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就為他上來看她這一眼，得動多大的干戈。
    當(dāng)天，由總勤副部長王邦良親率隊，領(lǐng)著一個衛(wèi)生系統(tǒng)專檢的隊伍忽然駕臨二院，哎喲，可想把二院上下驚嚇的……忙慘了。
    “王部長，您們這真是雷厲風(fēng)行，前兒就算我在京里開會也沒得著信兒有這出兒啊。”二院院長裘吉祖是心外科的絕對權(quán)威，老院長還是敢在王邦良跟前擺點譜兒滴。
    王邦良也敬他，陪笑安撫，“裘老，這不信任您們二院嗎，這個突檢的機制早布置好了，如果之前就透了風(fēng)出來，能叫突檢么。您二院肯定沒話兒說，我們肯定也得先選最有把握的不是。”
    “那還真感謝您們對我這信任，可三甲好的比我們這多得是……哎喲，王部長，您別不是看最近我們臨州事兒多，柿子趕軟的捏吧。”
    “哪里哪里，裘老您可別把我們這往那上頭引……”正說著，他的助手張林急匆匆跑進來，“王部長，這有個電話……”低語幾句，王邦良一聽也是臉色突變，都來不及跟裘吉祖招呼一下，轉(zhuǎn)身就往外走，好像打了個電話，掛了又疾走進來，“裘老裘老，快快，這真是事兒趕事兒，少首要來……”
    裘吉祖這一聽，才真叫大驚起來，“這，怎么這么突然！他您兒來干嘛……”
    “這您就不知道了，最近少首下地方視察得頻繁，說抽到哪個部門當(dāng)天就過去了。前兒在充州，那還誰都沒通知呢，車直接開進陸四檢察院，逮著幾個不在崗的副職，當(dāng)場就抹了官……今天你我算運氣，他正好在臨州，知道了我們這個突檢，說過來看看……”王邦良邊按著手機邊說，顯然也是在緊急布置。裘吉祖這下更不敢耽擱，全院高度“戒備”，連普通清潔大媽都全員值守待命！
    “少首，”王邦良先行了個軍禮，放下就雙手遞了上去，
    “少首，”裘吉祖兩鬢斑白，照樣還不得軍裝筆挺外套白褂，畢敬軍禮尊上，而后兩手與之握住。說來，這是多不容易遇見的人兒，更何論他親自下來這里視察……倉促。裘吉祖只覺得太倉促！要知道，通常，如此通天級別的視察，他們起碼得準(zhǔn)備半年之久！……
    雁落分別與這些部門官員握了握，微笑，特別是對裘吉祖，“上回他們總勤衛(wèi)生部開這個啟動會，我去聽了聽，正好現(xiàn)在也在當(dāng)?shù)兀肋@個事兒開始開展了，過來看看。裘老，您別當(dāng)個負(fù)擔(dān)，您這上下一直都挺好。”
    裘吉祖直點頭，“少首您過獎過獎了。”
    雁落見這浩浩湯湯準(zhǔn)備跟一大堆，又笑了笑，“就怕這一來搞得像擾民討怨的，我這隨便走走，您們該怎么著怎么著。”
    秒懂。立即散了，只王邦良、裘吉祖、元智三人跟著。反正真也不在人跟的多不多，你還怕此時此刻全院的神經(jīng)不牢牢繃在這位的身上？
    每層都逛了逛，邊逛邊聊。他是放松，王邦良裘吉祖算額頭都在冒汗。
    每層也都有進病房瞧了瞧，
    肯定不得久呆，也怕影響病人休息。
    上到六樓了，
    裘吉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不好！小祖宗在這層樓！
    哎呀哎呀，忙暈了頭哇，把這茬兒給忘了！
    有個燙手小祖宗正好在這層“保外就醫(yī)”呀，這要被蕭雁落撞見……也不知道合不合適……
    六樓相對就安靜許多了，
    特護房么，
    這就是叫裘吉祖暗叫糟的一點了，忘了叫他們二監(jiān)的撤崗。是的，你說孟冬灰特殊那還是特殊，每天都有位二監(jiān)的軍警崗守在病房門口，說是“保外就醫(yī)”程序，實際，估計還是護衛(wèi)。
    蕭雁落自然見著了，
    回頭看一眼裘吉祖，裘吉祖趕忙上前，只能實話實說，“這里面住的是……”
    你知道王邦良聽了心里都一噔！
    如今，蔣家的人……太敏感了……
    不過，看少首聽來也只是輕一點頭，并未多言。想也是，再敏感，這種時刻，他的心思能叫你們瞧明白么。
    倒是走到跟前時，少首輕說了句，“還是進去看看吧。”
    這也無可厚非，到底是蔣仲敏的家人，不看看，反倒顯得太無情……
    門被裘吉祖親手輕輕推開……
    房里，
    只楊木照看著。他正在給冬灰沖奶粉。
    楊木肯定知道蕭雁落駕臨了，院兒里那大動靜。說實話就算裘吉祖事先來打招呼要求撤崗，楊木也不會同意。這是臨州，蔣家人有蔣家人的范兒，你就是元首御駕親臨，該怎么著兒還得怎么著兒。
    門開了，裘吉祖先進來，“老楊，少首來看看冬灰了……”
    楊木有些意外的意思，但是也不見著慌，
    放下手里的事，走上前，“少首。”蕭雁落，已經(jīng)進來了。
    他第一眼定是得給楊木，
    這位蔣仲敏的老管家他并不陌生，
    曾經(jīng)臨訪蔣宅，見過面，
    雁落現(xiàn)在想來，冬灰在蔣家確實不起眼，他也算到訪過幾次蔣宅，一次未見，竟也從不知他家還寄養(yǎng)著這么一個小外甥女……
    雁落淺笑，“您辛苦了。”這屬于很平常的一個客氣話了，
    楊木不卑不亢，確也十分講禮地兩手放前稍一欠身，行禮，“該做的。”
    雁落還沒有看床上的她，
    淡看了看這病房，
    真的很清冷，東西很少，生活用品都是醫(yī)院的，蕭索得很。
    “您一人照顧忙得過來么，怎么不多著幾個人過來。”
    楊木規(guī)矩答，不過聲音很輕，竟是不想叫冬灰聽見的意思，
    “家里如今這樣，能節(jié)省就節(jié)省了，再說冬灰畢竟是保外就醫(yī)……”他看向雁落，又低頭，聲音更輕，“冬灰不知道家里出事了。”
    雁落輕點頭，
    這次看向床上的她啊……
    就為這一眼，
    這上上下下，你看看驚動多少！
    就為這一眼……
    這一眼，
    卻看得雁落由心的疼了，
    冬灰穿著病服靠坐在病床上，
    那長發(fā)低梳了一個馬尾，半束散在前面，
    小姑娘左手正在打點滴，
    右手?jǐn)R在身前放著，手里還捏著一本書，《史記》第三本……
    冬灰看他的眼神……他知道她事先得知了，肯定不會驚慌，但是，怯意還是有的，
    離開那個墮落的世界，
    回到殘酷的現(xiàn)實中，
    冬灰其實，無依無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