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耀幾乎是失聲叫出寧天這個名字的。</br> 驚訝之色，溢于言表。</br> 他很震驚，十分震驚。</br> 因為就在半年之前，他親自參與圍殺寧天，最后也是親眼見到寧天身亡！</br> 寧天被炸得粉碎，炸成血霧！</br> 這種狀態，不可能活下來的！</br> 可現在……</br> “你、你真的是寧天？”</br> 趙耀微微有些結巴，就差問出一句，你是不是鬼了。</br> 寧天很淡淡：“如假包換。”</br> 趙耀頓時一顫，這一刻，他明白了，他也不用問了，暗香樓的那些人，百分百是死在寧天的手上！</br> 這時候金老問道：“你們認識？”</br> “認識，也算熟人了，見過好幾面。”</br> 寧天語氣平靜地介紹道：“這位，三千年前，地界聯盟的頂級高手，叫做趙耀。”</br> “也是半年前，圍殺我的人之一。”</br> 聽到這里，金老臉色微變。</br> 他聽寧天說過，半年前寧天被圍殺差點死了，幾乎是死里逃生……</br> 但寧天沒有細說圍殺者是誰，金老以為和之前地聯提供的消息一樣，是山海界的四大宗干的，結果沒想到……地聯的人居然也摻和了一腳！</br> 金老想到這里，難忍怒火：“你們！你們地聯，怎么做得出來！”</br> “你們地聯的人，不是幾乎都是從我們東大陸走出去的嗎？”</br> “你們為什么！又怎么能聯合山海界的勢力，殺我地界之人！”</br> 趙耀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說不出口。</br> 寧天替趙耀解釋道：“金老不必太激動，人各有志，即便是從地界出去的，也并不一定會挺地界。”</br> “畢竟現在的地聯都和山海界的勢力聯合起來，給地界施壓，要讓我們讓出土地和資源了。”</br> 趙耀忍不住道：“不是，其實……”</br> 可話說到這里，他又說不下去了，最后只能嘆息一聲：“抱歉……”</br> 寧天不再提這件事，而是道：“你來是調查暗香樓那些人的死因？”</br> “……是。”趙耀點頭。</br> 寧天不意外，而后忽然道：“那我今天，就要殺你了。”</br> 趙耀頓時毛骨悚然。</br> 寧天很平靜：“你對我下過殺手，總不能指望因為我沒死，就放過你吧？”</br> “……是，你說得對。”</br> 趙耀微微咬牙。</br> 半年前那場圍殺，趙耀的確是實打實動手了，他雖然對慕容的決議是不滿的，可他……還是動手了，用的還是殺招！</br> 要不是寧天自己夠強，要不是寧天識海里有個小惡，寧天是真的會死！</br> 現在寧天活過來了，他要找自己報復，很正常！</br> 寧天繼續道：“趙耀，我不是圣母，你要殺我，那我就要殺你，就這么簡單。”</br> “而且，我也直說了，我要收攏地界，正在做一個‘殺雞儆猴’的計劃，你是天仙，又算得上是山海界的人，所以你是非死不可。”</br> 趙耀大概聽懂了，一個是他自作自受，一個是他運氣不好，要是換個人來地界調查，那死的就不是他了。</br> 趙耀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最后道：“那我們走吧，去外面，這里空間太小，施展不開。”</br> “而且，我也不覺得，我斗不過你。”</br> “我可是天仙！”</br> 趙耀盯著寧天，戰意一點點勃發。</br> 他看得出，寧天此時已經地仙了。</br> 他也知道，寧天是個妖孽，人仙的時候就敢斗天仙，如今地仙了，只怕更是如虎添翼。</br> 但……他也不是一個怕死的人，既然無法避免，那就放手一戰！</br> “金老，我們走了。”</br> 寧天轉身離去。</br> 趙耀也跟上。</br> 金老站在原地許久，最后長長地嘆了口氣。</br> ……</br> 寧天和趙耀兩人離開紫金頂后，直接騰空而起，隨后朝西北疾馳而去。</br> 帝都這一片，人太多，就算他們在萬米高空動手，一旦有什么余波，還是會影響大眾的，所以他們要去一片空曠無人的地方。</br> 一路向西北。</br> 趙耀一路看去，他看到了高樓，看到了馬路，看到了汽車……也看到了高山，看到了湖泊，看到了大河……</br> 最后，兩人在一處荒無人煙的戈壁灘停下。</br> 這里天藍地灰，一片遼闊，一片寂寞。</br> “好地方。”</br> 趙耀站在一邊，看向對面的寧天：“我一路看來，地界已經成了很好的地方了。”</br> “我看到了好多神奇的東西，那么多高樓，那么多寬闊的馬路，那么多……臉上帶笑的普通人。”</br> “地界人都過得不錯嗎？”</br> 寧天站在另一邊，淡淡回答他：“那倒不是，地界太大，還有許多人連飯都吃不飽，但在大夏之中，我可以說，普通人還算過得不錯。”</br> “那也……很好了！”</br> 趙耀感慨：“三千年前，地界還是山海界的附庸，不止是東大陸，整個地界的人活得都像是豬一樣，好的豬被帶走培養，不好的豬，直接就當鼎爐、當尸傀煉制了……”</br> “我當年走出地界，其實心中想的，就是想讓我地界人，不，我沒那么偉大，我想的就是我的親友，不再當豬，堂堂正正當人！”</br> “三千年過去，地界其實已經做到了。”</br> “公孫軒轅那個封印……是好事吧？”</br> 寧天點頭：“沒錯，是好事，正是這個封印，讓地界走到了今天。”</br> “哈哈……那我們地聯，也算做出一些貢獻了。”</br> 趙耀頗為感慨，最后深吸一口氣，道：“好了，我廢話也不多說，我們動手吧。”</br> “我們也算熟人，就不要太拼了，各出一劍如何？”</br> “一劍定勝負！”</br> 寧天沒有拒絕：“好，一劍定勝負。”</br> 錚！</br> 兩人同時出劍。</br> 趙耀手里的，是一把通體雪白的劍，這是他雪名劍，跟隨他千年，散發著濃濃的寒氣。</br> 寧天手中的，則是通體青玄之色的昭歲了，瘦長，鋒利，一股混沌、無法直視的氣息不斷溢散。</br> “你那劍，很好。”</br> 趙耀夸贊一句，隨后從喉嚨里爆發怒吼：“我的雪名，也不差！”</br> “我要爆發，最強一劍！”</br> 他閉起雙眼，身上的氣勢一點點暴漲，帶來無上威壓。</br> 趙耀丹田里的真氣，此刻被他一點點全部調動，悉數灌入手中的雪名劍，而后，一劍橫掃而去！</br> 哧啦，一道銀痕爆發！</br> 銀光鋪天蓋地，幾乎要將整個戈壁灘的天空都撕裂！</br> 恐怖的氣勢，摧枯拉朽！</br> 整個戈壁灘都掀起了狂風。</br> 狂風卷起了砂土，頃刻間遮天蔽日，天空漆黑，砂土猶如一團團沉重的云塊，在狂風里翻滾起伏，黑壓壓地靠近地面，這一刻，猶如世界末日。</br> 天仙后期的爆發，實力絕對不弱！</br> 而寧天，就給足時間，讓趙耀爆發。</br> 直到天地最黑暗的時刻，寧天才動了，他手中昭歲劍微微一閃，一道濃烈的劍光倏忽爆沖而去！</br> 斬入砂云！</br> 斬入狂風！</br> 斬入……趙耀的那一劍！</br> 風聲呼嘯，砂云滾滾，劍光在混沌中翻滾，糾纏，破碎！</br> 咔嚓！</br> 只聽得一聲清凌凌的脆響，那雪白的長劍就像是斷裂的冰棱，慢慢粉碎！</br> 同一時刻，趙耀的瞳孔也收縮了一下。</br> 噗！</br> 下一秒，趙耀的胸口被一道銀光瞬息貫穿！</br> 血水四濺！</br> 一劍不敵，他敗了！</br> “哎……”</br> 一聲長長的嘆息從趙耀嘴里吐出，伴隨著幾縷鮮紅：“咳咳咳……這叫一代新人換舊人，長江后浪推前浪……”</br> “前浪……死在了沙灘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