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海棠在外面不遠處的一個商場里吃過晚飯后返回學校，她進教室的時候聶曉雯已經坐在位置上了。
　　“啊啊啊啊啊海棠，數學卷子快借我。”
　　海棠嘆氣，從桌子前面繞到自己座位那邊，坐下，一邊從書包里一沓一沓地往桌子上倒騰東西，一邊帶著無奈的語氣回復同桌說她還沒寫。
　　“那你哪科寫完了先借我看看。”聶曉雯呲著牙對著海棠笑。
　　“只寫了英語……”海棠邊說邊抽出英語書來，準備打開翻出英語卷子。
　　“啊？這不是你的風格啊，”聶曉雯驚訝地瞪著眼睛，一邊伸手去從海棠手里把那張卷子抽了出來，“你是干嘛去了？”
　　海棠收拾著桌子上的東西，沒抬頭，“下午去看了場比賽……”
　　“哦！是那個學妹的比賽嗎？”曉雯湊過去，被八卦點燃的興奮情緒在空氣里蔓延，她做作地用手擋著嘴，“是吧。贏了嗎？”
　　海棠笑說贏了。曉雯就又八卦了幾句，過后“建議”海棠晚自習先寫寫卷子，默寫啊、總結啊什么的回去再寫。

　　九點晚自習結束，海棠只寫完了一張數學卷子和半張地理。果然還剩下很多。海棠把一本本裝來學校的書又一本本裝回家去。
　　念了十年書，海棠第一次熬夜寫作業，偏偏曉雯把從別人那兒借來的另外半張地理卷子和政治卷子給她發過來，她又不想看。于是就挑燈夜戰，補上下午在外面的三個多小時，終于在將近凌晨一點的時候放下了筆。人一卸勁兒，就那么伏在桌子上睡了一晚。
　　第二天整個人就變得糟糕起來。腦袋昏昏沉沉，眼皮發酸，眼球充血，心跳混亂，因為是趴在桌子上睡的覺，四肢僵硬，脖頸和腰也酸疼……雖說偶爾熬夜不會對人構成太大傷害，但是對于從不熬夜的人來說，這樣的嘗試真是一次太難受的體驗。
　　坐在座位上，腦袋不受自控，聽著老師的聲音傳過來但是腦子沒有入口，過于沉重的眼皮把那些東西一句一句阻擋在外。早上第一節課時，海棠經歷了第一次在課堂上睡覺，語文老師默默地走到她的座位旁邊，不露聲色地輕輕拍醒她；第二節課時，她沒挺住就又睡著了，英語老師沒有給她留面子，遠遠地站在講臺上就喊了“林海棠”的大名，海棠嗖地坐直起來，羞得不知怎么辦才好。
　　聶曉雯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海棠回說沒關系，只是昨天熬了個夜。
　　“要是我再睡著你一定要給我一巴掌。”海棠把紙條傳到右手邊。
　　片刻之后紙條被傳回來：“只要我醒著就一定叫醒你。T-T”
　　有了兩節課間的休息加上羞愧感的支撐，上午后兩節課海棠總算醒著上完了。迷迷糊糊地聽課效率很低，她在心里默默下決心：第一，今天午休一定要多睡一會；第二，以后再也不熬夜了。
　　照著往常的樣子去和許夢吃了午飯，兩個人興奮地回顧了昨天的比賽，主要是許夢講海棠聽。許夢也發現海棠今天臉色有點蔫兒，只猜測她是上午上課上得累了，所以沒提，就努力挑著昨天聚餐時發生的有趣的事情講給海棠聽。
　　“充過電”之后，海棠回到教室，準備默寫兩篇古詩就睡覺。不料詩沒寫到一半，班主任就來叫她去辦公室，為的什么自然是想也不用想。海棠嘆了口氣，起身，灰溜溜地跟著燕姐去了辦公室。
　　辦公室沒別人。高三這段時間就是這樣，學生們每天風風火火的辛苦著，老師們也都差不多。一到課間或休息時間，只要沒有其他特別的事情，大概都是要分散在各處去給學生答疑的。
　　“知道叫你來干嘛？”燕姐隨手帶上辦公室門，朝辦公桌走去，也沒去看海棠。
　　海棠輕輕應聲。
　　“怎么回事？”
　　“昨天作業寫得有點晚了。”
　　“我聽陳瀟說昨天打比賽呢，拿冠軍了，”燕姐坐下，轉過椅子面對著海棠，“昨天看比賽去了？”
　　海棠又“嗯”了一聲應答。
　　“老師一向覺得你是不用操心的。之前出什么事，還是說你們談戀愛這些事情我都不準備干涉你，因為我覺得你能安排好。但是現在一模剛算考完，馬上二模、高考，你看看這時間還有多少？”燕姐把電腦旁邊的臺歷拿來，朝向海棠擺在手邊的桌面上。
　　“不會再這樣了，抱歉。”海棠把頭低得越發低。
　　“你不用跟我道歉。這大早晨一來兩節課，光明正大的睡覺，老師們都覺得這個信號很危險啊。”燕姐嚴肅地皺著眉頭，定定地看著海棠，“這段時間多關鍵啊？校長抓小情侶一個個訓話，你們也都知道，是吧？你們這個事情，你說現在準備怎么辦呢？”
　　面對老師含蓄地提醒，海棠一時間也不知道要怎么整理這些事情。校長“巡邏”的事她聽說了，結果無非是喊家長、訓話、看著兩個學生要保持距離，海棠哪一個都不喜歡。“我……”她回應燕姐的眼神有些躲閃，“其實我們……”
　　“報告。”
　　辦公室忽然來了人敲門，答了一半的話就這樣懸在那，海棠的心卻暫時放下了。燕姐說了請進后兩人一起轉頭看向門口，來人是張辰。
　　“張老師，”班長說著緩緩走過來，“您現在和海棠有重要的事情嗎？”
　　燕姐面對這突如其來又不知緣由的一問，愣了一下。
　　“啊，是這樣的。我覺得自己最近的心態不太好，本來想趁今天中午沒什么事，和海棠聊聊天的。”她還是舒展著眉眼，聲音柔柔地讓人覺得舒服。
　　燕姐來回來去地打量著面前的兩個女孩，想不出她們之間有什么聯系。
　　“你這問題不大吧？”
　　“不是大事，張老師，我覺得找人聊聊就會好了。”
　　燕姐嘆了口氣，“那你們在這兒聊吧，我去班里看看。”就起身出去了，帶上門留張辰和海棠兩個在辦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