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越與北燕的戰(zhàn)事，在三月初的時(shí)候，終于拉開了帷幕。
    祁繼仁領(lǐng)兵出征，明日便要出發(fā)。
    月半高懸，夜?jié)u漸地深了，整個(gè)將軍府籠罩一片安靜之中。
    安靜的有些沉悶和壓抑。
    葉朝歌立于窗前，望著浩瀚夜空，不言不語。
    她在這，已經(jīng)不知站了多久。
    劉嬤嬤擔(dān)心她著涼，舀來披風(fēng)為她披上，動作很輕，生怕影響到她。
    許久，葉朝歌終于有了動作，“外祖可在書房？”
    她聲音有些沙啞，透著久未說話的干澀。
    劉嬤嬤道：“應(yīng)該是，小姐可要過去？”
    “恩，你們不必跟著了，我自己過去。”說罷，抬步離開。
    身后，紅塵問劉嬤嬤：“小姐好像很沉重。”
    “如何能不沉重，將軍明日出征……”齊嬤嬤嘆了口氣，有時(shí)候，她多么的希望，小姐的心思能有夫人的一半。
    或者中和一下。
    小姐的心思太重，而夫人則太簡單。
    葉朝歌去到書房時(shí)，祁繼仁面前正擺放著一份地圖，與田伯商議行軍路線。
    對于她過來，并不是很意外，招呼她先坐一會，直到與田伯將路線定下來，方才卷了地圖，問葉朝歌：“這么晚過來，可是睡不著？”
    睡不著的原因，彼此心知肚明是何。
    葉朝歌抿了抿唇，“外祖對此戰(zhàn)可有把握？”
    祁繼仁笑，打趣道：“莫非不相信外祖？”
    “前幾日我做了個(gè)夢……”葉朝歌不答反道。
    “可是夢境不太好？”祁繼仁說：“夢都是相反的，不必當(dāng)真。”
    “一開始我也是這么想，可太過真實(shí)了，外祖可想聽？”
    祁繼仁抿了口茶，“說說看。”
    “我夢到外祖此次出征打了勝仗，北燕遞來和解書，并送來一位公主和親，與我大越締結(jié)百年之好……”
    聞言，祁繼仁哈哈大笑了起來，“此夢不錯(cuò)，甚合我意。”然后對一旁的田伯道：“你覺得呢？”
    “外祖，我還未說完。”葉朝歌輕輕打斷，小臉凝重，深呼吸口氣，“我夢到外祖此次戰(zhàn)后受了很嚴(yán)重的傷，我還夢到……夢到……”
    “好了，時(shí)候不早了，早些回去歇著，不過只是一場夢，不必介懷。”祁繼仁淡淡說道。
    葉朝歌沒有動，固執(zhí)地看著他，“在我回京之前，我同樣做了一個(gè)夢，夢到有人來接我，接我回到繁華的上京，我見到了生身父母，兄長，我夢到我錦衣玉食……”
    “而這個(gè)夢，最終在現(xiàn)實(shí)當(dāng)中，如實(shí)的發(fā)生了，我被接回了上京，見到了生身父母，還有兄長……”
    祁繼仁抬頭看她，神色異常的沉重，“歌兒，你到底想說什么？”
    葉朝歌唇瓣緊抿，“我希望，外祖相信我，聽我的，我希望外祖平安！”
    這時(shí)，田伯出聲說道：“將軍，不妨讓孫小姐說下去，有些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
    一直到了快天亮，葉朝歌方才從書房中出來。
    書房里，祁繼仁聽著外面的腳步聲遠(yuǎn)去，方才神色復(fù)雜地問田伯：“你怎么看？”
    “聯(lián)想一下之前，能解釋得通。”田伯笑，“將軍該高興才是，正如孫小姐所言，是老天爺憐孫小姐命苦，故而每回在遭大難之前，都托夢來……”
    祁繼仁坐在那嘆了口氣，“若是如此，之前的很多事，也有了解釋，只是……”
    總覺得太過匪夷所思，不現(xiàn)實(shí)。
    方才外孫女告訴他，之前所遭之事，她有的夢到過，葉庭之養(yǎng)外室，便是她夢到的。
    雖然，很多事并非全部夢到，但是，但凡是夢到過的，皆是一一應(yīng)驗(yàn)。
    她說他此次出征，會大獲全勝，但一個(gè)不小心，便會身受重傷，甚至于，有可能此次之戰(zhàn)，將有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后的一場戰(zhàn)事。
    她還說，所有的夢境，并非不可破……
    “將軍在擔(dān)心什么，屬下知道，但是將軍，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您便將孫小姐的叮囑記下吧，想想小姐，想想孫少爺，再想想孫小姐……”
    “為了他們，您也該記下。”
    ……
    回到住處，葉朝歌發(fā)現(xiàn)里面燈火通明。
    劉嬤嬤坐在燈下為小寶做衣，而紅梅和紅塵頭對頭打瞌睡。
    聽到腳步聲，劉嬤嬤率先看過來，“小姐，您回來了。”
    隨著話落，紅梅和紅塵也相繼醒來。
    紅梅還好些，紅塵則揉著眼睛，睡眼惺忪。
    葉朝歌看眼面前三人，皺眉：“不是讓你們不用等我，自行歇息的嗎？”
    劉嬤嬤笑笑，“身為下人，主子未歸，我們怎能獨(dú)自歇息。”隨即去擰了根熱帕子，“小姐擦擦臉吧。”
    葉朝歌將帕子擱在臉上一會，感覺溫度回溫了些，方才拿下來，對三人道：“我回來了，你們也可回去歇息了。”
    劉嬤嬤固執(zhí)，非要伺候她歇下才回去。
    內(nèi)室歸于靜謐，葉朝歌躺在床上，了無睡意，腦海中回想之前的種種。
    自外祖出征的日子定下來后，她這幾日便是心神不寧的。
    雖說今生很多事早已不同，母親沒有入前世那般的纏綿病榻，葉家敗落，葉庭之如今也蹦跶不起來，即便外祖出征，前世所能影響外祖心緒的打擊不會發(fā)生。
    只是，戰(zhàn)場之上，誰又能保證？
    而且，前世外祖負(fù)傷是在后期……
    她不敢賭，不敢生有一絲的僥幸心理，因?yàn)閮e幸過后的結(jié)果，是她承受不起的。
    思索數(shù)日，思來想去，也唯有以夢境作為借口。
    因?yàn)橹挥羞@樣，外祖才會放在心上，才會戒備堤防。
    就目前的結(jié)果來看，應(yīng)當(dāng)還是比較理想的。
    眼下，她能做的，該做的，都做了，上了戰(zhàn)場，一切要靠外祖了。
    想至此，黑暗中，她用力的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晚，注定了將會是個(gè)無眠之夜。
    睜眼到天大亮。
    外面還很安靜，葉朝歌坐起來，一頭青絲垂覆雙肩，將她身子溫柔包圍。
    她坐了良久，方才翻身下床，穿好衣裳，就著冷水凈面，冰涼刺激的她更為清醒。
    開門出去，望著遠(yuǎn)方的熹微。
    那是希望的象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