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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嬛放下背簍，驚喜地圍著他轉(zhuǎn)了兩圈，點頭道：“還真是你，對，這番模樣，理應(yīng)是你。”
    村里的其他小伙伴們都長成半大的孩子了，只不過大家?guī)缀醵枷嗷ゲ挥浀昧?，只覺得新奇，圍過來看看。
    聽說蘇羨曾在村里住過，他們也沒有太多的印象。
    村里人都覺得蘇羨模樣生得極好，他爹娘也都是萬里挑一、郎才女貌的人物，一時吸引了許多目光。
    后來一家三口去了山上舊墳祭拜。
    墳上長著青青的草，在微風(fēng)里晃動。
    看這光景，這座墳不像是經(jīng)久無人打理的光景。而且墳前還殘留著一些依稀的黑色的香灰。
    是霍嬛帶他們上山來的，原來的路不好走了，走的新辟出來的路。
    沈嫻便問：“還有其他人來祭過么？”
    霍嬛道：“有啊，就前兩個月，清明的時候，有人來祭拜過。”
    沈嫻想了想，道：“是不是一位嚴(yán)肅古板、不茍言笑的中老年人？”
    霍嬛道：“差不多跟我爺爺年紀(jì)一樣吧，確實很古板，有點嚇人。”
    沈嫻看了看蘇折，對霍嬛道：“謝謝。”
    霍嬛沒再打擾，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沈嫻和蘇折蹲在墳前，開始收拾香燭。
    一家三口都知道，前一個來祭拜的人是誰。但誰也沒提。
    沈嫻深吁一口氣，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溫柔道：“娘，我和蘇折帶著阿羨回來看你了?！?br/>     蘇折將紙錢一張張點燃，并不多言語，沈嫻便與這座青墳閑話家常一般，道：“阿羨長高了許多是不是？性子都隨他爹，有時候善解人意，有時候又氣人得很?！?br/>     她還講了幾件蘇羨這些年比較深刻的事給她聽。
    還告訴她，他們一家都過得平平順順。
    父子兩個一起燒著紙錢，安靜地聽沈嫻嘮嗑著，仿佛她面前的真的是一位同樣溫柔善良的母親和奶奶。
    蘇折抬起頭，看向沈嫻，忽道：“要是她尚在人世，應(yīng)該與你極是合得來?！?br/>     沈嫻愣了愣，笑道：“那我說了這么多，也就能有回應(yīng)了。你爹對我不滿的時候，娘一定會幫著我的?！?br/>     蘇折淡淡笑了。
    沈嫻道：“阿羨，叫奶奶?！?br/>     蘇羨道：“我叫了?！?br/>     沈嫻：“你何時叫的，我怎么沒聽見？”
    蘇羨：“我心里叫的?！?br/>     孩子長大了，許多想法都已經(jīng)開始揣心里了。沈嫻也不知道他這究竟是內(nèi)斂還是悶騷。
    從山上回到村子里，時間不早不晚，離天黑還有兩個時辰，但是繼續(xù)趕路的話卻又不足以在天黑之前到達北疆邊關(guān)。
    所以最終，一家三口決定在村子里住一晚。
    霍嬛來叫蘇羨住下時，蘇羨沒有一口答應(yīng)，是沈嫻答應(yīng)下來的。
    她看得出來，蘇羨嘴上沒有說，但是他心里是想的。
    除了楚京，這村子就是他生活得最久的一個地方了。
    隨后蘇折和沈嫻去收拾今晚的住處，霍嬛帶著蘇羨去村子里各處轉(zhuǎn)轉(zhuǎn)。
    大內(nèi)暗衛(wèi)雖沒有在村子里現(xiàn)身，但是在暗處時時盯著，加上蘇羨自己也有應(yīng)變能力，這一點沈嫻和蘇折倒不擔(dān)心。
    沈嫻與蘇折走在村里的青石板路上，走了一陣，她忽駐足回望，瞇著眼看見霍嬛正引著蘇羨走在另一個方向的村里小道上。
    小道通往的地方是大片大片綠油油的稻田。斜陽灑照，綠浪如波，又泛著金色光芒。
    少女和少年前后走著，少女時不時回頭與身后的少年說著什么，臉上帶著明媚又生機盎然的笑意，少年則端的是沉穩(wěn)安靜。
    沈嫻想，年輕的生命就應(yīng)該如此美好啊。
    隨后，少女伸手就來勾著少年的手，帶著他在小道上跑起來，跑向那片稻田。
    沈嫻回頭，由蘇折牽著手，繼續(xù)往前走，莞爾笑道：“阿羨的事，大概真是我擔(dān)心得太過了?！?br/>     頓了頓，她又道：“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般不討厭女孩子靠近他，沒有扔開人家的手?！?br/>     霍嬛來拉蘇羨的手時，蘇羨自己也愣了愣。
    其實蘇羨雖比她小兩三歲，但男孩子個兒竄得快，他比霍嬛明顯還要高出一些，霍嬛在前小跑著，他只需要步子跨大一點快一點就能跟上。
    蘇羨大約是忘了撒開她的手，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身上散發(fā)出來的青草和稻香味上了。
    他看見她的背影，很單薄，頭發(fā)扎了兩個小髻，發(fā)絲被陽光淬上了色，顯得亂糟糟中又帶著一股漂亮的金緋色。
    然后莫名其妙地，蘇羨就跟著她一起快步去了稻田邊。
    霍嬛笑瞇瞇地問他：“這些年，你生活得好嗎？”
    蘇羨點頭，應(yīng)道：“甚好?！?br/>     霍嬛就伸手來摸摸他的頭，儼然把他當(dāng)?shù)艿芤话?，笑道：“看不出來，明明那時候才那么小點啊，現(xiàn)在竟然長得比我還高了。”
    蘇羨在她爪子準(zhǔn)備在自己頭發(fā)上揉兩把之前，及時地躲開了，淡淡道：“那時你也不見得有多大。”
    霍嬛嘁了一聲，道：“還想不想捉蚱蜢啦？”
    蘇羨神色微動。
    那是他兒時的一個小小的心愿，估計沒人在意更沒人記得，因為他不總是在人前提起，可是她卻還記得。
    從前霍嬛跟他一起坐在屋檐下時，跟他說過，夏天里的村里可熱鬧了，白天去田里捉蚱蜢，晚上聽著蛙聲入眠。
    日落的時候灑滿整個村子，夜空里的星星也是一年四季里最多的時候。
    那時霍嬛還與他做了約定，等田里稻花飄香、蚱蜢亂竄的時候，就帶他去田里捉。
    可惜，那年他并未在這村子里待到來年入夏。
    一直覺得有點點遺憾，但是又明白世事不是總能盡如人意。
    蘇羨嘴上回答：“不是很想?！?br/>     他終究不是小時候了。小時候即便有濃厚的童趣，他也懂得適當(dāng)?shù)匮诓?，更何況如今。
    窄窄的田坎上，一邊是稻田，翠綠的稻子葉都彎彎長長地伸展到了路中間，稻穗沉甸甸地彎了頭；
    田坎的另一邊卻是一塊長溜溜的土地，土里栽種著綠豆，綠豆的葉子上留著大大小小的被蛀過的洞孔。時不時可見綠色的蚱蜢在其間蹦來跳去，正是以綠豆葉子為食。那葉子下面，結(jié)了一只只細長而飽滿的綠豆殼子。
    霍嬛伸手就靈活地往綠豆葉子上一逮，嫻熟又精準(zhǔn)地逮著了一只成熟的大蚱蜢，道：“真不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