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生來到縣長柳天華的辦公室，剛接待完客人的柳天華看起來心情不錯，笑瞇瞇的請葉天生坐下，“天生，什么事？”
    “縣長，省里的環保督察組走了。”葉天生說道，他過來主要也就是和柳天華知會這事。
    “走了？”柳天華怔住，原本按照安排，他晚上是要招待省環保督察組一行吃飯的，結果督察組這么快就走了？
    “他們都到哪些地方檢查了？怎么這么快就走了？”柳天華回過神來，納悶道。
    “就去了豐陽能源公司檢查，其他地方沒去了，那位殷組長說他們的行程只有五天，咱們三江市所轄的三區兩市四縣，他們全都要走一遍，所以時間緊，他們下一個目的地是云山縣，剛剛他們就是直接趕去云山縣了。”葉天生答道。
    “這還真是跟趕場一樣，這檢查明顯就是走個過場嘛。”柳天華呵呵一笑，“我就知道這次所謂的環保督查，還是以形式為主。”
    聽到柳天華的話，葉天生只能保持沉默，他其實倒希望這次的環保督察能動真格呢，但當著柳天華的面，他顯然不能這么說，不過這次省里的環保督察組來去匆匆，著實讓葉天生有些疑惑，說奇怪吧，葉天生也說不上哪里不對勁，只能把這份疑惑壓在心里。
    “對了，督察組的人檢查完說什么了沒有？”柳天華問道。
    “豐陽能源的污染問題有些嚴重，督察組希望我們能從嚴整頓。”葉天生說道。
    葉天生說出這話，就認真觀察著柳天華的神情，只見柳天華嘴角撇了一下，明顯是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情，葉天生心里為之一沉，他還想跟柳天華說豐陽能源這樣的企業污染問題不能坐視不理，但看柳天華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神情，葉天生不用想也知道柳天華的態度。
    果然，柳天華也壓根沒接葉天生的話茬，對督察組提出的要求似乎當沒聽見，笑道，“督察組既然走了，那我們該干啥干啥，工作還是跟往常一樣做嘛。”
    柳天華的話讓葉天生徹底無語，這時候他就算是再傻也不會說出自己的想法，否則只會招致柳天華的不快，此時此刻，葉天生心里多少有些煩躁，他一個副縣長，終究還是權力有限，什么時候他也才能當上一把手？
    在柳天華辦公室呆了一會，葉天生也沒心情多呆，告辭離開。
    紅山鎮，當督察組一行再次來到豐陽能源公司時，工廠里一根根巨大的煙囪正冒著滾滾黃煙，向天空中排放著廢氣，此刻工廠周邊的空氣，和督察組一行剛剛過來時相比，也更為刺鼻。
    督察組一行有位女同志，當場就劇烈咳嗽起來，一名中年男子見狀，道，“小楊，你呼吸道不好，就先上車呆著。”那名女同志聞言，也不逞強，趕緊先回車上。
    中年男子走到殷文光身旁，面帶嘲諷，“這就是所謂的停業整頓，還真是把咱們當傻子一樣忽悠。”
    中年男子是督察組的副組長，省環保廳的一位處長，他以前還有一個身份，給殷文光當過秘書。
    殷文光聽到對方的話，嘆了口氣，“這不都是慣用伎倆嘛。”
    中年男子聽得一愣，旋即苦笑，確實，他們在環保系統沒少和這些污染企業打交道，像這些應付他們檢查的伎倆，他們早都司空見慣，最可笑的，地方政府部門在其中也往往扮演著不光彩的角色。
    “縣里的人，恐怕也沒想到我們會這樣殺個回馬槍。”中年男子撇撇嘴，“那個分管環保的葉副縣長，估計還以為這么輕巧就把我們打發了呢。”
    “這個葉副縣長……”殷文光擰著眉頭，“我對韓宏儒同志還是比較了解的，這人眼里黨性強，原則性強，按理說他培養出來的秘書應該不會這樣，而且韓宏儒既然敢把他的秘書放到基層重點培養，那應該是當得起重任。”
    “老領導，依我看，像葉副縣長這么年輕的干部，有機會到下面獨當一面，背后又有領導撐腰，恐怕早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說不定早就喪失黨性原則。”中年男子撇嘴道。
    “不要無端惡意的猜測別人。”殷文光搖頭笑笑，“小費，你這是有點嫉妒心理哦。”
    中年男子被殷文光這么一說，臉色一下有些尷尬，因為殷文光一下道破了他的心理，他確實有些嫉妒之心，像他這個年紀，四十多歲了，才干到一個正處級，還是在環保廳這樣的冷衙門，如果不是因為給殷文光當過秘書，有殷文光提攜，他現在別說正處，連副處都不可能，反觀葉天生呢？
    葉天生這么年輕就已經是副縣長，背后還有一個擔任市委書記的領導支持，以后的前途可謂是一片光明，兩相一比，中年男子心里沒有不平衡才怪。
    殷文光拍了拍中年男子的肩膀，眼神里帶著勉勵的目光，但也沒多說什么，每個人的仕途前程，都有著自己的機緣，要靠能力，也要靠那么一點運氣，時運時運，說的就是這個，有的人可能覺得運氣這東西虛無縹緲，但它卻真真切切的存在。
    兩人說著話，一旁已經有督察組的工作人員拿著攝像機在拍照，這些都是他們向地方政府反饋的材料證據。
    工作人員拍照取證完，中年男子轉頭詢問著殷文光，“老領導，咱們現在要不要進廠區去？”
    “嗯，進去檢查一下。”殷文光點頭。
    得到殷文光首肯，中年男子便帶人上前敲門，工廠的大門緊閉著，只有從門口崗亭這邊開著的一扇窗戶能看到里頭有人值班。
    “省環保督察組，麻煩你們開門。”工作人員走到門衛室，出示了證件。
    門衛室的保安一聽這話，神色一呆，看了看那名工作人員一眼，又探頭往外瞅瞅，看到大門不遠處停著的那輛大巴車時，保安心神一震，中午督察組一行過來的時候，他們其實也在門衛室里，只不過躲在里頭沒露面，門窗也緊閉著，因為他們也早早接到通知，說是有省里的人下來檢查，讓他們多加留意。
    此刻再看到那輛大巴車，這名保安幾乎沒有懷疑對方的話，眼神有些發怵，卻是沒有開門，這時候，門衛室的另一名保安快速走出去，消失在大門后邊。
    幾乎是第一時間，在辦公室里的潘峰就接到了助理的匯報。
    “你說什么？督察組的人又來了？”潘峰眼里滿是不可思議的神色，“他們不是走了嗎？是不是門衛那邊搞錯了？”
    “搞錯應該不可能，他們一直呆在門衛室里觀察外面的情況，說是車子一模一樣，而且他們也看到了對方出示的證件。”助理神色有些擔心，“潘總，他們說要進廠檢查，門衛那邊詢問要不要給他們開門。”
    “要進來檢查嗎。”潘峰挑了挑眉頭，喃喃自語著。
    一會，潘峰眉毛一揚，“不要開門，也不用管他們。”
    “啊？”助理呆了一下，“那怎么辦？就這樣把他們晾著？”
    “嗯，就把他們晾著，看他們能咋的。”潘峰冷哼了一聲，“咱們不開門，他們最后也只能灰溜溜離開。”
    聽到潘峰的話，助理踟躕了起來，眼里閃過一絲擔憂，這可是省里的督察組吶，不是市里的，更不是縣里的，這么搞，會不會把事情鬧大？
    潘峰顯然沒有助理那般膽小怕事，他既有膽氣，也有底氣，不耐煩的揮著手，“行了，就這么去做吧。”
    工廠門外，督察組一行人靜靜等著，小十分鐘后，大門依然緊閉，沒有任何動靜。
    “這是什么意思？故意把我們晾在這里嗎。”中年男子皺著眉頭。
    “李處，估計人家沒想讓我們進去，那門衛室的保安都躲過來了，瞧，現在門衛室里空無一人。”一名工作人員指了指門衛室。
    “呵呵，看來咱們這省督查組的名頭還是不夠響，到這縣里頭來也都不管用了。”中年男子氣得一笑。
    “李處，要不要聯系當地派出所？”
    聽到工作人員的建議，中年男子轉頭看了殷文光一眼，對方才是組長，顯然得聽殷文光的話。
    “不必了，再等十分鐘，人家要是還不開門，咱們就走。”殷文光擺了擺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著，十分鐘過去后，工廠大門依舊像一堵封閉的鐵圍墻，沒有任何動靜，而讓督察組一行感到憤怒的是，工廠里的大煙囪，滾滾黃煙仍不停的向空中排放著，工廠在這個時候，竟然還照舊生產，仿若是對督察組一行的挑釁。
    “真是無法無天了。”中年男子氣極而笑，他查過很多污染企業，見過跟他們玩躲貓貓的，見過變著法兒阻攔他們檢查的，但就沒見過在他們檢查的時候還公然以這種方式挑釁的。
    “走吧，咱們去縣里。”殷文光看了看時間，揮手道。
    “對了，記得拍照。”殷文光突然停下，指了指那一根根冒著黃煙的大煙囪。
    殷文光一行前往縣里時，縣政府，葉天生和柳天華已經先后知道督察組殺了個回馬槍，再次到豐陽能源公司去檢查，消息是潘峰傳遞給縣環保局局長范夏明的，潘峰原本是不予理會，也懶得打電話，想了想，最終還是跟范夏明通知了這事。
    得到消息的范夏明幾乎是目瞪口呆，省里的督察組也玩這種耍人的把戲？尼瑪，騙他們說走了嗎，然后又偷偷回來檢查？
    范夏明嚇得不輕，第一時間就打電話通知了葉天生，而縣長柳天華，則是從葉天生這里得到的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