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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二十七節 暗示
    沈斌并不熟悉漢陽縣委書記王佐，不過上次在市委替韓波召開常委會的時候沈斌倒是見過他。王佐是閻真當政的時候，從夏東市調任過來，沈斌知道他是閻真的人。
    別看沈斌對他不怎么熟悉，王佐卻深知沈斌有多大的能量。特別是上次沈斌替韓波參加市委常委會議，丁凡新親自在會議上宣布，清查專員有權對包括市委書記在內的所有人，做出停職的決議。那一刻的震撼，一直保留在王佐的腦海中。
    看到縣委書記到場，沈斌知道這事該做個了結了。令人意外的是，沈斌并沒有怒斥這幾個動手的保安，反而當著眾官員的面，沈斌狠狠批評了大牙，并讓大牙當面給醫生護士賠禮道歉。
    沈斌的行為，讓王曉燕頓時又高看了一眼。當年的沈斌霸氣外露，以副處級資格就敢對抗正廳，那種寧折不彎的性格讓王曉燕佩服之極。現如今，沈斌已經不需要刀鋒出竅，委婉的行為既能威懾眾官員，又不失清查大員的身份。即便有圍觀者把這一幕散布到網絡上，沈斌的行為也會得到民意的贊譽。
    表面文章做完，沈斌歉意的看了王曉燕一眼。本來好心想給她母親換個病房，誰知道被大牙弄的雞犬不寧。沈斌沒有追究幾名動手的保安，還客氣的告訴院長不必責怪他們，這是保安的職責。至于辦公室內毀壞的物品，沈斌當即留下大牙等清點完畢做出賠償。
    在不少群眾的圍觀下沈斌安排的非常完美，處理完之后沈斌這才在一眾官員的陪同下，乘坐王佐的車去了縣委。
    沈斌一走，大牙立馬威風起來。根本不用大牙提醒，院長趕緊安排了最好的貴賓房，把王曉燕一家請了進去。王曉燕本來還想轉院去南城，這一下想走都走不了，院長親自監督，重新給王曉燕母親做了全面檢查。
    在醫院不少群眾的議論聲中，沈斌跟著王佐等人來到了縣委接待室。這個地方他很熟悉，還是當年方浩然主政的時候那座辦公樓，只不過內部重新裝修了一下。或許覺得這座辦公樓是風水寶地，幾任縣委書記都沒有改換地點。
    王佐膽戰心驚的看著沈斌，在群眾面前沈斌表現的很大度溫和，但接下來會不會有什么暴風驟雨，王佐心里一點底都沒有。
    沈斌看到眾人都緊張的站著，微笑著招了招手，“王書記，老徐，都別站著了，坐下聊。”
    徐繼存昨晚也去參加了沈斌的宴請，只不過在大廳中沒有怎么說話。今天發生的事讓徐繼存也很尷尬，他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縣領導，不過沈斌并沒有給她面子。直到縣委書記王佐到了之后，沈斌才擺出一副謙謙君子形象跟著來到縣委。
    王佐哪敢下坐，雙腳并攏認真的說道，“沈專員，這件事我們一定要好好處理，嚴肅追究當事人的責任。醫院本身就是救死扶傷的地方，卻出現了打人事件，我們一定做深刻的檢討。”
    “王書記，這事不能怪人家，我都說了不追究。再者說，今天我是以私人身份看望曉燕父母的，不是為了公事。老徐，你也別站著了，大家都坐。”
    在沈斌的招呼下，眾人才紛紛坐了下來。沈斌看了看縣局局長趙瑞，這個人他到沒什么印象，不過沈斌相信公安系統能坐上縣局局長位置，肯定是朱長青的人。
    沈斌掃了眾人一眼，呵呵笑道，“王書記，漢陽現在跟以前大不一樣了。十幾年沒來，漢陽變化的非常大。以前最高建筑就是漢陽廣電大廈，我從辦公室就能俯視縣委辦公樓。現在很多建筑拔地而起，我都快找不到以前的辦公地點了。”沈斌輕松的緩解了一下氣氛。
    王佐趕緊點著頭，按照官方的語言說的，“這都是老領導對我縣的大力支持，接過這桿大旗，我深怕丟了老領導的臉面，如履薄冰啊。”
    王佐沒有跟沈斌接觸過，但他知道沈斌跟方浩然陳家年等人關系極為密切，把功勞推給‘老領導’肯定沒錯。
    沈斌笑了笑，目光看向了徐繼存，“老徐，昨晚人太多，沒跟你好好聊聊，沒想到你也是縣委大員了。要不是曉燕告訴我，我還真不知道呢。”
    徐繼存面帶激動的笑容，點頭說道，“昨晚漢陽去的這些人，都想跟您好好聊聊，不過看到老局長這么忙，沒好意思。”徐繼存說著，得意的瞟了王佐一眼。
    昨天漢陽去的干部不少，但能跟沈斌搭上話的只有邱文才。不過對徐繼存他們來說，只要能喝上這杯酒，就代表著一定的政治資本。
    沈斌的目光看向了縣局局長趙瑞，“趙局長，以前你不在漢陽吧？”
    趙瑞趕緊站了起來，“沈專員，可能您不記得我了，以前我在市局青華路派出所干過。當年您父親在小區里開荒種地，還是我處理的呢。”
    沈斌一愣，哈哈笑道，“還真是老熟人，你這一說我想起來了。”其實沈斌腦子里根本沒趙瑞的印象，不過那件事他倒是記得。
    幾個人正說著，邱文才從外面走了進來。邱文才手里拿著一套嶄新的西裝，“老主任，不知道合身不合身，您先試試。”沈斌的衣服被保安撕破，邱文才專門上街買了一套。
    王佐不動聲色的看了邱文才一眼，不禁有點羨慕他們這些以前跟隨沈斌干過的人。俗話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沈斌昨晚的大肆宴請，已經傳遞出要照顧老部下的意圖。如果說以前沈斌還不太方便，現在以清查專員的身份只需給市領導暗示一下，自會有人安排他這些老部下。
    沈斌也沒客氣，站起身試了試上裝，大小還算合適。
    “老邱，等會我把錢給你，正好大家都在，有件事我想咨詢一下。”
    沈斌說著看向了王佐，“王書記，我這次來專門是看望曉燕的。這個女同志工作能力很出色，聽說市里準備給她增加點擔子，讓她接手高新區西區的工作。沒成想她家里出現了意外，對她的打擊很大。我想問問，這個案子誰負責的？”
    沈斌表面上說的很隨意，卻傳遞出不同尋常的信息。身為蘇省清查專員總理謝援朝的女婿，親自來過問這樣的案子，等于向眾人說明了他要幫王曉燕撐腰。
    王佐心中一顫，目光看向了邱文才，“沈專員，關于法制方面的事情，邱主任很熟悉。文才同志，你來給沈專員匯報一下。”
    邱文才心說你王佐真是個老狐貍，明知我跟沈斌走得近，故意推到了我的身上。
    “老主任，這個案子分為兩個階段。王曉婷是在母親家自殺，戶籍又是本地人，所以是漢陽市局立案調查的，這事趙局長很清楚。后來她姐姐王曉燕因財產和毀譽進行了訴訟，當時是在南城中區法院。不過中區法院覺得牽連到死者王曉婷，就把案子推到了漢陽法院。是法院民事庭調解的，王家~同意和解。”說道最后，邱文才謹慎的觀察了一下沈斌的表情。
    “那既然這樣，回頭我再問問中區法院吧。”沈斌微微點了點頭，沒在追問什么。
    沈斌只是想借助漢陽官員之口把這事宣揚出去，好讓劉家知道此事。至于沈斌下一步怎么做，那就看劉暠會不會做人了。
    沈斌瞄了王佐一眼，他跟著來到縣委還有另外一層意思。既然馮曉馬上要走馬上任，沈斌也想借此機會幫馮曉打打前站。畢竟縣長和縣委書記的任命不同，還需要公示后經過縣人大通過。萬一王佐使點絆子想拿一把，馮曉以后就會處處受到壓制。
    沈斌看向徐繼存，忽然問道，“老徐，昨晚我記得馮曉跟你喝了不少，你們倆嘀嘀咕咕說什么呢，不會是背后說我以前的壞事吧。”
    “哈哈，怎么敢，老局長，馮主任是念在我跟他的舊交情，多喝了幾杯。”徐繼存說著，得意的看了王佐一眼。
    沈斌微微搖了搖頭，“老徐，馮曉這家伙不會這么簡單，我聽說他要來漢陽政府就任了，肯定是想摸摸情況。”沈斌好似不經意的泄露了一句。
    這句話一出口，接待室里的眾人均是一愣。目前漢陽縣長剛剛調任其他地方，政府那邊由常務副縣長主持工作。馮曉是副處級別，莫非要來漢陽干常務副縣？
    王佐等人怎么也想不到，馮曉會是奔著縣長的目標而來。按照體制內的提升規則，就算不在本區域選拔，也會在其他區縣選擇常務副手作為培養對象。馮曉雖然管理著西區，但缺少了大部制副職歷練這一關。
    徐繼存臉上露出了驚喜，高興的說道，“那太好了，以前在廣電局，老馮這個辦公室主任就干的很出色，要不然老局長也不會把他帶走。老局長放心，以后馮曉工作上有什么困難，我們這些老同事都會幫助他。”
    邱文才也跟著呵呵笑道，“怪不得昨晚馮主任一個勁的跟我們拼酒，原來要打回老家了。”
    王佐側了側身，獻媚的說道，“沈專員，馮曉這個同志我很了解，對西區的貢獻很大。強將手下無弱兵，您這位老部下，以前閻書記經常提起。您放心，在工作上我會大力支持。吳縣長前段時間剛剛調走，縣政府那邊目前是張繼志同志主持工作。等馮曉同志的調令到了以后，我再征求征求他本人的意見，看看分管哪一塊更合適。”
    在官場中有著各項潛規則，按說官員提升任命之前，沈斌不該透露這個消息。但是沈斌從不按常理出牌，他才不管這些規矩。提前把這些消息放出去，沈斌也不怕丁凡新返回。反正目前手里有著清查的大權，你敢返回我就開始制裁你的人。
    王佐的表態也超出了官場的規則，等于明著告訴沈斌，縣長以下所有分管權利，隨便馮曉選挑。王佐是閻真體系的官員，別看閻真的案子下面人不知道是沈斌幫了大忙，張展能從大獄中出來，王佐很清楚是沈斌動用的關系。能搭上沈斌這條線，是王佐求之不得的好事。
    沈斌笑了笑，“這些事你們自己商量著來，我這人很念舊，希望王書記能多照顧照顧這些老同事。”沈斌沒有說出馮曉就任的是縣長，出乎意料更能顯示他在南城的能量。
    沈斌看了看時間，王佐趕緊給邱文才示意了一下，邱文才馬上站了起來。
    “老主任，您很久沒有吃過咱們家鄉菜了。中午說什么也不能走，咱們嘗一嘗無污染的農家菜。”
    “對對，沈專員難得來一趟，中午咱們就簡單吃點。您放心，絕不耽擱您下午的正常工作。”王佐客氣的說道。
    “謝謝諸位的盛情，不過中午實在是沒時間。現在清查工作任務很重，兩點之前我必須趕回去。王書記，等下次我再來漢陽，咱們好好喝一場。”沈斌說著站了起來。
    到不是沈斌客氣，他確實下午還有重要的事。早上來的時候華龍剛告訴沈斌，下午對周桂倫進行約談。沈斌已經答應了方浩然，周桂倫他必須要保下來。
    大牙早已經在縣委大院等候，看到一幫大員恭敬的把沈斌送了出來，大牙不禁覺得自己身份也提高了不少。特別是剛才沈斌走后，醫院保衛處幾名干部，恨不能把大牙當親姥爺對待。
    沈斌對著眾人揮了揮手，大牙緩緩的把車開了出去。沈斌靠在后座上微閉著雙眼，腦子里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大牙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心虛的說道，“哥，其實在醫院的事不怪我，那幫家伙根本就是狗眼看人低。”
    “我沒說怪你。”沈斌懶散的看了一眼。
    “別啊，要打要罵我都認了，您別不說話好不好，我心里沒底。”
    “你小子就是扶不起來的爛泥，罵你我都嫌累。我走以后，那邊安排的怎么樣？”
    “別提了，一個個跟孫子似的。對了，曉燕姐讓我向你說聲謝謝。”
    沈斌想了想，“大牙，我記得你在西區那邊，還有套空置房吧？”
    大牙一愣，“哥，您說的是哪一套？”
    “怎么，你小子還有不少？”
    “瞧您說的，我手底下養活這么多小姐，總的給她們找地方住吧。”
    “就是靠卡龍河那一套，復式結構的。”沈斌說道。
    “哥，那一套我師父住著呢，這家伙不知道從哪里找的六七個大老娘們，天天連門都不出。哥，您要是臨時用的話，我那邊還有套別墅借給你。”大牙回頭說道。
    沈斌眉頭一皺，“我說大牙，那花老道要是再弄出事，我就把你的脖子擰下來。另外，趕緊讓他搬走，把那套房子低價賣給王曉燕。”
    大牙一愣，從后視鏡里仔細的看著沈斌，小聲問道，“哥，你們倆是不是~有~有一腿？”
    “有你個頭啊，開你的車吧。”沈斌照著后腦勺拍了一巴掌。
    并非沈斌訛詐大牙，他知道這家伙騙桑格合伙偷盜的錢不少，拿出來幫襯一下王曉燕也不為過。
    回到南城，沈斌馬上趕往市委清查工作組。下午三點，沈斌與華龍剛正式展開了清查工作。針對周桂倫的事情沈斌也有點頭疼，這次中央派系動蕩之中，周桂倫又發表了不少蠱惑人心的文章。按照中央指示，這種人必須要嚴肅處理。
    約談室里，華龍剛面容嚴肅，與周桂倫展開了一番唇槍舌戰。沈斌大部分時間都在聽，沒有參與問話。華龍剛是刑警出身，在問話套話方面很有經驗。但周桂倫也不是瓤茬，身為省報的筆桿子，在理論方面要遠遠超過華龍剛。
    沈斌幾次暗示，周桂倫仿佛沒有看到一樣，擺出一副正義凜然的架勢，痛斥著當前政治體系中的弊端。有些事，沈斌也承認周桂倫說的對。但沈斌看出來他已經走入了誤區，老是以文人那種理想化來讀解政治高層的運作。其實有些事，執行起來并非周桂倫考慮的這么簡單。光是清除**這一條，說著容易，真正執行起來難度非常大。
    這一次約談，華龍剛沒有占據上風。不過他不需要讓周桂倫信服，因為周桂倫的言行已經掛上了清查的條件。華龍剛只需把這些資料整理上去，就可以給周桂倫按上一個發表反動言論蠱惑民心的罪名。
    當晚，沈斌來到了華龍剛的臨時辦公室。看到華龍剛正在敲打著鍵盤整理周桂倫的材料，沈斌心說又得費一番口舌勸說華龍剛。
    “沈斌，不去找你那些狐朋狗友喝酒，怎么有空跑我的辦公室來了。”華龍剛抬頭看了一眼，繼續書寫著案卷。
    “老華，先歇歇，咱們聊點事。”沈斌說著，往沙發上一坐。
    “你說吧，我聽著，明天一早我的把案卷傳給韓部長，哪像你似的這么清閑。”
    “再不停我可拔電源了，你是不是整人有癮啊。”沈斌翻了個白眼。
    “好好，算我怕了你。”華龍剛無奈的停了下來，椅子一轉看向沈斌。
    沈斌剛要說話，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沈斌一聽鈴音知道是他備用的手機，拿出來看了看號碼。
    沈斌冷哼了一聲，上面顯示的是劉暠的手機號。沈斌心說消息傳得還挺快，他倒要看看這位劉大秘書會不會做事。如果放下架子主動讓弟弟上門去賠罪，沈斌看在劉暠的面子上或許放他一馬。如若不然，沈斌誰的面子也不會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