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霓虹燈下，稀稀拉拉的雪花從空中灑落，一片一片地灑落在地，片刻間就化為烏有，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就在這時候，兩臺黑色的桑塔納從遠處疾馳而來，飛快地碾過雪水，濺起幾滴烏黑的污水，然后一溜煙地駛向了縣委大院。
    與此同時，孫立披著厚厚的軍大衣拄著一根龍頭拐杖站在屋檐下，眺望著遠處，別墅前高大明亮的路燈，可以照耀著不遠處的路面。
    “爺爺，回屋里去吧，外面冷呀！”
    孫小舟從屋里走出來，快步走到孫立的身邊，伸手攙著他的右臂，“我爸的任職命令已經下達了，姓閆的話我們別搭理就是了，難道他還能去省.委告狀？”
    “蠢貨！”
    孫立反手一耳光扇過去，“都這種時候了，還只想著耍小聰明，你當別人都是傻子？”
    孫小舟被這一耳光打懵了，抬手捂著臉頰，看著孫立，“爺爺，你打我。你打我？”
    “我恨不得殺了你！”
    孫立咬牙切齒地看著孫小舟，“要不是你作威作福，我孫家何至于落到這種地步！你以為你爸當上文化局長就能夠萬事大吉，孫家就能夠東山再起？”
    “蠢貨，形勢變了，世道變了。”
    孫立長嘆一聲，“原本閆振國答應的是你爸去教育局當局長，然后熬上兩年資歷就調去南江縣當縣長，然后有機會再殺回良江縣來。”
    “但是，現在你爸去的是文化局，這種清水衙門又沒權力的部門能有多大的機會？”
    “這是姓閆的不講信譽啊。”
    孫小舟嘆了口氣，“他不按商量好的來，你憑什么要給他兒子頂罪，這些年賭場賺的那些錢大部分都進了他兒子的荷包，難道現在他想拍拍屁股就走？”
    “蠢貨，不是閆振國不講信譽，是他的能力只有這么大了。要不然的話，站在他的立場來看，教育局長跟文化局長有什么區別嗎？”
    孫立嘆了口氣，“世道要變了，而且變化會很大。”
    孫小舟怔怔地看著孫立，世道變了嗎？
    “我的日子不多了，想必閆振國以后也幫不上你們了，以后就要看你們父子了。”
    孫立嘆了口氣，就在這時候，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響起，孫小舟迅速抬起頭看過去，就看到四道光柱直射過來，應該是來自己家的。
    這個時候，誰會來自己家？
    “來了，來了，終于來了！”
    孫立仰天長嘆一聲，他的聲音剛落，兩臺小汽車沖了過來，車還沒停穩，車門打開，幾個那人分別沖下車，大步向著孫立走去。
    再溫柔的戰爭也有結束的時候，云散雨收之時依然是深夜了。
    “跟王超談得怎么樣？”
    戰斗結束，楊塵光進入了賢者時間，點燃一顆煙，躺在床上悠閑地翹起了二郎腿，王妍匍匐在他的胸膛上，一只手托著一個煙灰缸，一只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
    “煩心吧，我跟他聊過了，聊得很深入。”
    王妍嘆了口氣，“他也跟我說了，他也覺得自己在鎮里干工作很迷茫，不知道重點在哪里，以前在縣委辦的時候，只要安排好陳書記的衣食住行就夠了。”
    “現在他根本就不知道該做些什么，如果什么都不干他又覺得心里不踏實，總覺得對不起陳書記的囑托，對不起自己。”
    說到這里，王妍的聲音一頓，“塵光，你覺得王超真的不是這塊料嗎？”
    “你說什么啊？”
    楊塵光一愣。
    “我是說，如果王超真不是在官場上混的這塊料，那就趁著現在還年輕想辦法混個正科級，然后找個好單位混個局長干到退休了。”
    王妍搖搖頭，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右手輕輕地摩挲起來，“將來我王家就指望我兒子能夠當個大官了。”
    “王妍，你為什么非要讓孩子當大官呢？什么級別的官才算是大官呢？”
    楊塵光聞言一愣，愕然地看著王妍，這孩子還沒出生呢，他老娘就想著讓他將來當大官了，這壓力未免太大了吧？
    “怎么著也要當個縣長吧！”
    王妍很認真地看著楊塵光，“你說兒子能不能做到？”
    “能，一定能。”
    楊塵光用力點點頭，心道，全縣的公務員有幾千人，就算是能出一個縣長，那也是幾千分之一，而這幾千人要從幾十萬人中脫穎而出，那難度也不小！
    當然，這話肯定不能說出口啊。
    “反正我不管，將來兒子你一定要照顧好了，我不要求你跟我結婚，但是，你一定要保證我們的兒子有前途。”
    王妍一臉認真地看著楊塵光，“我這輩子被人欺負也就罷了，絕對不允許任何人欺負我兒子！”
    “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他的。”
    楊塵光輕輕地摩挲著王妍的肚皮，“對了，王超跟陳書記談了沒有？”
    “應該還沒有，他也沒機會回來呀，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要當面匯報的吧。”
    王妍嘆了口氣，“我擔心他這么一說，陳書記就不再重用他了。”
    “這一步是遲早要跨出去的，現在提前匯報，還不會耽誤陳書記的事兒。如果這樣一拖再拖，壞了陳書記的事那后果會更嚴重。”
    楊塵光嘆了口氣，“這個道理王超是懂的，只是他舍不得放棄以前得到的那些，心里總是在期待著陳書記能夠再重視他。”
    王妍沒有說話，別說王超了，就是她都在懷念弟弟以前當縣委書記秘書的日子，那會兒哪個領導看到她不是畢恭畢敬？
    “你要明白，秘書的權力不是屬于自己的，是屬于老板的。”
    楊塵光嘆了口氣，搖搖頭，“要像張平峰，杜倫碩這樣的人，權力才是屬于自己的，不屬于你自己的權力，隨時都可以被人奪走！”
    “我知道，我會再勸一勸王超的。”
    王妍點點頭，抬手摩挲著楊塵光的胸膛，一路下滑，“你是他的姐夫，你也要多關照他一下，他不懂的地方你要提點他一下……”
    說著話，王妍整個人慢慢滑了下去。就在這時候，手機響了起來，打斷了這美好的氣氛。
    楊塵光有些不耐煩地抓起手機，不由得一愣，電話是縣紀委書記王坤鵬打來的，慌忙直起身，接通電話，“王書記，晚上好，這么晚了還沒睡……”
    話還沒說完，突然間感覺到小老弟遭遇了突然襲擊，不由自主地顫抖一下，聲音都有些變了。
    “是呀，你走知道這么晚了我還沒睡，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話筒里響起了王坤鵬的一聲輕笑。
    楊塵光聞言一愣，腦海里閃過一道靈光，能夠讓王坤鵬這個縣紀委書記深夜加班的事情，欣然不是小事，就目前的狀況來看，唯有一個人，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