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br> 酒樓的燈火亮了起來，映照在門楣的牌匾上，把“悅來”兩字照得亮亮堂堂，清清楚楚。</br> 今晚的悅來似乎和之前的沒有區別。</br> 酒樓內部的一處房間里，床榻上躺著的李震緊緊鎖著眉頭。</br> “接下去，你自殺吧。”</br> “羅宇，你不守信用！”</br> “是你們太蠢，女兒蠢，當爹的也蠢，居然真的讓我不費吹灰之力解決一個人仙巔峰。”</br> 不不不，不能這樣……！</br> 李震猛大口大口喘息著，驟然睜開眼睛。</br> 看到的，卻是他熟悉的房間。</br> 李震愣了一下，后猛然坐起，卻胸口劇痛，差點讓他痛昏過去。</br> 好不容易緩過神來，他再猶疑不定地掃視四周。</br> 他死了？這是哪？死后的世界？可為什么和他酒樓的房間的一模一樣？</br> 李震驚疑不定。</br> “盟主……！”</br> “盟主你醒了！”</br> 此時房門被推開，紅老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快速跑了過來：“你感覺怎么樣？”</br> 看著興奮的紅老，李震還是沒反應過來，只是道：“紅老，我們都死了嗎？”</br> 紅老連連搖頭：“不不不，沒死，盟主我們沒死。”</br> 隨后他迅速把事情的經過都和他講述了一遍。</br> 聽完一切的李震驚疑不定：“這……這都是真的？”</br> 紅老此時也十分驚嘆：“是啊，我醒來的時候也驚訝無比，雖然很難以置信……但事實就是如此。”</br> “盟主，天門的那些人，如今被關在暗牢里，你不信可以去看看。”</br> “而那位，現在就在大堂里，他剛才說你現在該醒了，我才過來的……沒想到這也被他說中了，盟主你真的醒了，真是神奇無比……”</br> 顯然，紅老此時就是寧天的擁躉了，說迷弟迷妹也不為過。</br> 畢竟在生死之間，救他和他們于水火，那他成為寧天的迷弟迷妹也很是正常。</br> 如果紅老不是個糟老頭子，是個小姑娘的話，說不定都被寧天給迷住了芳心。</br> “盟主，快，咱們去見一下那位。”紅老催促了一句。</br> 李震有些遲鈍地被攙扶起來，隨后出了房間，進了大堂。</br> 只是這一路，李震還有些恍恍惚惚。</br> 主要是這個事實、實在太難以相信了。</br> 一個年輕人瞬殺人仙巔峰，隨后鎮壓數十天門弟子，癸門的少門主更是直接下跪……</br> 這是什么話本故事在胡編亂造，還是李震自己尚且在做夢沒醒來？</br> 就在李震打算悄悄捏自己一把的時候，他跟著紅老已經到了大堂，驟然明亮的光線，讓他眼睛一瞇。</br> “李副盟主，”</br> 有一道聲音清朗道：“身體如何？”</br> 李震還沒看清楚對方的模樣，一道身影已經沖到了眼前，“爹！”</br> 是女兒小蠻，她急切道：“爹你沒事吧？你感覺怎么樣，你還好嗎？你會不會很痛？”</br> 小蠻急切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李震連忙點頭：“好，我很好，我沒事。”</br> 聽到這句話，小蠻一下子眼圈發紅：“……爹、爹你沒事就好。”</br> “嚇死我了。”</br> “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br>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是我太蠢了……我引狼入室嗚嗚……”</br> 小蠻一邊說著，一邊哭得淚如雨下，整個人都在顫抖。</br> 她是真的怕，也是真的絕望。</br> 李震哪里能見女兒這樣，趕緊安撫：“沒事的小蠻，沒事的，這不是都好著嗎，都好著。”</br> 話雖然這么說，可死去的人，終究死去了。</br> 寧天的確醫術通天，可他要救命，也只能救李震、紅老這樣的命，像是早已身首分離的趙叔，那是絕對救不回來了。</br> 所以這一次，地聯死傷很多。</br> 好一會兒，李震才安撫住了小蠻。</br> “父女敘舊完了嗎？”此時寧天問道。</br> 李震抬頭，他向前看去，大堂的首座上，一個年輕男人極其自然地坐著，手中還把弄著一個茶盞。</br> 年輕。</br> 氣勢、氣質、氣度都十分不凡。</br> 絕非池中之物。</br> 李震正想再仔細探查一下寧天的修為，他的神識卻猛然被一股恐怖的威壓碾碎。</br> “咳咳……！”</br> 李震差點一口血吐出，臉上驚容更甚，甚至有些恐懼。</br> 能反壓自己的神識，此人修為到底有多高？</br> 絕不是表面的飛升巔峰！</br> 難道是地仙……不，難道是天仙？</br> “爹！你怎么了！”小蠻見他臉色不好，大驚。</br> 李震緩緩搖頭：“沒事沒事。”</br> 此時寧天緩緩開口道：“你不用探查，你想知道什么，直接問我就行。”</br> 李震顧不上驚懼，連忙對寧天深深一鞠躬：“實在對不起！恩人救我和我的同伴一命，我卻對您惡意探查……”</br> 寧天淡淡道：“不必道歉，這是人之常情。”</br> 他忽然反問：“那你覺得我為什么要救你們？”</br> 李震頓了一下，搖頭：“不知道，請恩人解惑。”</br> “因為我也是地聯的人。”</br> 寧天平靜道：“不，應該說，整個地聯都是我的。你們可以叫我……盟主。”</br> 什么……？！</br> 李震幾人紛紛一愣，隨后大驚。</br> 盟主是什么意思？</br> 地界聯盟，從古至今，只有一個盟主。</br> 那就是人帝公孫軒轅。</br> 其他幾個總部、分部的掌權人，到頭來也不過一個“副盟主”的稱呼而已。</br> 此人，居然稱自己是盟主？</br> “你怎么會是盟主？”小蠻直接疑問出口。</br> 寧天的左腿架在右腿上，淡淡道：“我為什么不是盟主，地聯本就是我的東西，結果在我不在的日子里分崩離析成這樣，你們未免太沒用，太讓我失望了。”</br> 小蠻整個人都懵了，她疑惑道：“你……什么意思？”</br> 寧天掃視三人，姿態做得很足：“你們聽不懂嗎？”</br> “我上一世有個名字，叫公孫軒轅。”</br> “三千年了，我回來了。”</br> 寧天手中依舊是那個茶盞，反復摸了摸：“我要重新站在山海界之中。不知道你們還認不認我這個盟主？”</br> “……啊！”</br> 小蠻失聲驚呼。</br> 紅老更是愣住。</br> 而李震也瞪大了眼睛，但他嘴唇顫了顫，艱難擠出了一句：“你……有證據嗎？”</br> “證據？”</br> 寧天不急不緩，指腹轉著茶盞，張口就來：“公孫軒轅三千年前就死了，所以轉世了，而我就是公孫軒轅的轉世身。”</br> “二十多年前，我轉世于地界，生來就帶著一些前世記憶，當然了，這些記憶不多，很是殘破，因此這些年我一直在追逐真相。”</br> “直到六個月前，我從地界的不周山，打開了一個界門。”</br> “那個界門之中的封印，和我血脈相連，所以我輕易打開，然后進來了。”</br> “等我進入山海界，我才知道我上輩子原來是公孫軒轅。”</br> 寧天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我的血脈可以打開界門封印，這一點，足夠證明我和公孫軒轅有關吧？”</br> “如果還不信，你們可以找個天機宗的弟子，又或者其他能通占卜之術的弟子，占卜一下我，看我是否是‘不可卜’之人。”</br> “公孫軒轅，不可卜，這一點無法作假，是不是？”</br> 圣靈老祖忍不住夸：“你這一招是移花接木啊！”</br> 寧天繼續道：“最后一點。”</br> 他帶著一點嘲諷：“你應該也看得清我的實力，你覺得、我耗費這么大力氣來救你們、救地聯，難道就是因為閑得慌，特地跑來假扮你們盟主的轉世身嗎？”</br> “若不是因為地聯是我的心血，我絕不會接手這個爛攤子。”</br> 說著，啪地一聲，放下了茶盞。</br> 李震的心也跟著這一放震顫了一下。</br> 他此時其實已經信了八分。</br> 是啊，地聯都爛成這樣了。</br> 甚至他投降，人家都不要。</br> 如果和地聯沒關系，此人怎么會跑來……當什么盟主！</br> 而且，六個月前，地界和山海界的界門的確打開了一陣！寧天說的什么燃燒精血設下封印這件事，知道的人本也不多！更何況他說了“不可卜”之事……</br> 這一二三四加起來，李震也不得不信。</br> 片刻之后，李震的表情已然從不可置信變為激動，隨后撲地跪倒在地，高呼：“西域負責人李震，參見盟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