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說到這里，最后定下基調。</br> “所以，我不想你辭去西境鎮守使之職。”</br> 他看向寧天，眼睛里帶著一抹精光，“鎮守使，鎮一方、守一方。”</br> “不管是地理上、還是歷史上、還是法理上，玉京就是屬于西境的城市。”</br> “只是這些年來，玉京早已自成一方，對俗世高高在上不愿聽從。”</br> “但不管怎么說，玉京就是歸西境鎮守使所管轄。”</br> 金老直接道，“而我看好你。”</br> “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像根除西疆城三大世家一樣，清掃玉京，重新收玉京為我們所掌控。”</br> “華國不需要法外之地。”</br> “我不想讓你辭職的理由，就是這個。”</br> “你現在，還要辭職嗎？”</br> 金老認真地看著寧天，帶著濃濃的期望。</br> 解決玉京、收回玉京。</br> 這件事，是歷代紫金頂之首的心愿。</br> 只是隨著時間的變遷，越來越困難。</br> 因為靈氣的原因，玉京中人越來越強，而俗世中的人，再強也不過古武至尊，修行者少之又少，要對付玉京非常難。</br> 至于禁忌武器，那是大殺器，紫金頂不可能用它去轟擊玉京，畢竟玉京之中除了那批世家大族，還有許許多多普通人，和他們是同一血脈。</br> 所以這件事，拖了又拖，拖到現在。</br> 直到寧天出現。</br> “當然，我不會強迫你。”</br> 金老眼神沉沉，輕聲道，“從一百五十年前到現在，坐在我這個位置的人都想要解決這件事，但是很難解決，非常難。”</br> “一百五十年了，毫無辦法，可見其不易。”</br> “所以你如果不想干，要辭職，我也是同意的。”</br> “你只要完成自己的事情就好，其他的這些麻煩就不用管了。”</br> 金老這時候，又覺得自己太難為寧天了。</br> 雖然寧天很強、很妖孽，可玉京這件事，絕不簡單。</br> 就這么交給他，責任太重、壓力太大。</br> 然而寧天沒有猶豫，直接道，“我不辭職了。”</br> 金老眼睛一亮。</br> 寧天道，“我知道很困難，但是不能躲避。”</br> “就像一百五十年前，那場對鹿島的戰爭也十分困難，如果所有人都怕了、逃了，逃到玉京這樣的地方，哪里會有我們的今天？”</br> “反正我進玉京，要幫師傅報仇，要救母親，還要和澹臺白一戰，不管怎么說，我都會和里面的大勢力有所沖突。”</br> “既然如此，那就沖突到底。”</br> “整個玉京都歸我管轄，那我也管到底！”</br> 金老眼睛更亮。</br> 那張蒼老的臉上，每一條皺紋都舒展開來，喜笑顏開，“好，好啊。”</br> “我果然沒看錯你！”</br> 金老一拍椅子，豁然站起，“李警衛，給我把埋在黃栗樹下的那壇酒挖出來！”</br> 李警衛也笑得眼睛看不見，“好好，我這就去！”</br> 不到五分鐘，李警衛就捧著一壇臟兮兮的酒水回來了。</br> “這是我上任的時候埋進去的。”</br> “到現在也有二十年了。”</br> “我本來想著等我下任的時候再喝，今天卻是忍不住了。”</br> 金老哈哈一笑，馬上打開酒封，一股濃香的味道頓時彌漫開來，“呼，好香！”</br> “來，寧天，喝！”</br> 金老給寧天倒了一杯酒，也給自己倒了一杯。</br> 酒杯一撞，叮當一響，香氣越發濃郁。</br> 寧天仰頭喝下，火辣辣的感覺從喉嚨里蔓延全身，甚至還讓他的真氣上微微漲了一點。</br> 果然是好酒！</br> 金老連喝兩杯，臉龐都紅了一些，隨后道，“當然，你放心，我也不會只給你命令不給你支援。”</br> “玉京之中，現在還保留著我們當初設立的保安局。”</br> “保安局里還是有些人的，他們可以為你所用，這樣你也不用孤軍奮戰。”</br> “而且名義上，保安局負責玉京一切事務，你是鎮守使，是理所當然的保安局領導者。”</br> “所以你進去，領導保安局在玉京做事，不管是執法還是其他，都理直氣壯、名正言順。”</br> 寧天笑著點頭，“好，我知道了。”</br> 名正言順自然更好，就像古代人打仗，都會扯上一個理由，比如“大楚興、陳勝王”、比如“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比如劉玄德的匡扶漢室……總歸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才師出有名，少去很多麻煩。</br> 金老越發高興，“好好好，很好。”</br> “如果沒事的話，那就三天后吧。”</br> “有一批人要送藥材進玉京，你可以順路一起去。”</br> “對了，你要小心點，千萬小心，玉京收回與否是第二，你的安全才是第一。”</br> “還有，你放心，我可以和你打包票，你在外面的這些親友，我絕對會保護得好好的，不會有一絲問題……”</br> 寧天點頭，“那就多謝金老了。”</br> 金老眼睛微紅，“哪里要謝我啊，我應該謝你才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