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到乾清宮門口，看著南邊太和殿的重檐廡頂一言不發。
    李德全心里著急，萬歲爺到底是怎么了？
    自打被四爺氣的摔了茶盞之后，他老人家就只說了兩句話。
    一句是“滾殿外跪著去。”
    當時這話一出口，四爺就乖乖的退到乾清宮門口跪著。
    然后便是長久的沉默。
    四爺一言不發乖乖跪著，康熙爺也是沉默著批奏折，晚膳都沒吃。
    一直到后半夜，四爺在門口跪了五個時辰后，康熙爺忽然親自寫了一道圣旨。
    他也不敢看萬歲爺到底寫了什么，只瞧著他老人家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寫完后，親自蓋上御璽，然后他就拿著圣旨，走到乾清宮門口，直接把圣旨扔到四爺臉上。
    “滾。”
    這是萬歲爺被四爺惹惱后的第二句話。
    當時四爺也沒展開看圣旨里到底寫了什么，只恭恭敬敬的捧著圣旨叩首謝恩：“兒臣謝皇阿瑪恩典。”
    然后他就艱難地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之后，萬歲爺就沒開口說過話。
    李德全實在想不明白，四爺到底說了什么，竟把萬歲爺氣成這樣。
    萬歲爺給四爺的圣旨里到底又寫了什么？
    明明前兩天還讓禮部擬定給四爺的郡王封號，怎么短短兩日功夫就這樣了？
    這到底是怎么了？
    ……
    其實康熙爺也在想這個問題。
    到底是怎么了？
    以前他瞧著老四是皇子中辦差最得力之人，萬沒想到他竟然有一天會拿著郡王爵位換女兒的婚事。
    該說老四自私？
    還是老四不懂事？
    抑或是老四讓他失望了？
    可其實，與其說是失望，倒不如說是惱羞成怒。
    衛國戍邊，原本是男人的責任，卻分擔給那些姓愛新覺羅的女人們。
    誰都知道，托起皇帝寶座的力量中，有一份是屬于愛新覺羅家的女孩兒們。
    滿蒙聯姻，已經持續了近百年，忽然就被老四給生生撕開真實面目。
    老四他，竟拿著爵位來交換女兒的婚事。
    饒是老四當時措辭極為恭順，他還是不可遏制地怒了。
    誰不想在身邊找個優秀的世家子弟做女婿呢。
    他的姝妍，他的小姈韞，還有他那幾個小公主……
    若是可以，他也想把所有女兒都留在京城，讓他們無憂無慮，一世榮華。
    可他是個皇帝，要考慮的問題太多了。
    嫁一個公主到蒙古，可免去一個部落的刀兵，可息戰火，可聚人心。
    大清國庫如今根本沒多少銀子。
    他不得不這么做。
    可老四，竟然拼著爵位不要也要保女兒。
    原以為罰他跪幾個時辰，他就會乖乖認錯，卻不想即便他已經在朝中歷練了幾年，本質上依舊是個倔脾氣。
    整整五個時辰，竟一言不發。
    他若是不同意，這倔東西是不是要一直跪下去？
    還是說，老四太聰明，知道他最終會同意？
    莫不是老四已經猜到他的郡王爵位本就是給四福晉和兩個孩子的補償？
    但，別管他有沒有猜到，老四這般疼寵榮欣，不可能僅僅是因為榮欣是嫡長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