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壯毫不猶豫的掐了李張氏一把,李張氏疼的一蹦三尺高，但是也沒說什么，直接一陣風似的刮走了,兒子考上了秀才了，這得告訴別人去啊,尤其是老宅那里得通知到了當年老爺子嫌他們負擔重毫不憐惜的把一家子掃地出門,雖然現在他們的小日子過得也算是不錯了,但是對于這件事兒，李張氏始終是心里攢著一口氣，后來李大虎結婚,雖然定了一門好親,但是他那些妯娌可沒少背地里嘀咕,這是給人當上門女婿去了，雖然不敢當著他的面說，但她知道背地里肯定是沒少嘀咕，這下兒子考上秀才了，實實在在的秀才，她就要去老宅門口轉一圈,等老二回來之后還要帶著老二去，這會子，他們家真的是出頭了。</br> 別小瞧這一個秀才,在這么個小小的村里別說什么進士舉人的,那都是見都沒見過的人物,偶爾有一兩個秀才那也是十分稀少的,讀書認字在農村里便是體面人了,成了秀才更是體面人中的體面人,這可是見到縣太爺都不用下跪,還能免除稅負的人呢，對他們來說這已經是登天了。</br> 李張氏是個精明的婦人，這次的這種舉動純粹是高興壞了，李大壯也高興啊，更不會攔著他了，其實要不是身為一家的頂梁柱要沉得住氣，李大壯都想去村里轉一圈，顯擺顯擺去。</br> 其實哪里用得著去顯擺呢，剛才報喜的差役們敲鑼打鼓的一過來，全村都已經知道了，在農村里你就是殺一只雞都是大動靜兒，更何況這一下子兩個秀才了，很快村里便熱鬧了起來，有去鄭家道喜的，有來李家道賀的，李張氏根本沒走多遠就被人簇擁這回來了，沒辦法，都要跟她討討經驗，其實李張氏有什么經驗啊，她大字不識一個，只是跟人說卻不能這么說，李朝陽聽得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真不知道隨時動不動就拿著大棒子追著兒子跑的李張氏是怎么說出對待孩子要耐心，要鼓勵的話來的，良心真的不會痛嘛。</br> 事實證明真的不會痛，還有越說越順嘴的架勢，李張氏說的紅光滿面，甚至還把李二虎當年的舊衣服送出去不少，這都是那些懷了孕的小媳婦兒要的，沾沾喜氣的意思，要李朝陽來說，這個真的沒什么用處，李二虎的衣服都被李三虎和李四虎穿過了，甚至也是撿的李大虎剩下的，也沒見剩下的這兄弟三個在讀書上有什么天分，就算真有那么點兒靈氣也早就被下面的幾個虎吸走了，都補丁連著補丁了，還能剩下什么。</br> 但是沒人會嫌棄啊，這可是秀才公曾經穿過的衣服呢，補丁怕什么，誰家孩子的衣服還沒個補丁咋滴，反正就李朝陽看，幾個拿了衣服的絲毫沒有不高興的意思，反倒個頂個的美滋滋的，仿佛拿著什么寶物一般，恕李朝陽不能理解。</br> 家里出了大喜事兒，肯定是要擺酒席慶祝一下的，李大壯盤算著李二虎回來的時間，把日子定在了七天后，到時候家里擺流水席，鄉親們都來沾沾喜氣，李大壯說的那叫一個爽快，村民們也個頂個的響應到時候一定要來吃杯酒的。這大多數都是李家的族人，這時候人們的宗族意識十分重，家族里出了個秀才，那就是一個家族的大喜事兒，甚至沒等李大壯說什么，族長老叔就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如果不是李大壯強烈要求，這酒席都不用他來管，雖然李家族里并不寬裕但是這點兒錢還是拿得出來的。</br> 第二天，聽到消息的李大虎和李大妞便拖家帶口的都回來了，李王氏已經懷孕，剛過了三個月，胎兒已經穩定了，肚子微微凸起，整個人也圓潤了一些，氣色看著十分不錯，聽說李二虎考中了秀才，王掌柜也十分高興，不光帶來了不少禮物，還讓他們夫妻兩個給李大壯兩口子捎話到時候肯定會來喝一杯喜酒。這也是王掌柜對李王氏婆家的重視，因此她也是喜氣洋洋，李大妞就更不用說了，這親弟弟出息了，她比誰都高興，娘家過得好了，她在婆家也硬氣，雖然她已經在婆家足夠硬氣了，但是她并不介意更硬氣一點。</br> 不用別人說什么，一進家門她就忙上了，還把她女婿指派的團團轉，因為懷孕被安排在一邊燒火的李王氏忍不住心里想，幸虧這位大姑姐已經嫁出去了，平時回娘家的次數并不多，兩人打交道的次數就更少了，要不然有這么一位強勢的大姑姐在，她的日子恐怕也不會太好過。</br> 如果李朝陽知道李王氏的心理活動肯定會說一句，親，你說對了喲，真的應該握握手，這位強勢的大姑姐，不，應該是強勢的大姐，現在正在給李朝陽訓話呢，“眼看二虎他們也該回來了，你歲數也不小了，趁著這次機會就給你和二牛把親給定下，正好雙喜臨門。”</br> 李朝陽被這位善變的大姐驚的不行，好像不久前，就在不久前她還說，你還小再等兩年也沒什么，現在不過過了幾個月怎么又變成年紀不小了，李朝陽的眼睛瞪得溜圓，她覺得現在的她一定完美的詮釋了目瞪口呆這個成語。還有當時這位大姐言語之間對鄭煜城并不欣賞，現在只是一個秀才，這差距就這么大嘛。</br> “怎么，你覺得我說的不對啊，鄭家不錯了，他是幼子，負擔輕，鄭家光是好田就上百畝，就算是分你們一半兒也夠吃了，又不用跟公婆一起，一成親就是過自己的小日子，自在的很，我跟你說你可別想不開，年紀輕輕的秀才，比咱們二虎考的還好沒準兒以后能考狀元呢，過了這個村兒可就沒這個店了，也就是我年長了幾年，要不然哪里輪得到你。你個丫頭聽到沒有，抓緊了，這次就把明路過了，明年一開春你就十五了正好辦親事。”李大姐說道，好像當初說鄭煜城是幼子肯定分不到什么家產，一個讀書人手無縛雞，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跟著他一輩子操不完的心的人不是她一般。只是一個秀才，真的有這么大的魅力嘛。</br> 事實證明，真的有，之后的幾天，李家的門檻幾乎要被說媒的踏平了，而鄭家那邊更是要被踏出一個坑來，據說還有縣里大商戶人家的小姐，李朝陽莫名的有些心慌了，倒不是怕鄭煜城有什么別的心思，萬一鄭家動了心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壓下去呢，他倆該怎么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