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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二十八節 人性弱點
    沈斌匆匆來到方浩然的辦公室，剛才市紀委核查人員正在糾察辦核查調查報告。因為案件牽涉到處級以上干部，調查人員必須要簽字蓋章，以便保證調查的真實性，予以備案。黃維催著沈斌趕緊過來，沈斌干脆連審閱都沒審閱，把所有該簽字的地方都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沈斌雄赳赳的走進方浩然的辦公室，黃維也跟著走了進來。方浩然看了一眼，對黃維說道。
    “黃維，通知外面，暫時不接待任何人。”
    黃維一怔，馬上明白方浩然與沈斌有機密要說，“好，你們談，我在外廳等著。”
    “不用，你進來一起聽聽。”方浩然輕聲說道。
    黃維點了點頭，出去安排了一番，馬上進來把辦公室房門反鎖了一下。
    沈斌看到方浩然臉色有點發青，不禁奇怪的問道，“方書記，怎么了這是，身體不舒服？”
    方浩然點了下頭，“黃維，幫我倒杯白開水。”
    “白開水？”黃維奇怪的看著方浩然。
    “嗯，腦子有點疼，吃點止疼片。”方浩然無力的說道。
    沈斌呵呵一笑，“方哥，你可要抓緊鍛煉了，有個好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方浩然擺了擺手，示意沈斌坐到他對面。沈斌覺得方浩然今天的行為有點怪異，正常情況下他們都會坐到沙發上交談，按照官場慣例，只有重大事情或者給下屬安排工作的時候才會隔著辦公桌面對面座談。
    沈斌與黃維拉過兩把椅子坐在了方浩然的對面，方浩然看了看二人，一時不知道該怎么開口。畢竟這件事牽扯到沈斌的一生前途，甚至會背著黑鍋永遠離開政壇。如果說沈斌犯了錯誤開除公職到還好說，關鍵這次的事情等于替他背了黑鍋。說難聽點，就是犧牲了沈斌成就了他方浩然個人利益。
    “方書記，您今天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大事？”沈斌看到方浩然欲言又止的樣子，奇怪的問道。
    方浩然定了定心神，“沈斌，剛才我得到了一個確切的消息。無奈之下，只能暫時通知林祖義不要簽發雙規令。或許，馮偉的案子要悄悄撤掉。”
    “撤掉？你開什么玩笑，方書記，您~腦子沒事吧？常委會剛通過雙規提議，而且糾察辦所有同事都在大快人心，這時候您居然說撤掉？方書記，我不明白你這是什么意思。”沈斌吃驚的看著方浩然，要是換成別人，他非當場罵出來不可。要知道這種出爾反爾的事，不但對方浩然的威信是個沉重打擊，沈斌以后的工作也將無法開展。
    “方書記，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煩了？”黃維擔心的看著方浩然，以他對方浩然的了解，黃維很清楚方浩然不是一個優柔寡斷之人。
    方浩然默默的點了下頭，“你們知道馮偉誰的親戚嗎？”
    沈斌翻了翻白眼，“我管那個干嘛，他親爹就是聯合國秘書長又能怎么樣。方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龐漢的孫子我都敢揍，他還能大的過龐四寶？”
    沈斌說完，旁邊的黃維嚇的一哆嗦。這件事黃維可不知道，他不敢相信沈斌真敢揍龐漢的孫子。龐漢是什么人，說白了人家就是國內手握軍權的真正老天爺。
    方浩然瞪了沈斌一眼，“沈斌，不要亂說，說這事你扯別的干嘛。我告訴你，他親爹真要是聯合國秘書長到沒什么，但是人家的姑父，卻是國務委員發改委主任陳佳。在國家體制內聯合國秘書長管不到你，但是陳佳一句話，連我都得下臺。”方浩然嚴肅的說道。
    沈斌吃驚的張著大嘴，馮偉的家庭檔案他也看過，上面并沒有顯示有哪位大員。早知道馮偉是國務委員陳佳的妻侄，沈斌當然不會去公開碰他，大不了悄悄的把這小子弄死。在西丹與在北京不同，沈斌在北京的時候等同于國安身份，出了任何事都有羅志森來頂雷。西丹這邊他的身份變成了凡夫俗子，小干部一個。陳委員隨便一個暗示，別說是他，就是方浩然也頂不住。
    沈斌臉色一變，怒聲罵道，“麻痹的，我被人騙了。”
    沈斌剛琢磨過來，馮偉如果與陳佳有這種關系，西丹國安分局不可能不掌握。就算檔案有部分隱藏，國安也有權利審閱。這么說來，賈喜成那混蛋根本就是在耍他。
    方浩然與黃維奇怪的看著沈斌，“你在說什么？”黃維趕緊提醒了一句，這句話可有罵方浩然之嫌。
    “哦，我被一個買賣情報的家伙給騙了，沒什么。方哥，你打算怎么辦？”沈斌回過神看著方浩然。
    方浩然喝了一口白開水，臉色一肅，“身為市委書記，如果不能為百姓做主，這個書記不當也罷。我決定了，即便是明天被撤職，今天也要把馮偉的案子辦成鐵案。沈斌，咱們倆關系不外，今天找你來，就是想說聲抱歉。把你調任西丹，一直沒有給予正式任職。糾察辦只是個臨時單位，等我下臺以后，你不能再向以前那樣放縱，一定要遵從領導的安排~！”
    “方書記，這可不行，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堂堂市委書記與副處級干部同歸于盡，不劃算。”黃維急忙打斷說道。
    方浩然苦笑了一下，“黃維、沈斌，你們都是人才，眼光和境界也比一般人高。你倆也看到了，這就是體制內存在的最大弊端。百姓們不了解真想，總是大罵地方官員不作為。其實，有些事地方官員是不敢作為，因為根本舉不起手中的利劍。人非圣賢，哪個官員身上沒點錯誤，今天你查辦了一個馮偉，明天就會有人讓你背著一身的罪名下臺。哪怕你沒有過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有時候我也在想，怎么才能改變這個現狀。以前我覺得讓自己地位不斷上升，等到了一定層次就有能力改變這一切。但是現在看來，這是個錯誤的想法。任何事物的改變，必須有一批人用血肉之軀去鋪墊，才能讓后來人走向成功。飛蛾撲火雖然慘烈，但飛蛾多了，大火終究有撲滅的那一天。沈斌，黃維，我想通了。既然自己有這個理想和志愿，那就去當第一只飛蛾。”
    方浩然一番正義言辭，讓沈斌與黃維不禁打心底動容。一位有著遠大理想和前途光明的年輕市委書記敢這樣做，確實是一種偉大的高風亮節情懷。
    沈斌心中的正義感仁義感勃然爆發，猛然一拍桌案，“方哥，這輩子認識你這么個哥們，我沈斌值了。不就是一個馮偉嗎，不用你出手，我就能辦了他。要當飛蛾也輪不到你，我沈斌就一個小小的副處破官，你絕不能出事。今天下午老子就把這事捅的世人皆知，我到看看那個陳佳敢不敢庇護他妻侄。”沈斌氣憤難平的說道。
    方浩然微微一怒，“沈斌，不許胡鬧，這事沒解決之前，絕不能捅到媒體上。再者說，我方浩然做事頂天立地，讓朋友頂雷這種事我做不出來。別忘了我還是糾察辦主任，糾察辦隸屬于中紀委垂直領導。遇到重大案件可以直接申報。我以西丹市委書記，糾察辦主任之名上報此事，看他陳佳還敢不敢庇護親屬。即便是把我搞下臺，我也要把馮偉這個害蟲清除出干部隊伍。”方浩然義無反顧的說道。在沈斌的眼中，方浩然宛如革命先烈附體，眼前坐著的就是一尊雕塑。
    沈斌咬了咬牙，“方哥，這事我來，別忘了我未來的丈母娘就是中央糾察辦副主任。您就聽兄弟一句，這事千萬別插手。不但不問，還得給上面匯報，說是我沈斌通過私人關系把事捅上去的。有本事讓陳佳來找我，老子不尿他。”沈斌拍著胸脯著急促的說道。
    方浩然臉上顯出一副愁云，“沈斌，我知道你是好意，想撇開我的主要責任。但是沒用，即便打掉一個馮偉，西丹這邊陳研修段龍的地位會更加穩固。特別是組織部長段龍，掌管全市基層干部任免，他要是不除，西丹改變不了什么。即便你抗了責任，憑借陳佳的關系段龍等人地位更加穩固，我這個市委書記依然沒什么作為。與其這樣，不如犧牲我來保住你們的位置。等我下臺之后，只希望你能通過謝部長那邊的關系，把老苗調走。沈斌，這件事我就拜托了。”方浩然仿佛交代后事一樣，沉重的看著沈斌。
    沈斌把眼一瞪，“干嘛呢方哥，咱兄弟們什么時候低過頭。這事也交給我了，老子在官場干了這么久，即便下臺也得拉個大頭墊背。麻痹的，栽贓嫁禍老子最拿手，等著吧，我會讓段龍他們臭變整個蘇省。方哥，我也不是官場菜鳥了，知道什么位置該背起這個責任。你放心，有我沈斌在，絕不能讓你方哥才出問題。大不了你是連帶責任，誰也不能把你怎么樣，一切責任我來扛。”沈斌斬釘截鐵的說道。
    “沈斌，不能這樣做。你還年輕，加上謝援朝夫婦是你的后臺，還有瞿輝那樣的朋友幫著你，政治前途非常光明，我不能毀了你的政治生涯。”方浩然誠懇的看著沈斌。
    沈斌一抬手，“打住，說什么也沒用，從現在開始，我沈斌所做的一切與您方大書記無任何關系。有什么事盡管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虱子多了不嫌癢，就這么定了。走人~！”沈斌說完站起來就走，根本不給方浩然辯駁的機會。這一刻，他們是朋友，是哥們，不是官場中的上下級。
    “沈斌~你給我站住~黃維，趕緊把他追回來。”方浩然趕緊站起來喊道。
    黃維看到沈斌氣沖沖的走了出去，猶豫了一下，站起身趕緊追了出去。
    兩個人一走，方浩然無力的靠在椅子上。在沈斌的朋友之中，別看方浩然與沈斌接觸的不多，但是他最了解沈斌的脾氣秉性。方浩然利用沈斌這一弱點，既做了好人，還讓沈斌主動把責任抗了下來。
    方浩然臉上顯出一絲愧疚，拿起筆來在本子上狠狠地寫下了兩個字~卑鄙！這是他內心真實的寫照，方浩然覺得自己這樣利用朋友非常卑鄙。但是為了一個長遠的大局，他不得不這樣做。政治需要犧牲，以小的損失換取大的勝利，這
    是成熟政治人必備的條件。方浩然這樣做，只是基于他的地位還不夠。方浩然堅信，只要自己有騰飛的那一天，這些愧疚他會加倍償還。
    黃維沒有攔下沈斌，以沈斌的倔強脾氣，只要認準了一點絕不回頭。不過黃維身為旁觀者，他心中感到一絲疑惑。剛才方浩然的話語黃維覺得很奇怪，按照正常情況下，即便方浩然感到危機來臨，也不會用這種茫然赴死的口吻給沈斌談話。他用這種口吻，別說是沈斌，即便換成苗鎵祥，也會義無反顧的犧牲自己。
    黃維身為一名海龜知識分子，他考慮問題可不像沈斌這么簡單沖動。站在市委辦公大樓之外，黃維仔細的把剛才的事情濾了一遍，黃維發現，不管從心理學的角度還是從邏輯學分析，方浩然剛才的行為都站不住腳。這個所謂旁觀者清，黃維細致的一分析，馬上判斷出方浩然剛才演戲的目的。
    人是有感情的動物，在黃維的心理，沈斌要遠遠重于方浩然。黃維也明白在這個政治團體里方浩然是絕對的掌舵，但是犧牲沈斌來保護他的位置，黃維心中非常不滿。與其這樣，方浩然還莫不如跟沈斌明說，那樣的話還顯示著兄弟情分。利用感情引誘自己的兄弟上鉤，方浩然在黃維心中的地位頓時一落千丈。
    黃維知道以沈斌的能力，并不在乎這一個小小的官員身份。但是沈斌對黃維恩重如山，不管怎么樣他都覺得應該把自己的判斷告訴沈斌。就算幫方浩然，也要幫在明面上，不能這么稀里糊涂的背了黑鍋。
    沈斌走出辦公大樓之后沒有返回糾察辦，而是開車直奔西丹國家安全分局。別看剛才沈斌壯懷激烈恨不能變成仁義的化身，但他并不想就此結束自己的政治生涯。被別人打壓下來離開政壇沈斌會很憋屈，即便自己以后能在國安方面發展，沈斌也不想咽下這口窩囊氣。所以，他要逼著賈喜成幫他完成幾件大事，就算自己下來也要讓陳佳狗血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