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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零二十九節 臨陣磨槍
    南湖省紀委書記辦公室，呂相和有點煩悶的看著窗外。他本想一早就去見一下王楚杰，聽聽他對市里反映的意見是什么看法。但是王楚杰根本就沒來單位，直接去了隔壁的風江市。呂相和知道王楚杰這是故意在躲避，想把問題全部拿到明天的會議上解決。
    呂相和不禁有點疑惑，他覺得王楚杰的表現太過沉穩，仿佛對明天的會議很有把握。呂相和仔細琢磨了一下明天的細節，根據他多年的從政經驗判斷，應該不會出現什么問題。
    在呂相和的眼里，明天的會議可不是辯論會，而是一場批斗會。除非王楚杰這些人放棄組織原則，否則的話，沈斌這次罪責難逃。如果王楚杰丟車保帥放棄了支持沈斌，即便停不了公職，最起碼會讓沈斌在會議上做出深刻檢討。這樣一來，不但打擊了沈斌的囂張氣焰，也為下一步架空王楚杰埋下了伏筆。一旦王楚杰不顧原則的力挺沈斌，那正中呂相和的下懷，將會導致王楚杰在黨委領導班子里徹底失去威望。不過，王楚杰表現的如此沉穩，反而讓呂相和產生了一絲不安。
    就在呂相和左思右想之際，省委專職黨務副書記張建松來到他的辦公室。
    “老張，你來的正好，我總覺得苗頭有點不對，你來幫我分析分析?！眳蜗嗪桶褟埥ㄋ勺尩缴嘲l上，兩個人相對而坐。
    “老呂，你是擔心明天的擴大會議？”張建松看著呂相和問道。
    呂相和點了點頭，“你不覺得，王楚杰表現的過于淡定了嗎？目前的局面都要開鍋了，他居然還有心思去風江？你來分析一下，難道他真要放棄對沈斌的保護？”
    “哼哼，我到覺得他是被逼無奈出去躲清閑去了。你不想想，沈斌在南湖吃了癟，謝援朝的臉面能好看嗎？沈斌可不是處級干部，以他這種級別受到處分，這個影響面可不小。”張建松冷笑著說道。
    呂相和搖了搖頭，“我覺得沒這么簡單，王楚杰來到南湖之后，別看沒有什么出色的政績，處理事情卻非常沉穩。這種人絕不可小視，否則栽跟頭的就是咱們。老張，我總有一種預感，王楚杰是想把事態擴大?！眳蜗嗪蛽牡恼f道。
    “老呂，到了省委一級的政治矛盾，中央層面很少出面干涉。再者說，沈斌的行為不管放在任何層面，都構成了嚴重的違紀。這一點，相信謝援朝總理也不可否認。另外，督查職責只是協助和督導，他卻喧賓奪主干擾了市委市政府的正常工作。這在體制內，也是決不允許的。況且黃中山是省委常委，副省級官員，沈斌不服從管理獨斷專行這一條，應該是坐實了。綜合這幾方面，就算把會議記錄擺到政治局桌面上，也沒人翻得了案?！睆埥ㄋ勺孕诺恼f道。
    “老張，我就擔心局面會失控。一凡主席的意思是在中全會之前敲山震虎，而不是真正要打虎。真要形成了打虎的局面，省里的矛盾就會驚動中央。那樣的話，不是一凡主席想看到的局面?！眳蜗嗪统谅曊f道。
    在南湖廖系大員之中，也只有呂相和揣摩透了廖一凡的心思。他知道廖一凡憑借目前的實力，還無法與謝援朝形成真正的抗衡。廖一凡讓他們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要制造一種聲勢，以便得到委員長何作義的支持。但省內的矛盾真要鬧到中央去拍板，這可不是廖一凡想要的結果。
    “老呂，我覺得王楚杰不會這樣做，這對他沒有任何好處。身為省委書記壓不住陣勢本身就很丟人，再把矛盾上交，這對他政治前景將會有非常深遠的影響。”
    呂相和微微嘆息一聲，“我也希望是這樣，不然的話，這場風波將會引起巨大的蝴蝶效應。”
    看著呂相和擔心的樣子，張建松笑道，“不必這么緊張，只不過是一場低級別過招而已。真要是出現變故，就像你說的那樣，把矛盾降低一格，提出讓市里自行解決。別忘了你是紀委書記，監察和懲治官員是你的職責，針對沈斌的違紀最有話語權。”
    “嗯，咱們要做好兩手準備。畢竟王楚杰是南湖的大班長，他也有權利對省紀委進行工作指導。等會我再給中山叮囑一下，一定要讓他形成市黨委的意見來問責。既然敲山震虎，就得把份量弄重一點。”呂相和沉聲說道。
    張建松笑了笑，他覺得呂相和最大的缺陷就是太過于謹慎。當初廖一凡費了這么大的勁幫他拿下紀委書記這個位置，就是想利用紀委的特殊地位，來平衡書記和省長的權利。結果呂相和謹慎有余魄力不足，只能從中周旋，卻沒利用好手中的權杖。
    張建松改變了話題，說道了沈斌身上。呂相和得知這么多大員都在找沈斌，這家伙居然憑空消失了，不禁嘲笑沈斌的政治頭腦太過于簡單。特別是沈斌槍擊記者抓了風之行的人，呂相和覺得沈斌已經張揚到有點弱智的地步了。
    南湖省政府辦公廳，李曉曉和劉懿萱從來沒感受過這么大的壓力，兩個人甚至有了一絲恐慌。兩個小時不到，她倆不知欺騙了多少領導。有一次省長助理馮志都走到了沈斌門口，依然被她倆騙了回去。李曉曉真擔心沈斌忽然把門打開，那樣的話她倆都不知道以后怎么面對馮志。
    省長辦公室，霍仁軍與王楚杰通完電話，馬上開始尋找沈斌。辦公室沒人接，沈斌的手機也關機，霍仁軍無奈之下只好給馬鋼打了過去。
    “小馬，你們秘書長呢，馬上把他給我找來?！?br/>     霍仁軍帶著一絲怒氣掛斷電話，心說這家伙戳了大馬蜂窩，自己居然躲了起來。這一上午霍仁軍的電話響個不停，他有好多事情需要給沈斌交代一下，不然的話真有點不好收場。
    省府辦公廳的樓層，馬鋼來到李曉曉的辦公室，“小李，秘書長去了什么地方？能聯系上嗎，省長找他有事?！?br/>     一聽省長召見沈斌，李曉曉茫然的看著劉懿萱，不知道這個謊言還要不要繼續下去。欺騙別人還好說，欺騙省長，這可真能砸了她們的飯碗。
    劉懿萱緊張的咽了下口水，“馬主任，秘書長他~他沒來?！?br/>     “對對，秘書長沒來上班，好多人都在找他?！崩顣詴杂仓^皮說道。
    馬鋼看著兩人閃爍其詞的樣子，心中一動，沒在問什么，轉身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氐睫k公室，馬鋼拿起電話給樓下值班室打了過去。
    “值班室嗎，我是馬鋼?！?br/>     “馬主任好，請問有事嗎？”
    “你們調一下監控，看看秘書長什么時候出去的。剛才我和室里秘書打賭，他說秘書長沒來上班，我好想記得見過秘書長。”馬鋼故意說道。
    不大一會兒，就聽著值班員說得，“馬主任，根據監控顯示，秘書長進了辦公室就沒在出來。”
    馬鋼一聽，心說兩個死丫頭果然是在幫著沈斌擋駕，“好，知道了?！?br/>     馬鋼掛斷電話，想了想，給省長辦打了過去。
    “省長，秘書長他~估計是心情不好，或者昨晚太累了，正在辦公室里休息。您要有急事的話，要不我再去轉告一下?！?br/>     “什么？他還心情不好，我看他是興奮過頭了。”
    馬鋼剛要替沈斌說幾句好話，卻發現電話被霍仁軍給掛斷了。
    霍仁軍氣憤之下，居然親自來到了辦公廳的樓層。辦公室主任王增躍拿著一疊材料剛走出房門，忽然發現一臉怒氣的霍仁軍罕見的出現在他們的走廊中，嚇得王增躍手里的材料差點掉地上。
    王增躍剛要恭敬的打個招呼，霍仁軍伸手一指，“走，去把沈斌的房間打開?！被羧受娔_步停都沒停，從王增躍身邊走了過去。
    王增躍一愣，趕緊跟了上去。來到沈斌門口，王增躍才想起自己根本沒鑰匙。
    王增躍拍打了一下對面的房門，“小李~小李，趕緊出來，把秘書長辦公室打開?！?br/>     房門一開，李曉曉不耐煩的說道，“主任啊，不是說了嗎，秘書長他不~啊~！”
    李曉曉看到霍仁軍也站在沈斌的門口，嚇得尖叫了一聲。劉懿萱跟在李曉曉身后，也是吃驚的捂住了嘴。
    霍仁軍沒有責怪兩個小姑娘，只是輕微說了一聲，“打開！”別看說的聲音不大，聽在李曉曉兩人耳朵里，卻充滿了不可抗拒的威嚴。
    房間內，沈斌蒙頭蓋著一張羊絨毯，正在鼾聲如雷。李曉曉趕緊跑了過去，顫抖著推了推沈斌。
    “秘書長~醒醒~省長有指示?！?br/>     沈斌慵懶的掀開毛毯，“我不是說了嗎，就說我不在?！?br/>     “呃~！”李曉曉瞪著大眼嘴唇動了一下，不停地給沈斌使眼色。
    沈斌一愣，這才發現李曉曉身后還站著兩三個人。
    霍仁軍怒哼了一聲，“你們都出去吧，把房門帶上。”
    李曉曉憐憫的看了沈斌一眼，心說您老還是自求多福吧，我是幫不了你了。李曉曉趕緊向外跑去，看到王增躍和劉懿萱還在發愣，李曉曉伸手一拉，把兩人拉出了房門。
    辦公室房門一關，三個人同時出了口氣。剛才那一刻，王增躍連大氣都沒敢喘。
    “王主任，我覺得要出事?！崩顣詴詨褐曇魮牡恼f道。
    “這可不是咱們能過問的，你倆把門守好，不許任何人進去。”王增躍說完，趕緊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劉懿萱看著李曉曉，緊張的臉色都有點發白。自從她倆進入辦公廳以來，還是第一次幫著領導欺騙領導，沒想到還被最大的領導抓了個現行。兩個人緊張的躲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等待著，房門開了一條縫，李曉曉不時的偷看對面一眼。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房門一開，霍仁軍和沈斌一前一后走了出來?？瓷虮簏c頭賠笑的樣子，應該是挨了頓狠批，沈斌一直把霍仁軍送到電梯口才折了回來。
    沈斌一回到辦公室，李曉曉二人馬上跟了進來?？粗鴥扇藫牡哪抗?，沈斌苦笑道，“沒事，你們忙去吧。哦對了，上午都是誰找過我，把名單給我。”
    “秘書長，下次再也不幫你騙人了，一上午我的手都在發抖?！崩顣詴哉f著，從桌子上的便簽上寫了一溜人名。
    沈斌擺了擺手，“僅此一次下不為例。這里沒你們的事了，從現在開始，進入正常工作。”
    把兩個丫頭趕走，沈斌打開手機，開始按級別一一回復。剛才霍仁軍并沒有狠批，倒是告誡了沈斌幾個需要注意的重點問題。明天事關的大局，霍仁軍也擔心沈斌年輕氣盛，上了那些老狐貍的當。一旦沈斌這邊被人家批的體無完膚，再想扭轉局面那可非常困難。
    沈斌先給省委那邊的幾位大員掛了電話，這幾位雖說是帶著商量的口氣，但是沈斌聽出來他們是讓抓緊把那幾個記者放了。沈斌虛偽的應了一下，心說范一舟不親自上門來求他，這事門都沒有。
    省委那邊應付完，沈斌想了想，給省長助理馮志打了過去。
    “馮省長，聽說您找我？手機正好沒電了，在外面忙點事剛回來?！?br/>     “沈秘書長，有點小事想麻煩您一下。這樣吧，我去你辦公室?！?br/>     “那好，我泡好茶等你?！?br/>     掛上電話，沈斌伸了個懶腰。不大一會兒，馮志推門走了進來。
    兩人簡單客氣了一下，馮志直入正題，“沈秘書長，不瞞您說，那個劉貴啊，跟我是發小。昨晚他很后悔，想找個機會當面給您認個錯。您看~什么時候有時間，我來做東?！?br/>     沈斌本以為馮志是替范一舟或者廖高志來遞話的，沒想到他為的是劉貴。
    沈斌心中一動，呵呵笑道，“馮省長，咱們都是一個戰壕的，用不著這么客氣?！?br/>     沈斌說著，伸手拿過自己的包，從里面抽出一份審訊記錄。他把劉貴三人的審訊記錄都抽了出來，本來還想等明天作為呈堂證供，現在看來，只能送一份人情了。
    沈斌沒有遞給馮志，拿在手里看了看接著說道，“老馮，我的事你聽說了吧？明天要接受公審了?！?br/>     馮志苦笑了一下，“連這大樓掃地的大媽估計都聽說了，我能不知道嗎?！?br/>     “老馮，明天你也參加會議，到時候可別看我笑話就行?！?br/>     馮志一愣，頓時明白了沈斌的意思?？粗虮笫掷锏膶徲嵃妇?，苦笑道，“我可沒什么話語權，不過你放心，咱們都是省府口的，肯定不會看你的笑話?！?br/>     沈斌微笑著把審訊記錄一遞，“馮哥，謝謝你的支持。以后辦公廳這塊有啥事，您盡管吩咐。”
    “你~你別誤會，我可沒說支持你。我只是~嗨，算了，反正我也不發表意見?！?br/>     馮志心說這不是逼著他表態嗎，這種事他可不敢隨便答應。不過看到沈斌要收回去的手，馮志只好硬著頭皮先應一下。
    昨晚劉貴求著段西林，并沒有把他們三人的事捅給黃書記。但是沈斌手里有他們三人簽字按手印的口供，這東西沈斌萬一拿到常委擴大會議上抖露出來，劉貴這輩子可算完了。馮志跟劉貴的關系非常鐵，他可不想看著劉貴的大好前程毀于一旦。
    接過供詞，馮志猶豫了一下，說道，“沈斌，我覺得你最好找一下于藍副省長。別看于副省長在整個南湖領導班子里分量并不重，但她跟省委組織部長是親家。她兒媳婦就是組織部長常貴文的女兒，兩家關系很好。話我點到為止，該怎么做你自己看著辦。另外，這份人情我心領了，改天讓劉貴請你客。”馮志說著揚了揚手里的口供站了起來。
    沈斌客氣的挽留了兩句，把馮志送出房門。沈斌還真不知到于藍跟常貴文有這種關系，看樣子，他還真得跟這位于大姐好好聊聊。
    明天的會議，正常情況這些常委之外的副省級官員不表態，只是作為列席。真正的決定權，還是在那些常委手里。不過霍仁軍告訴沈斌，王楚杰準備讓在場的所有人員都進行選項。沈斌得知這個秘密，當然要給省府這邊的大員們打個招呼。
    沈斌可不會像其他干部那樣掖著藏著，有話就說在明處。只要這些人點了頭，到時候即便不支持自己，總不會當著他的面落井下石。
    沈斌開始忙乎起來，整個下午就在辦公大樓里亂竄。副省級官員可不止這幾位副省長，還包括發改委主任，計劃委主任，法制辦主任等等。這一圈下來，可讓這些大員們見識了什么叫沒臉沒皮。除了于萬昌，沈斌拜訪了一個遍。按沈斌的話說，老子舍下臉面臨陣磨槍，這幫家伙總的給個面子。
    沈斌回到辦公室歇息了一下，直到下班時間，他也沒等到范一舟的出現。倒是范立順又催問了幾次。反正不管誰來求情，沈斌嘴上答應，就是不辦真事。沈斌一點也不著急，他知道范一舟早晚會來求他。
    下班后沈斌去了趟警犬基地，找黃濤秘密商量了一件事。黃濤沒有拒絕，一口答應了下來。安排完之后沈斌把手機一關，準備回去美美的睡上一覺。明日上午，他將迎接一場非常重要的大挑戰。
    當晚，北京中南海。國務院一號專車與中組部部長的專車，緩緩開進了豐澤園。與此同時，政協主席廖一凡，也來到了人大委員長何作義的官邸。
    南湖政壇即將發生的大碰撞，已經牽動了政局高層的心。別看只是一個省份的政治博弈，卻是一發而動全身，對下個月的中全會，將會產生極其重要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