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寧天在拼命阻攔姬時樂。</br> 而底下的人，則在拼命往外逃。</br> 因為他們留在這里沒有任何用處，不如逃出去，或許能活下更多的人。</br> “小心！”</br> “擋不住了！”</br> 忽然一聲驚叫，很快就聽得一聲刀劍入肉的悶響和鮮血潑灑的聲音。</br> 有人受傷了。</br> 很快就從第一線往后退去。</br> 但頂上第一線的人，也是個傷患！</br> 這一波波下來，他們遲早會全部力竭！</br> 因為虛影實在太多了。</br> 或者應該說，十萬年來，死在葬神宮十八道門中的人太多了！</br> 殺死一個，又生出一個。</br> 仿佛無窮無盡一般，根本殺不完！</br> 這樣下去，所有人都要完蛋。</br> “澹臺兄，怎么辦？”</br> “澹臺兄……”</br> 所有人都在詢問澹臺白。</br> 除了寧天，澹臺白就是他們的決策人，而沈天賜更適合廝殺，而不是動腦子做決定。</br> 可此時澹臺白也沒有辦法了，她往四周看，只看見十數張毫無血色的臉。</br> 甚至連魔族的呼延昌，都已經加入了沖殺的隊伍。</br> 因為這些虛影并不認人，也不會區分什么魔族和人族。</br> 只要是活物，一律追殺！</br> 可即便如此，所有人的身形搖搖欲墜，顯然他們真氣耗盡，力氣也快用盡了。</br> 他們快到極限了。</br> 澹臺白也快到極限了！</br> 她沒有說話，只是望向天空。</br> 半空中，寧天和姬時樂對拼，鮮血潑灑，更高處，黑色的巨鳥尖唳鳴叫，不斷噴涌出黑色的煙氣，煙氣落地，化作虛影！</br> 澹臺白的心不斷下沉，她知道，他們即便沖出了葬神宮，也沖不出秘境。</br> 十日之限還沒有到，通往外界的門也沒有開啟！</br> 已經變成劫火的涅槃、又在源源不斷地制造虛影，數不清，滅不完！</br> 一方源源不斷，一方力氣用盡。</br> 這最終的結果會是什么，澹臺白覺得根本不用去猜！</br> 這是窮途末路！</br> 啪嗒，忽然有一滴血落在澹臺白臉上，她摸了摸，是熱的。</br> 那是寧天的灑落下來的血。</br> “澹臺兄，我們怎么辦……”</br> 人群還在問。</br> 澹臺白忽然回過神來，隨后想到一個辦法，眼神一狠：“你們堅持住，我去解決神器。”</br> “什么……？”</br> 人群大驚，解決神器，澹臺白怎么解決神器？</br> 可澹臺白已經疾馳出去，猙獰的虛影朝她奔涌而來。</br> 嗡。</br> 澹臺白催動身后的光輪，高速旋轉的光輪如切割機一般，迅速收割一片虛影，給她清空一條大路。</br> 要解決眼下這個絕境，唯一的辦法就是毀滅神器！</br> 神器毀了，虛影會全部消失，寧天也不必死戰姬時樂！</br> 原本的澹臺白，可以說無心。</br> 她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在意，為了追求自己的自由，甚至可以殺光自己全家。</br> 但今天的她，似乎有些變了。</br> 或許是同為人族，她終于知道要穩住大局，也或許是寧天一次次的拼殺，讓她改變了一些想法。</br> 澹臺白下定決心往前疾馳，路上還隨手救下幾個人族小輩。</br> 就在她將要飛身而起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求救，無數虛影包圍住了某個人。</br> 她頓了一下，到底還是停下來一劍揮出。</br> 轟的一聲，這一劍撕開了虛影的包圍圈。</br> 從包圍圈里，迅速沖出一道人影。</br> 定睛一看，那人居然是藍子龍！</br> 此時的藍子龍捂著胸口，渾身浴血，沒想到他被鎖鏈刺穿胸膛居然還活著。</br> 不遠處的人，認出了他，當即破口大罵：“是藍子龍！”</br> “是那個罪魁禍首！”</br> “畜生！”</br> “該死！”</br> “不要救他！”</br> 如果這些人還有多余的力氣，一定會拿起刀劍，對藍子龍下手。</br> 因為正是藍子龍干的好事！</br> 幾乎是害了所有人！</br> 這一刻，誰還愿意給他有好臉色。</br> 藍子龍聽到這里，猛烈咳嗽起來，吐出一口血。</br> 澹臺白對他沒什么想說的。</br> 她直接繞開藍子龍，腳下一爆，朝盤旋在高空之上的黑色巨鳥而去。</br> 澹臺白走了，其他人也顧不得藍子龍了，紛紛開始對付眼前的虛影。</br> 而藍子龍重傷力竭，根本殺不了幾個虛影，很快再次被密密麻麻的虛影圍攏。</br> 哧啦！哧啦！</br> 他身上不斷冒出血痕，身體越來越沉，毫無疑問，他很快就要死了。</br> 藍子龍雙眼暗淡，只有絕望和恨意在眼底翻涌。</br> “大師兄……！”</br> 可這時候，忽然有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br> 是小師妹！</br> 這一刻，小師妹居然殺了進來，她沖進虛影圈子，一把將藍子龍拉了起來。</br> 藍子龍眼里的絕望和恨意在這一刻凝固，不可置信地看著她。</br> 到了此刻，小師妹居然還會站在自己這邊嗎？</br> “你瘋了？”</br> 很快有人看到小師妹的動作，大罵道：“都是他害得我們！你居然還要救他？！”</br> “我恨不得現在就殺了他！”</br> 小師妹撐起藍子龍大半個身體，一張小臉上滿是倔強：“我知道，他該死！”</br> “他害了我們所有人……但他永遠都是我的大師兄！”</br> “是他指導我功法，送我好吃的，關心我、照顧我！</br> 藍子龍忽然咳嗽起來：“別說了……”</br> 小師妹并不理睬他，而是一邊揮動手里的劍，廝殺虛影，一邊還在大喊著：“我家很窮！”</br> “我是被父母賣進東域學府的！”</br> “我那時候只是個雜役，天氣最冷的時候我在洗衣服，手都凍爛了，是大師兄給我一塊暖玉，讓我好好暖手，他沒有嫌棄我是個雜役，還囑咐我好好努力，說我一定可以從雜役晉升為弟子的。”</br> “是他的話，讓我不斷奮斗，后來我真的成了東域學府的弟子。”</br> “但我進去的時候，師兄師姐師長們都很冷漠，他們可能沒見過穿著破爛衣服的師妹、沒見過頭發枯黃像是稻草一樣的師妹。”</br> “只有大師兄，他每日要做那么多事，還會來關心我，他給我好看的裙子，還送了我一支鎏金的木梳。”</br> 藍子龍的喉嚨里咕嚕咕嚕的，擠出一句夾雜血水的哽咽聲：“你不要說了……”</br> “不，我要說！”</br> “大師兄，你很好的，這些年來，都是你照顧我、關心我！”</br> “我相信，你只是一時昏了頭，你絕對不想變成現在這樣！沒關系的人都會做錯事，改正了就好，我……”</br> 小師妹的聲音忽然消失。</br> 緊接著，一大蓬血水潑到了藍子龍臉上。</br> 血水很燙，很熱，很腥。</br> 藍子龍猛地側頭，就看到小師妹漂亮又倔強的臉上出現了一道血痕。</br> 有一把細長的虛影長劍，直接貫穿了她的頭顱，大片鮮紅順著她挺翹的鼻梁滾下，她長長的睫毛還顫抖著，一張秀氣的小嘴更是微微顫動，似乎還有一些話沒有吐出來。</br> 但她此刻吐不出來了。</br> 噗通！</br> 沒有氣息的軀體很快倒塌在地。</br> 而沒了支撐，藍子龍也迅速滾在地上。</br> “她死了！”</br> “那個傻姑娘死了！”</br> 有人大叫一聲：“替死靈器呢？”</br> “沒有，她沒有替死靈器……”</br> 這一聲喊出來，所有人都沒了聲音。</br> 小師妹說的沒錯，她是窮苦出身，沒什么身份背景。</br> 所以，她和紀新一樣，沒有替死靈器。</br> 死了就是真的死了。</br> 而此時的藍子龍，趴在地上，忽然抑制不住地從喉嚨里吐出血水，一口又一口。</br> 但他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小師妹的臉，一眨都不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