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縣醫院呆了一會，葉天生又跟著宋春雪和柳天華前往學校看望其余的學生。
    第三實驗小學位于縣郊城鄉結合處，隸屬柳豐街道，出了這么大的事，街道黨工委和辦事處的領導也都趕到了學校處理善后事宜。
    學生的中午飯是由老師們聘請的兩個阿姨負責做的，食材也是由他們采購，眼下學生們出現食物中毒癥狀，兩個做飯的阿姨已經先被派出所控制起來。
    在葉天生和宋春雪、柳天華趕來的路上，又有五個學生出現不適癥狀，被送往醫院，而其余的學生，則都還好，沒什么不適。
    到這會，學校里也聚滿了學生家長，一個個情緒激動，要求學校給交代，葉天生作為調查組的組長，除了現場安撫家長們的情緒，也做出了承諾，縣里一定會嚴查到底。
    事情折騰到傍晚，隨著縣醫院那邊傳來好消息，食物中毒的學生都已經得到有效治療，沒什么大礙，葉天生也才松了口氣，事情雖然不小，但好在沒釀出大禍。
    忙活了大半天，六點多的時候，葉天生終于能坐在辦公室里吃晚飯，董永俊從食堂打包了兩份盒飯上來，葉天生也招呼著董永俊一塊坐在辦公室里吃了起來。
    “小董，回頭縣局那邊，你要及時跟進，一有進展就跟我匯報。”葉天生嚼著有些干硬的米飯，對董永俊吩咐道，案子的調查由縣局和街道派出所聯合進行，葉天生不需要操心具體的事，但他顯然要第一時間知道結果。
    “嗯，我會隨時跟他們保持溝通。”董永俊點了點頭。
    董永俊說著話，欲言又止。
    “怎么，想說什么？”葉天生注意到董永俊的神色，問道。
    “沒什么。”董永俊干笑道。
    “小董，咱們年齡差不多，我運氣比你好一點，所以早一步走上領導崗位，工作上，咱們是上下級關系，但工作時間之外，你可以把我當朋友，在我這里，有什么話你都能說，我不是南霸天，聽不得逆耳的話。”葉天生微微一笑。
    董永俊聽到葉天生的話，瞥了葉天生一眼，他和葉天生年紀是差不多，但這級別卻差遠了，他現在還只是一個副主任科員，葉天生卻已經是實職的副處級領導，要說葉天生運氣好，他信，但要是自身沒有實力，他不信葉天生能走到這一步。
    體制里的競爭是很殘酷的，想要晉升，關系、能力、運氣缺一不可，換一句話說，天時地利人和都要具備，沒有人能光靠運氣就爬起來。
    猶豫了一下，董永俊還是說道，“縣長，其實我覺得今天這些辦補習班的老師們挺倒霉的。”
    “倒霉？”葉天生皺了皺眉頭，“為什么這樣說？上面三令五申，要求老師們不能有償補課，他們私開收費補習班，還鬧出這檔子事，能叫倒霉嗎？我看他們是咎由自取。”
    見葉天生有點生氣，董永俊連忙解釋，“縣長，我倒不是要為他們辯護，而是這種開補習班的情況，其實很普遍，并不單單是他們，老師們的工資并不高，誰都要養家糊口，所以也都只能想著法兒賺錢，不說第三實驗小學，就咱們縣城城區的所有小學隨便查一所，只要較真去查，哪個學校沒有老師私下補習？”
    聽到董永俊的話，葉天生眉頭擰了起來，作為分管教育的副縣長，他上任一個月了，自然知道縣城教師的工資大概是什么水平，比起市里的老師來說，無疑差了一大截，這跟青豐縣本身經濟不發達有關系，教師工資雖然有國家財政保障，但主要還是由地方政府負擔，發達地區的教師，工資自然高，而向青豐縣這種不發達地區，縣財政并不富裕，教師的工資又怎么可能高？
    “小董，看來你對學校的情況挺了解嘛。”葉天生看了董永俊一眼。
    “縣長，不瞞您說，我女朋友也是小學老師，我平常也經常聽她聊到學校的事，所以知道得多一些。”董永俊苦笑。
    “原來如此。”葉天生恍然，突的問道，“那你女朋友是不是也私下有償補習？”
    “這個真沒有。”董永俊連忙搖頭。
    “真沒有還是假沒有？”葉天生似笑非笑的看著董永俊。
    “真沒有。”董永俊無奈的笑了起來，“私下收學生補習雖然可以多賺不少錢，但也挺辛苦的，我女朋友嫌累，所以沒干，不過她們學校有不少老師也是有私設補習班的，這個情況，其實教育局的領導也大都清楚，只不過沒人舉報的話，大家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董永俊說著，又道，“縣長，說句實話，這個其實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有的學生成績不好，家長希望老師能多輔導，有的家長則是因為工作忙，沒空看孩子，寒暑假的時候，巴不得能夠讓老師幫忙帶著，還能輔導一些功課，所以有老師們開補習班，有需求的家長還是很樂意去報名的，這個咋說呢，就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聽著董永俊細說這些情況，葉天生一時也沉默了起來，他之前沒接觸過教育工作，不得不說，他的想法有些高高在上，不接地氣，董永俊說的這些，他承認有道理，但規定畢竟是規定，在規定和世俗人情之間，如何把握這個尺度？
    在葉天生和董永俊聊天時，縣城嘉園小區，宣傳部長蘇勇成的家，第三小學校長高志業和蘇勇成坐在了同一張餐桌上吃飯。
    高志業沒像白天一樣喊著蘇部長，而是親切的喊著姐夫，而一旁的蘇勇成妻子高萍，明顯和高志業長得有幾分相像。
    “唉，剛剛從派出所做完筆錄，要不是知道咱倆有這層關系，估計人家直接把我扣留了。”高志業夾著菜，一邊苦笑道。
    “自作自受，活該。”蘇勇成瞪了高志業一眼，惱火道。
    “行了行了，事情都出了，發火也解決不了問題，你還是趕緊想想怎么幫志業度過這個難關。”高萍拿筷子敲了下碗，對丈夫說道。
    蘇勇成顯然有些懼內，高萍一發話，蘇勇成撇了下嘴，也沒再說啥。
    “姐夫，你說我這校長還能保得住嗎？”高志業小心的問道。
    “你還想保住這校長的位置？”蘇勇成氣得一樂，“你就沒想過你會進牢里蹲著嗎。”
    “姐夫，我膽兒小，你別嚇我。”高志業臉色刷的一白。
    “勇成，大過年的，說這種晦氣的話干嘛，別故意嚇人了你。”高萍沒好氣的白了丈夫一眼。
    蘇勇成冷哼了一聲，沉默著不再說話，他并非是故意嚇高志業，而是他知道自己這小舅子的脾性，真深挖下去，絕對得進去，哪怕是他都不一定能保得住，這事的關鍵還在縣長柳天華身上，想要安全度過這關，就得從柳天華身上做文章，想到自己之前從省委黨校同學了解到的一些關于柳天華的事，蘇勇成不禁深思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