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朝陽起了個大早,甚至沒來得及給爺倆做早飯就急匆匆的走了，外面有賣早飯的，鄭煜城做飯手藝雖然不怎么樣,但是也能囫圇過去，不用李朝陽操心。</br> 倒不是李朝陽有多積極,實(shí)在是她媽是個急性子,昨天既然交代了讓她早些過去,如果去得晚了，肯定是要惹老太太不高興的。</br> 果然到了李家的時候，李家已經(jīng)吃完早飯了,李朝陽來的路上已經(jīng)買了包子對付過了,倒也不餓。知道李朝陽已經(jīng)吃過了,李母便帶著她去買瓜子和糖，相親是定在媒人家的，不過南男方卻是要帶瓜子和糖過去，講究些的還要帶些吃的。</br> 等到相親結(jié)束，這些都是媒人的，這都是慣例了,也不是沒有人拿一些劣質(zhì)的糖果對付，反倒是李母到了供銷社的時候咬著牙讓人給稱了兩斤最貴的奶糖。這一片的都熟悉，見李母來稱糖,這不年不節(jié)的,便都猜到了家里是有喜事兒了,俱都笑著恭喜,把李母說的心花怒放的,連買奶糖的那種肉疼都不見了。</br> 回到家,見小兒子還沒換好衣服,李母便急著催促，“朝春啊，你墨跡啥呢，還不趕緊的，我昨天剛給你熨好的衣服，專門跟你二堂哥借的，快換上啊。我跟你說這次你可得好好表現(xiàn)，這姑娘我可是專門找你顧嬸子給說和的，工作人品家庭就沒有一處不好的。”</br> 李朝春暗地里偷偷的翻了個白眼，要真是哪哪都好，怎么會看上他的，他也就一普通工人，沒趕上廠里招工接的老爺子的班兒，家里的情況也就是這樣了，住房沒有，跟老人擠在一起，跟上次的女友分開，已經(jīng)讓他對自己的情況有了十分清醒的認(rèn)識，如果不是她媽強(qiáng)迫，短期內(nèi)，他都不想去相什么勞什子親了。</br> “你那什么表情，趕緊的去換了，一會兒時間都來不及了。”李母本來還心情不錯，見小兒子這幅消極的樣子又炸了，見老太太又要炸毛，李小弟只能認(rèn)命的去換了衣服。見兒子出來，李母滿意的點(diǎn)點(diǎn)頭，小兒子這模樣還是十分拿得出手的。</br> 見兒子收拾好了，李母便帶著兒子女兒走了，李大哥和李大搜根本不想?yún)⑴c這些事兒，一早就躲了，省的到時候說了個什么，李母說他不安好心，當(dāng)初李小弟相上一個對象的時候，她不過說了一句自己的意見，就被李母說她不安好心。</br> 能安什么好心，家里就這么大的地方，說是兩居室，但是那個客廳還是跟陽臺一起隔出來的，兩老住的那個次臥，窄的只能放下一張床，連個凳子都放不下，而且位置不好，冬天冷夏天悶熱，又常年見不到陽光，就是白天都黑漆漆的。</br> 現(xiàn)在他們家的倆孩子都大了，但還跟著他們住，以后小叔子再娶個媳婦兒生個孩子，更沒地方住了，總不能孩子十幾歲了還跟著爸媽住吧。尤其閨女大了，跟爸爸總住一個屋，也不是那么方便。</br> 李朝陽這還是第一次見這個時代的相親，不過跟他們當(dāng)初也差不太多去，只是雙方跟著長輩來的，李家這邊是男方倒也還好，只李母和李朝陽跟著，女方那邊跟著的人就多了，跟了好幾個嬸子大娘姑姑的，見李母見怪不怪的樣子，李朝陽就知道這是這時候的常態(tài)了。</br> 按照習(xí)俗，男方先到媒人家里，寒暄一番，女方才到，其實(shí)說不準(zhǔn)女方也早已經(jīng)做好準(zhǔn)備了，只是出于女方的矜持，才故意晚那么幾分鐘。兩邊人一碰面，先是互相打量幾眼，探探深淺，再然后把兩個男女往里屋一關(guān)，讓自己說話去了。</br> 外面則是由媒人招呼著女方的客人瓜子糖果的一頓吃，大概是李母買的糖不錯，甜了媒人的嘴，只聽對方嘴皮子十分利索的垮著李小弟，連李朝陽這個當(dāng)親姐的都聽得有些不好意思了。</br> 不過見女方親屬游刃有余卻不動聲色的探問著李家這邊的情況，李朝陽深深地覺得這些人都是高手，她這種沒經(jīng)驗(yàn)的還是全程陪笑臉好了，省的壞了李小弟的好事兒。</br> 剛才她也暗中打量了一下人家姑娘，李母倒是沒有夸張很多，姑娘長得倒是不錯，說不上多漂亮，但是皮膚白皙，一張圓臉，一笑嘴邊便是兩個淺淺的酒窩，個子中等，身材微微有一些圓潤，卻是最討長輩喜歡的那種長相。</br> 穿著一身淺藍(lán)色的列寧裝，正好趁她的膚色，看起來干凈清爽，衣服也有八成新，腳下更是穿了一雙皮鞋，就衣服來看，應(yīng)該家里條件還是不錯的，但是想到李小弟的那身衣服是借的，李朝陽心里又有些不確定，現(xiàn)在不光是相親流行借衣服，就是結(jié)婚也流行借呢。</br> 雙方你來我往了幾個回合，就見兩人出來了，李朝陽便看李小弟，李小弟臉上沒什么特殊的表情，見李朝陽看過去，還偷偷的跟她眨了眨眼睛，至于那位姑娘，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男的單獨(dú)相處，神色有幾分微微的不自然，有些拘謹(jǐn)有些羞澀的樣子。</br> 這兩人出來，相親就算是完成了一大半，一起把女方送走，然后那個給兩邊牽線的顧嬸子便問李母道：“怎么樣，嫂子，這姑娘還行吧，當(dāng)初我就覺得跟咱們朝春相配，今天再這么一看，可不是，兩人站在一起簡直配的不得了。”</br> “可不是，還多虧了大妹子你了，真是個好姑娘，又懂事兒。”旁邊的李小弟忍不住咳嗽了一聲，你哪里看得出人家懂事兒了，不過是叫了你一聲嬸子罷了，誰還能不叫一聲呢，連句寒暄都不會的人，不是傻子就是啞巴。</br> “怎么樣，春兒，你有沒有什么意見。”顧嬸子見李母沒有意見，便又問李小弟。李小弟搖搖頭，沒什么意見，只要對方對他沒什么意見，他也沒意見。要說那姑娘，長得還算是合眼緣，就是話少了點(diǎn)兒。</br> “得了，我這就去看看對方的意思，要是順利沒準(zhǔn)兒嫂子你明年就能抱上孫子了。”顧嬸子一拍大腿笑著說道。</br> “那大妹子就全靠你了。”李母臉上也是笑盈盈的，小兒子的婚事都快成了他的心病了。這姑娘是紡織廠的，是個中專生，還是個會計(jì)，雖然說紡織廠同樣也不景氣，但是到底是中專生，有學(xué)歷，還是很優(yōu)秀的。</br> 現(xiàn)在的人們對于工人身份還是很驕傲，就算是廠子不景氣，只發(fā)著基本工資，但是也沒有人有下崗這個概念，等到真的開始有廠子倒閉，合并，大批的工人開始下崗，才真正接受了這個事實(shí)。</br> 跟顧嬸子推拉了一番，把瓜子糖果都給留下了，李母這才帶著李朝陽和李小弟出來了，一路上先是數(shù)落了李小弟一番，“怎么樣，媽沒騙你吧，今天這姑娘比以前那個強(qiáng)了不知道多少去，媽吃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還多。”</br> 李朝陽就看見李母提到之前那個的時候李小弟眼里有一閃而過的落寞，但是很快便消失了，又恢復(fù)了那種玩世不恭的樣子。畢竟已經(jīng)到了談婚論嫁的程度，卻因?yàn)殄X分開了，估計(jì)李小弟心里肯定不會舒服。</br> 其實(shí)李朝陽誤會了，要說李小弟跟之前那個也沒多少感情，兩人同樣是相親，然后雙方?jīng)]意見，出去玩兒了兩次便到了要商量婚事這個階段，對于婚事，對方態(tài)度堅(jiān)定，堅(jiān)決不肯妥協(xié)，別說李母不同意，李小弟也覺得不行，就這么散了，他倒不是落寞，而是覺得現(xiàn)實(shí)就是這么殘酷，就是不知道今天這個笑起來一臉靦腆的姑娘到最后會成為什么樣子。</br> 見兒子沒個正行，李母又轉(zhuǎn)到女兒那里，“朝陽你覺得怎么樣，今天怎么這么安生，都沒怎么說話，那姑娘還說的過去吧。”</br> 李朝陽心里呵呵里一聲，哪里是自己話少，根本是沒有她說的地方，兩方的段數(shù)都太高，一個不小心她再說錯了話，干脆閉嘴微笑當(dāng)個安靜的柱子就好了，李朝陽不知道就是因?yàn)樗龥]說話，女方親屬回去以后還把這列為一個優(yōu)點(diǎn)跟女方家里說了，大姑子是個好脾氣，一看就好相處的很。如果她知道了，恐怕會呵呵一聲，心里說句，這其實(shí)是個美麗的錯誤。</br> 說到這姑娘如何，李朝陽也不是傻子，顯然李母和李小弟都挺滿意的，她怎么能去當(dāng)那個壞人，再說了就她觀察那姑娘是挺不錯的，也許是有上輩子當(dāng)修士的經(jīng)驗(yàn)，李朝陽的觀察力很強(qiáng)，看人總有幾分準(zhǔn)，這應(yīng)該是個踏實(shí)穩(wěn)重的姑娘。因此便順著李母把人姑娘夸了一頓，把李母哄得眉開眼笑的。</br> 因?yàn)榧依锏囊粩傋訝€事兒，李朝陽也沒跟著兩人回李家，直接回了自己家，只是本著關(guān)心弟弟的想法，她表示晚上再過去，估計(jì)到時候顧嬸子那邊也有回信兒了。李母知道她小姑子剛生了倒也沒攔著，當(dāng)然也許是小兒子這邊順利心情好，擺擺手讓她走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f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xiǎn)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