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飛信鴿給鄭州府，孫傳庭報了信，壞處是這信鴿通訊雖然方便，卻只能單向通訊。
    鄭州府的戰(zhàn)況，他一概不知。
    一時也顧不上了，鳳威軍急需一個穩(wěn)定的后方大本營。
    周世顯開始經(jīng)營懷慶府，這是一塊風(fēng)水寶地，這里四通八達(dá)，將懷慶府經(jīng)營的好了，進(jìn)可攻，退可守。
    進(jìn)可攻略河南，退可進(jìn)入山西，拱衛(wèi)京畿，最不濟(jì)，也可以用船將孫傳庭父女，和部分兵力從鄭州接出來。
    有了他這支偏師的存在，可以極大的牽制順軍，讓李自成不敢全力攻打鄭州府。
    駐兵懷慶府，鳳威軍一邊休整，一邊加緊操練。
    兩日后，懷慶衛(wèi)大營。
    房中，靜謐如水。
    只有一張桌子，一張床，別無長物。
    “呼……喝！”
    窗外是例行晨操，肅殺森然。
    “左，右，左右左！”
    房中，周世顯照例早起，保持著嚴(yán)苛的自律。
    懷慶知府拍馬趕來，也沒敢擺譜，恭恭敬敬的伺候著，今時不同往日了，知府在總兵面前可不敢擺架子。
    此一時，彼一時。
    “總憲大人……”
    “不敢。”
    周世顯擺擺手：“府尊言重了。”
    懷慶府如今一片破敗，也幫不上什么忙，要人沒有，要糧就更沒有了，周世顯只是叫他從地方兵備衙門里，調(diào)撥一些火炮槍械過來。
    懷慶知府忙道：“是，是。”
    他也不敢怠慢，忙點頭哈腰道：“兵備衙門里所剩不多，下官早已列好了清單。”
    周世顯接過清單看了看，大將軍炮沒有，只有一些二將軍炮，一些火槍，虎蹲小炮，刀槍劍戟一大堆……雖然是些陳芝麻爛谷子，可也總比沒有強(qiáng)。
    倒是還有一些戰(zhàn)船，讓周世顯眼睛亮了。
    自古以來，黃河是沒有水師的，因為黃河經(jīng)常處于枯水期，水師作用實在不大，可兵備衙門還是打造了一些戰(zhàn)船用來巡河，數(shù)量不多罷了。
    “回去吧，有多少軍械都調(diào)過來，還有戰(zhàn)船。”
    懷慶知府忙道：“下官一定照辦。”
    周世顯將懷慶知府打發(fā)走了，揉了揉發(fā)酸的太陽穴，面前擺著成堆的加急軍報，沒了孫怡人在身旁，做什么都不順手。
    在房中枯坐良久，他起身活動著僵硬的四肢，沉吟著，走動著，思索著。
    風(fēng)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瀾之間。
    如今天下大勢，紛紛擾擾。
    京城來報，根據(jù)可靠消息，去年末，滿清之主皇太極死了，暴斃于盛京后宮，多爾袞輔政，封攝政王。
    滿清八旗各旗主大打出手，滿清內(nèi)亂了！
    這天大的消息，等于是給大明上下打了一劑強(qiáng)心針。
    雖說早知道這個結(jié)果，周世顯還是松了口氣，滿清八旗對明軍的壓力太大了，實在太大了。
    如今八旗內(nèi)部不穩(wěn)，暫時無力南下，大明終于緩了口氣。
    同年，大明崇禎皇帝任用前福建巡撫南居益為首輔，重組內(nèi)閣，幾位天啟朝的老臣紛紛入閣，封大學(xué)士。
    這些天啟能臣……可都是當(dāng)年的閹黨呀，太諷刺了。
    出人意料的是，原本入閣呼聲最高的周世顯之父，太仆寺卿周國輔并未入閣，因為他是皇親國戚。
    雖說首輔南居益力保，可還是在大朝會上被否決了，理由嘛……按照大明祖制，皇帝的親家是不能當(dāng)閣臣的。
    “祖制？”
    周世顯冷笑連連，怕是有人從中作梗吧，都這時候了還管什么祖制，剛緩過一口氣又開始內(nèi)斗。
    大明的問題更多！
    他身在前線，懶得過問朝政。
    指望著一個鳳威軍，就算他傾盡全力，解鄭州之圍或許可能，全殲順軍便是癡人說夢了。
    順軍有多少兵力，五十萬到一百萬之間，還控制著中原最富庶，土地最肥沃的省份。
    旭日東升，霞光萬丈。
    周世顯急匆匆提起狼毫，一日之間連發(fā)幾份急報，一份送去山西，給山西總兵姜驤，請姜總兵速援，山西到懷慶府近在咫尺。
    “請大同急調(diào)糧草，精兵來援。”
    另一份密折快馬送去京城。
    “請陛下火速調(diào)兵來援！”
    “十萬火急！”
    折子里，周世顯為崇禎爺規(guī)劃出一份進(jìn)兵方略。
    “請薊鎮(zhèn)，山東兩鎮(zhèn)出兵，渡河作戰(zhàn)，夾攻開封。”
    “請江南各鎮(zhèn)渡過長江，進(jìn)攻湖北。”
    周世顯眼中閃爍著幽光，按照這份進(jìn)兵方略，兩年內(nèi)，或許可以徹底平定李自成之亂。
    再集結(jié)天下精兵，回頭迎戰(zhàn)滿清這生死大敵。
    可……真的能行么？
    周世顯自己都信心不足。
    “啪啪。”
    外頭有人輕輕敲門。
    周世顯輕道：“進(jìn)。”
    一個嬌柔女子捧著早膳，低眉順眼的走進(jìn)房中，她換上了一身侍女服飾，行走時纖腰款擺，如楊柳扶風(fēng)。
    一等瘦馬，江南名妓，舉手投足間都是風(fēng)情。
    “大人。”
    王微含羞帶怯，喚了一聲，精心打扮過的妝容如薔薇綻放。
    周世顯翻看著一份軍報，輕道：“放下吧。”
    王微心中忐忑，她并非天生下賤，只是以她的絕世姿容，除了盡快巴結(jié)上眼前這位年輕俊朗的大人，她別無選擇。
    在江南她名氣很大，琴棋書畫無一不精，還自幼熟讀道德文章。
    曾幾何時，她與姐妹們泛舟江南，文人雅士們都圍著她轉(zhuǎn)，還送給她一個優(yōu)雅的別稱，女中學(xué)士。
    秦淮八艷算什么，在她面前上不了臺面。
    “大人……”
    她嬌柔道。
    等來的卻是面前男子，一句不冷不熱的回應(yīng)：“放下吧。”
    周世顯有些不悅，輕道：“以后，不要進(jìn)這里。”
    語氣雖淡淡的，卻充滿了威嚴(yán)。
    王微嚇了一跳，忙低眉順眼的應(yīng)了：“是。”
    低著頭應(yīng)了，明眸一黯，王微心如死灰，她精心打理的妝容，絕色容顏再一次，被這位年輕大人忽略了。
    她自嘲的想著，這位大人有潔癖呢，終究她是不潔之身。
    或許她很快會被這位大人當(dāng)做玩物，賞賜給某個酒氣熏天的兵頭，若真是如此，她寧愿去死！
    “你。”
    周世顯終于抬起頭，瞧著她，皺眉道：“別胡思亂想，我這里軍紀(jì)森嚴(yán)，沒人敢欺辱你。”
    王微不由得心中發(fā)慌，不知如何是好。
    周世顯擺了擺手，又將自己埋在大堆加急軍報中：“下去吧。”
    王微忙柔聲應(yīng)了：“是。”
    她不知怎的心中發(fā)慌，芳心亂跳，趕忙蓮步輕移緩緩向門外走去。
    卻聽到年輕大人又喚了一聲:“等等。”
    周世顯叫住了她，揉著發(fā)酸的額頭，問道：“你識字么？”
    加急軍報還好，可各地衙門，朝中各部發(fā)來的公文，全都是之乎者也，嗚呼哀哉，搞的他頭大如抖。
    他軍中莽漢不少，能識文斷字的也有幾個，可能讀懂四六駢體的，真就半個都沒有。
    王微一呆，忙道：“小女子……認(rèn)字的。”
    周世顯如釋重負(fù)，得咧！
    都說揚州瘦馬精通琴棋書畫，讓她試試吧。
    將一份大同總兵姜驤發(fā)來的公文，遞了過去，睜大眼珠期待的問道：“能看懂？”
    姜驤未必識字，這公文瞧著像師爺?shù)氖止P，之乎者也的又臭又長，可不處理不回復(fù)又不行。
    王微呆了呆，掃了一眼，點點頭：“能。”
    “妥了！”
    周世顯可逮著苦力了，扯著她的胳膊輕輕一拽，按在了椅子上。
    “啊！”
    王微云里霧里的，被拽了過去，一瞬間俏面飛紅，她也沒想到這位大人剛才還不冷不熱，突然變得這么猴急……
    周世顯可算解脫了，笑道：“交給你了。”
    “啊？”
    王微本已經(jīng)做好了獻(xiàn)身的準(zhǔn)備，卻遲遲沒有等來暴風(fēng)驟雨，不由得揚起俏臉呆呆的看著。
    周世顯露出灑脫笑容，笑道：“以后這些往來文書都交給你了，呃，不白用你，每月餉銀二十兩，休沐三日，餉銀照發(fā)……如何？”
    這待遇不錯了吧，包吃住，還帶薪休假，畢竟女孩子嘛，每個月總有那么幾天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