玉砌花光錦繡明，
朱扉長日鎮長扃。
夜寒不去夢難成，
爐香煙冷自亭亭。
遼陽月，秣陵砧，
不傳消息但傳情。
黃金臺下忽然驚，
征人歸日二毛生。
李璟【望遠行】
雖然不只一次死過了，但凌霄仍舊搞不明白，人死后，究竟是要升天堂，還是下黃泉？又或是像她現在這樣游魂般的飄回了久違的21世紀，做一回隱形的觀眾……
晉堯提著一個保溫壺推開了醫院重癥病房的門，將保溫壺放到床頭柜上，再拉了一把椅子靠著床邊坐下。臉上綻著一朵微笑，看著床上那早已被醫生宣布為“植物人”的妻子，目光柔得幾乎滴得出水來：“對不起，今天來晚了些，學校這段時間比較忙。不過我照例給你買了豬骨粥，你隨時醒了都可以喝……”
一如繼往的，床上的女人不能給他任何的回應，但不知為什么，他卻總是抱著一絲希望，盡管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這絲希望也變得愈來愈渺茫……他戀戀不舍地輕撫著那張沉睡的臉龐，絮絮的說：“最近失眠時我看了米謝勒繆的一本小說，莫名其妙的就在思考，永遠有多遠？永恒究竟有沒有盡頭？后來我想，只要我還在愛，那就是永恒……愛的幸福是沒有盡頭的。你說呢？你向來是辯論高手，肯定會有比我更高明的見解。還記得，每回我對你說‘我愛你’這三個字時，你總是一臉的不屑，奚落我說，【巴黎圣母院】里的愛，才是真正的愛?！咎靽囌尽坷锏膼鄄攀亲顐ゴ蟮膼郏粋€男人甘愿為自己暗戀的女人去頂謀殺罪，以自毀來成全愛人。
英王愛德華八世的愛，才是最令人向往的愛，他為迎娶平民辛普森夫人而義無反顧的放棄了王位，情愿做溫沙公爵。
【傾城之戀】里的愛，才是最蕩氣回腸的愛，一個城市的淪陷也只為了成全亂世里的一段情愛。
對不起，也許我以前做得真的不夠好，也許我的愛一輩子都不能讓你滿意，所以你始終不愿醒來，但是我真的很想你……
你說，你有三個很想去的地方－－－－德國不來梅的童話村，羅馬的特雷維許愿池和捷克的布拉格。
我答應你，只要你肯醒來，我會放下一切，陪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你聽到了嗎？”
一行熱淚滴落在雪白的床單上，帶著深刻入骨的癡惘深情與悲痛哀傷，一層層濡濕，一點點化開……他以手為扣抵于唇間，吹奏出那首凌霄過去常常哼唱的【約定】－－－－
“還記得當天旅館的門牌，
還留住笑著離開的神態。
當天整個城市那樣輕快，
沿路一起走半里長街。
還記得街燈照出一臉黃，
還燃亮那份微溫的便當。
剪影的你輪廓太好看，
凝住眼淚才敢細看。
忘掉天地，仿佛也想不起自己，
仍未忘相約，看漫天黃葉遠飛……
明日天地，只恐怕認不出自己，
仍未忘跟你約定，假如沒有死。
就算你壯闊胸膛，不敵天氣，
兩鬢斑白都可認得你。
還記得當天吉他的和弦，
還明白每段旋律的伏線。
當天街角流過你聲線，
沿路旅程如歌退變……”
凌霄飄浮在半空中，透過窗子，看著晉堯滿目怔忡悲傷地為她吹奏著曲子，眼淚不覺滑落……
對不起，晉堯，我從來不知道你愛我如此之深，可是，我卻回不來了……
對不起，晉堯，盡管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害你，但是我卻真的是負了你，你為我做了那么多，而我至始至終都沒想過要回報。
對不起，晉堯，害得你這么慘后，我才發現原來你不是我最愛的人。
對不起，晉堯，我實在是有太多對不起你的地方了。我想告訴你，不管怎樣我都不會忘記跟你一起走過的日子，就算我們最終成就不了美滿姻緣，但這畢竟也是我們的因緣所至……
還有更多的“對不起”未及說出口，凌霄那異常輕盈的身體竟莫名地迅速向后飄去！驚得她慘叫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