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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四月份,二期工程的主要管理人員陸續返回工地,開始做施工前的準備工作。
一天上午,我和幾個工頭正在辦公室里開會,突然進來兩個消防隊的人,因為從前常打交道,沒少打點他們,所以彼此都很熟,說話比較隨便。
兩個人坐在椅子上,開門見山,“陳老板,我們大隊長換人了,新來的隊長叫關文,原來是市消防支隊的,你認識嗎?”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隨口答道:“不認識。”暗想不好,“一期工程還沒有驗收就已經投入使用,因為原來的隊長早已經喂飽了,沒有人來過問這件事,我也就沒著急辦,況且大多開發商也都是后驗收的。”
“你還是走走關系吧!”來人說著拿出一張處罰通知單,放在桌子上急急忙忙告辭走了,看得出他們不想多說什么。
我拿起通知單看了看,上面赫然寫著:“責令停止二期施工,并處三十萬元罰款,處罰依據是一期建設工程未經消防驗收,擅自投入使用……”隨手塞進包里,準備晚上回家和白潔商量一下再說。如今的我財大氣粗,又是縣人大代表,一般的事都難不倒我,尤其是花錢能辦的事我認為都不是事兒。
晚上回家,一個身材苗條的女人走在前面,看背影十分眼熟,進了我們的對面房間,隨手帶上了門。
白潔和女兒正在客廳里瘋鬧,看到我進門,女兒立即顛顛地跑過來,“爸爸!”抱起女兒舉過頭頂,騎在脖子上跑了兩圈兒,女兒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行了,別撞到吊燈上。”白潔說著從我身上抱下女兒,“對面屋又住進一個女人,是保險公司的副經理,市里派下來的。”
“哦。”我隨口答應一聲,回憶著剛才那個女人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兒象在濕地里遇到的那個女人,只是穿的衣服不一樣,莫非真的是她?
“怎么沒反應啊?那個女人長得挺漂亮的!”白潔壞笑著問道。
我不屑地哼了一聲,“漂亮不漂亮跟我有啥關系?再說還能比你漂亮嗎?”
“我可不行嘍!老了!配不上你這帥小伙了。”
“別跟我整沒用的。”我從包里取出那張處罰通知單遞給她,“小小的大興縣,你是最美的!”湊過去在她的唇上親了兩口。
白潔立刻露出美滋滋的微笑,看了一眼通知單,“消防隊怎么又整事兒了?一群喂不飽的白眼狼!”
“吃飽的走了,換了一只餓狼。”我冷笑了一聲說道:“新隊長叫關文,來的時間不長,還沒見面就先對咱們下手,這里面一定有文章,明天我先去會會他,能用錢擺平就破點兒財,如果不行再找找關系。”
“槍打出頭鳥,搞定咱們他就可以?M行大興了,最終的目的還不是為了錢嗎?”白潔放下處罰通知單,帶著女兒進了臥室。
我雖然沒有太在意這件事,但是心里還是有些放不下,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門外走廊里傳來皮鞋上樓梯的聲音,到了門口就停下了,我急忙起身跑到門口,趴在門鏡上向外看,是一個男人的背影,正在敲對面的房門,門開了,閃出一張女人的臉,正是在濕地偶遇的那個漂亮女人,雖然沒有看到男人的臉,從背影可以判斷出就是在濕地遇到的那個男人,聯想到他的長相,更加覺得像“關土匪”了,莫非他就是關文?
我有些坐不住了,在客廳轉了幾圈兒,拿起手機給市里的朋友打電話,了解關文的底細。
果然有朋友熟悉關文,詳細介紹了他的情況。關文一直在市消防支隊工作,前兩年提了副科長,最近又派到大興縣消防隊任隊長,老婆是教師,有個哥哥是保險公司的副經理……
情況基本清楚了,在濕地遇到的那個人很可能就是關文,那個漂亮女人一定不是他老婆,從兩個人剛才在門口的表現也能看出來。
目前的情況有些復雜了,關文明顯是在報復我,這樣一來花錢就不一定能擺平,消防隊是垂管單位,又是執法部門,縣領導也不敢強出頭。
白潔從臥室里走出來,看到我眉頭緊鎖,關切地問:“怎么了?剛才給誰打電話?”
我拉著她坐下,把前前后后的情況詳細說給她聽,白潔也覺得事情有些棘手,面現憂慮,“如果是這樣就只能從市消防支隊走走關系了。”
“市支隊也不敢強壓他,雖然是上級部門,也無權干預執法,就看關文是不是鐵了心整我,明天我去見見他再做打算。”
白潔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摸摸我的頭說道:“別想太多,沒有過不去的坎兒,早點兒睡吧。”轉身回了臥室。
我獨自坐在沙發上繼續看電視,心思卻完全在關文身上,電視的聲音已經調到最低,豎起耳朵聽著對門的動靜。
時至半夜,走廊里終于傳來開門聲,我三步兩步竄到門口,趴在門鏡上仔細向外看。
出來的人正是在濕地里遇到的中年男人,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匆匆擺手告別,雖然看上去很親近,但是仍然透出一種偷偷摸摸的感覺。
對面的門輕輕關上,漂亮女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進了門縫里,我的心里一動,突然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第二天,剛到上班時間我就匆匆趕到了消防隊,以前沒少往這跑,辦公環境非常熟悉,直接上了三樓去找大隊長。
關文見到我非常熱情,起身握手歡迎,把我讓到沙發上坐下,只字未提濕地救援的事。我開門見山,做了自我介紹,關文的表情立刻發生了變化。
我從包里取出兩條軟中華放在面前的茶幾上,笑著說道:“倉促來訪,也不知道你抽啥煙。”
“我不抽煙,別客氣!”關文看看我淡淡一笑,“是為了處罰的事來的吧?也不知道是你開發的樓盤,否則一定會先和你打招呼的,別著急,慢慢整改,可以寬限一段時間。”
他的口氣雖然很委婉,但是眼神里透出一絲冰冷,我感到此行不會有什么好結果。心里雖然這樣想,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嘴上連連道謝:“謝謝關隊長,整改一定會加快進度,今天來主要是請你高抬貴手,讓我的二期工程能夠按期開工,天氣很快轉暖了,工人月末就陸續回來了,拖不起呀!”
關文微微一笑,拍拍我的肩膀,“老弟,大哥就不管你叫老板了,不是我不想幫你,是不敢幫呀!法律底線誰敢觸碰啊?這個責任我擔不起呀!”
他搬出了法律明顯是在拒絕我,無耐有求于人只能低聲下氣,“大哥,兄弟就算高攀了,怎么可能讓你替我擔責呢?其實一期的工程是符合消防要求的,只是沒有及時驗收,二期工程也會按照消防要求施工,只要能如期開工就行,大多數開發項目也都是這樣做的。”
關文冷笑了幾聲,“陳老板,我還正準備針對這種現象全面整頓呢!你說大多數開發商這樣做并不意味就合法,萬一出了問題誰負得起這個責任,除非市支隊領導同意,他們簽字我就敢讓你開工,出了問題就是支隊領導負責了。”
“怎么會出問題呢?你關照我,我肯定不會讓你為我擔責任的,而且兄弟會知恩圖報,不會差事兒。”
不等我說完,關文立刻哈哈笑起來,“兄弟,知道你財大氣粗,為人講究,還請你體諒我的難處,當個小官也不容易,一點兒徇私枉法的事也不敢做呀!”
我心里暗罵,臉色也逐漸難看起來。
關文毫不在意,一副假惺惺的樣子,“陳老板,你這可是大興的第一個高層住宅小區呀!消防要求更高,千萬不可以大意。”接著開始給我講起法律法規來,“10層至18層的住宅耐火等級不應低于二級,還需配備帶防火門的可密封消防樓梯。小高層建筑的消防樓梯不需密封,但要求單面采光通風。這些都是多層住宅沒有的要求,一定要按要求干,否則誰也保不了你。”
我強壓怒火,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站起身說道:“放心吧!一定遵規守法,爭取早日開工。”轉身告辭。
“把煙帶著,我不抽煙。”
我接過香煙夾在腋下,轉身向外走,關文一直送我到樓下,親自給我打開車門,“對不起兄弟,來日方長!”我瞟了一眼后視鏡,他的臉上掛著一絲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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