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雪云的話讓葉天生一愣，“惹啥禍了？”
    “葉哥，他是杜新榮啊。”莫雪云急道。
    “嗯，我知道了，你剛不是說了嘛。”葉天生點了點頭，“揍他怎么了，難不成這個混蛋還揍不得。”
    莫雪云一聽葉天生的話，急得快哭了，解釋道，“葉哥，他是杜書記兒子。”
    “哪個杜書……”葉天生嘴上說著，猛然頓住，眼睛瞪得老大，“你說的是鄉里的杜書記？”
    “就是啊。”莫雪云點著頭。
    葉天生這下也有些傻眼了，臥槽，剛來就把鄉黨委書記的兒子打了？這他娘的以后還怎么在鄉里混啊。
    “葉哥，怎么辦，把杜新榮打了，杜書記肯定會記恨你。”莫雪云著急道。
    “哎，打就打了，這時間總不能倒回去吧，不過就算是倒回去，我估計還會揍他，這丫的嘴巴跟吃屎一樣，簡直是欠揍。”葉天生不爽道，“再說了，這混蛋剛剛對你又拽又拉的，我總不能不管吧。”
    “但……但是……”莫雪云急得不知道說啥，她只是讓葉天生把杜新榮那混蛋拉開，哪里想到葉天生會動手。
    “行了，你就別擔心了，杜書記總不能不講理吧，是他兒子先動的手不是。”葉天生笑笑，“回頭等杜書記回來了，我主動去跟他解釋。”
    “葉哥，我跟你一塊去吧，畢竟這件事是因我而起。”莫雪云急忙說道。
    “你就不用去了，你要去了，只會添亂，要是杜書記也記恨上你，那你一個小科員就有得受了。”葉天生笑道。
    莫雪云聽到葉天生的話，愣愣的不知道說啥，她知道葉天生說的沒錯，但葉天生畢竟是為她打的人，莫雪云卻不能裝作跟自己沒關系一樣。
    “葉哥，可是……”
    “別可是了，聽我的沒錯，你呀，好好進去睡覺吧，今天也累壞了。”葉天生笑著打斷對方的話。
    讓莫雪云回去，葉天生也走回自己的房間，這時候，葉天生才明白為什么其他人聽到莫雪云的驚呼聲，沒人冒出頭來，而是一個個大門緊閉。
    這鄉政府的宿舍，雖然住的人不多，但也有五六個房間亮著燈，分明是都住著人，但卻沒一個人走出來，合著都知道杜新榮是杜書記的兒子。
    “這人吶，果真都是冷漠和涼薄得很。”葉天生搖搖頭，知道杜新榮的身份，所以其他人哪怕是聽到莫雪云大呼小叫，也沒人肯出來，不過他剛剛動手打了杜新榮，倒好像聽到有人開門冒頭偷看了一下，這會他和莫雪云說完話，又關上門了。
    回到宿舍，葉天生也懶得再去想這事，人都打了，后悔也沒用，何況他是副鄉長，杜志尚總不能因為這么一件事就把他怎么著。
    一夜無話，葉天生第二天睡覺睡到自然醒，見莫雪云已經先去上班了，葉天生自個一人來到食堂吃了早飯，這才慢悠悠的走到辦公室。
    上午葉天生準備去拜訪一下中心小學那位周校長，看莫雪云的樣子和對方認識，葉天生就去跟蘇曼陽打了招呼，叫上莫雪云一塊去。
    “葉哥，早上我起來看到你房門還關著，怕你還在睡覺，就沒敢叫你啦。”兩人從鄉政府出來，莫雪云說道。
    “以后你應該敲門叫我，不然萬一我哪天睡過頭了，上班遲到就不好了。”葉天生笑道。
    莫雪云聞言，笑著撓頭。
    兩人來到中心小學，這一次，那位周育樹校長總算在了，看到莫雪云過來，周育樹笑著打招呼，“小莫，來啦，是不是鄉里又有什么事？”
    “周校長，這是鄉里新來的葉副鄉長，主管科教文衛工作，他說要來看看您。”莫雪云介紹道。
    “周校長，您好。”葉天生點頭道。
    “葉鄉長，您好您好。”周育樹一聽葉天生是新來的副鄉長，態度一下恭敬起來。
    葉天生這時候認真打量著周育樹，這位老校長看著有五十幾歲，臉上早已飽經滄桑，布滿褶皺。
    “周校長，是這樣的，我想來跟您了解一下咱們中心小學今年大概會有多少新入學的一年級新生。”葉天生道明來意。
    “這個嘛，現在還沒開學，也說不準具體的人數，不過六七十人肯定有的。”周育樹尋思了一下，說道。
    “那新生的入學率，周校長您心里有譜嗎，入學率能達到百分之百嗎？”葉天生問道。
    “這怎么可能，別說新生入學率，就算是二年級以上的這些老生，入學率都不會達到百分之百，有的讀了這學期，下學期就沒來了。”周育樹大搖其頭。
    “周校長，這是怎么回事，學生沒來上學，是家長帶到外面去了嗎？”
    “不是，就放家里。”
    “那就奇怪了，這么小的孩子，又不能幫忙干活賺錢，家長不讓讀書，放家里干嘛？”葉天生皺起眉頭，如果說家長是擔心學費問題，那完全沒有可能，小學是義務教育，根本不用交錢，家長根本不可能有這方面的擔心。
    見葉天生問起這個，周育樹的眉頭一下子皺得老高，本就滄桑的一張臉，更加皺巴巴的。
    沒急著回答葉天生的問題，周育樹拿出一個一根煙桿，看了葉天生一眼，“葉鄉長，不介意我抽口煙吧。”
    “不介意，您盡管抽。”葉天生笑道。
    周育樹點了點頭，從煙袋里拿出煙絲，一點點的塞進那煙斗，拿起火柴點火，使勁的抽了一口。
    “去年，有兩個學生死了，在上學途中，從山崖上掉下，摔落而死，一個8歲，一個7歲，一二年級的學生。”周育樹抽了口煙，悶悶的說道。
    “這？”葉天生聽得心里一沉，“是意外嗎？”
    “意外，這當然是意外。”周育樹苦澀的笑笑，“但山路難走，孩子還那么小，在沒有大人的陪同下，讓他們單獨走山路來上學，你說能一點危險都沒有嗎？這么多年了，時不時的總會有那么一兩起意外發生。”
    “一直都有嗎？”葉天生一驚。
    “嗯，一直都有。”周育樹神色低沉，情緒陡然激動起來，“這些可都是還沒長大的孩子吶，他們還那么小，還沒來得及長大，還沒好好看看這世界的美好，就這樣死在了上學途中，死在了求學路上。”
    “既然經常發生這樣的意外，那鄉政府就沒出錢去修一修那些比較難走的山路嗎。”葉天生受到了周育樹的情緒感染，心情也沉重了起來。
    “鄉里邊哪來的錢？”周育樹盯著葉天生反問。
    葉天生為之語塞，鄉里邊的財政不富裕是肯定的，但他初來乍到，對鄉里的具體財政情況，委實也不了解。
    “周校長，那聽您這意思，就是因為這山路的緣故，所以有的家長干脆不把孩子送來讀書？”葉天生擰著眉頭。
    “嗯，主要是這方面的原因，當然，也有個別是路途遙遠的緣故。”周育樹嘆了口氣，“像行山村，位于咱們黑山鄉的最邊上，距離鄉中心小學的距離足有十幾公里，你讓孩子怎么來上學？家長也沒空天天騎那么遠的車送孩子來上學，特別是有的家里年輕夫妻已經出去打工了，就剩下老人和孩子在家，老人能天天騎十幾公里送孩子來上學嗎？”
    “咱們中心小學，沒辦法提供住宿嗎？”葉天生問道。
    “能的，但整個小學有三百來名學生，除了那棟教學樓，就剩下這棟小兩層的閣樓，這里除了給教師當宿舍，能留出來給孩子的只有兩間，想住宿的孩子卻很多，根本沒辦法全都住下。”周育樹無奈道。
    莫雪云經常來學校，對這一點倒是很清楚，忍不住插話道，“葉哥，學校里有小20名的老師，其中有近半數需要住宿，所以這棟閣樓里，騰出了兩間房間給教師當宿舍，男的住一間，女的住一間，再加上一間廁所，一間洗澡的，這棟閣樓里能擠出來的房間也只有兩間，我之前有來看過，那兩個房間里最少住了近三十名的學生，很擠。”
    葉天生聽到這，徹底的說不出話來了，他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
    “對了，周校長為了能讓多幾個孩子住宿，他們夫妻倆單獨住的這一間，也擠了幾個孩子。”
    葉天生聽到這話，打量了一下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個房間，剛進來的時候，他就覺得擁擠不堪，現在才知道邊上擺的那幾張連在一起的小床是給學生睡的，之前進來的時候，他還覺得奇怪，現在總算明白過來。
    “能帶我到學生的宿舍去看看嗎。”葉天生沉默的說道。
    “可以啊，這有啥不行的。”周育樹蒼老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在周育樹的帶領下，葉天生去參觀了所謂的學生‘宿舍’，兩個房間，密密麻麻的擺滿了上下鋪的鐵床，而為了節省空間，床與床之間連過道都沒有，都是連在一起，這樣能讓學生躺成一排睡覺，多睡幾個人。
    “現在是暑假，沒住人，所以看著還好，要是等開學了，孩子都過來了，每個人都要帶東西，房間里也擺不下柜子，大家都得把東西堆放在房間的角落，那時候看著就真的是擁擠不堪了，連走路都不好走。”周育樹悶悶的抽了口旱煙。
    葉天生不知道說什么，再走過去，估計是老師的宿舍，葉天生沒有心情再去看，即便是老師的宿舍能好一點，但近十個成年人睡兩個房間，加上各自的行李啥的，又能好到哪去？
    此時此刻，葉天生突然覺得自己之前在縣城的生活是那么美好和舒適，虧他之前一直抱怨生活，看了這些孩子讀書上學的條件，他還有什么資格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