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假期很短，轉眼間就到了臨近返校的時候，而美好的假期通常是離不開假期作業的，于是在這段時間，空間里就此起彼伏地出現哭天喊地聲、對自己沒有安排好時間做作業的懺悔、還有向同學家人甚至是神明發出的祈求。
　　海棠不喜歡把事情都堆在最后做的那種緊迫感，她習慣把任務分攤開來做，所以在很多人都手忙腳亂的時候，她可以不慌不忙，依然照著安排好的節奏來。
　　而許夢就屬于悔不當初的那一部分人，從開學倒計時兩天的時候開始，她出現在空間的頻率小了，和海棠聊閑天的次數也少了。
　　“完了完了，要寫不完了。”
　　“我好后悔之前就寫了那么一點。”
　　這天下午許夢給海棠發來消息，海棠已經完成了多半天的作業任務，開始放松下來。她給許夢發去一個加油的表情包，忍不住想笑。心想你到底著不著急呢？還有空給我發消息。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你的加油給了我很大的鼓勵！我去努力了！”
　　海棠放下手機，臉上還帶著笑意。在沒見面的日子里兩人也不間斷聯系，比如前段時間許夢問海棠在看什么小說，海棠拍了書桌上讀到一半的《生死疲勞》封面發過去，隔天許夢也發來一張同樣的封面圖。
　　“這個東西我讀不通呀。”過了小半天許夢再次發來了消息，“你還看別的小說嗎？”后面加了一個委屈的小表情。
　　海棠想象許夢抱著那么厚的一本課外書在那兒啃的樣子——難為她了。她印象中的許夢是個不怎么坐得住的人。
　　“偵探小說通常比較有趣，福爾摩斯探案集之類的。”
　　“好！”
　　“怎么忽然這么想看小說呢？”海棠隱隱約約覺得自己知道答案。但這樣不長不短的一段時間接觸下來，她時常告訴自己只要心里有疑惑就直接問，因為即使答案有的時候會和自己想的一樣，也有的時候會出乎預料，但每次許夢都會毫不猶豫直接給她答復。
　　“我想離你更近些。”幾乎是海棠的問題剛送達，就有了回應。
　　從那段時間開始，海棠常常會有一種奇異的感覺，一個本身如陌生人樣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人不斷地走近自己，近到她的生命進入到了自己的生命里。
　　一個靈魂揉進另一個靈魂，她們好像已經糾纏在一起，以一種伴生的形式游走在時間里。
　　“其實有些小說趣味性很強，讀起來很有意思。但你如果不喜歡的話千萬不要勉強。”
　　“我是不是有點笨了？”作為體育隊里的尖子生，從前許夢很少覺得自己不夠聰明。而自從她深入接觸張辰和海棠，再加上一種自己應該更優秀些才行的心態，她常覺得自己有點遲鈍和幼稚。尤其是在面對海棠的時候，除了那些“知識”方面的問題，她看不懂海棠從小說里摘到個性簽名里的句子，不明白海棠沉默的時候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她怎么無論怎樣都能那么淡然。
　　“怎么會呢？”
　　“我們喜歡的東西不一樣而已。”
　　“告訴你個秘密吧，那些小說里的很多東西我也看不懂。我只是更喜歡多看些故事，又覺得那些現在不懂的東西讀進腦子里，或許以后忽然哪天就懂了。” 海棠不覺得許夢笨，思維那么活泛的人怎么會笨呢？而且海棠總覺得體育好的人大多都是聰明的，只是每個人的重心放在不同的地方就會擅長不同的東西。而恐怕對于體育這種東西，像自己這樣的體育白癡，把重心放在上面也沒辦法擅長。

　　開學那天中午，海棠還是在藍球場邊遇到已經在等著她的許夢，兩人相視一笑就并排向食堂走去。自然而然地，就像沒有十幾天不見面，就像兩個學期中間沒有放那么久的寒假。
　　只是今天海棠看許夢的臉色不好，顯得有些有氣無力，目光有點發直。
　　“熬夜了嗎？”海棠從來沒見她這個樣子過，猜測她是因為趕作業刷了夜車。
　　“很明顯嗎？”許夢轉頭看海棠，雙手捧著自己的臉，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是不是變丑了啊？”
　　看著許夢的表情，海棠的心一下子變得柔軟起來。盡管許夢跳脫的腦回路讓她有點想笑，她還是認真地沖許夢搖了搖頭，關心地問道，“身體有不舒服嗎？”
　　“偶爾熬一次夜沒事啦，有點累而已。”許夢立刻又恢復了笑臉，輕輕撞了一下海棠的肩膀，希望她放心。“其實還好，多虧我們英語老師出去開會去了，英語作業可以明天交。”
　　“還剩得多嗎？”
　　“目測今天晚上還得晚睡些，不過能寫得完。”
　　“其實如果你忙的話，我可以幫你打飯送過去。”海棠想起兩人在剛開始認識的時候，幾乎還是陌生人的許夢請自己幫忙打飯。她確信那時候許夢并沒有那么需要自己的幫助，可是那一來一回，許夢和海棠又搭上了話，海棠也第一次看了許夢打球。
　　而現在她總希望許夢真的有需要自己幫助的地方。海棠拒絕承認心中的那種應該被叫做擔憂的東西。她看著許夢以迂回或是徑直的路線走近自己，自己卻只會一動不動，這種情況下，對方若隨時想離開她似乎也沒有資格挽留——她第一次懷疑自己常常被人說的靦腆其實應該叫木訥。她糾結的內心幫她把這種擔憂合理化，她告訴自己只是不想在一段關系中顯得太被動，只是不想虧欠別人對自己的好，而不是已經開始對一個人患得患失。
　　許夢也想到了那次請海棠幫忙。那時候她覺得雖然海棠大概率不會拒絕，但直接約她一起吃飯有點尷尬，而請她幫忙打飯就只需要硬著頭皮把飯卡塞進她的口袋里就好。至于那天中午晚些時候發生的事情，比如海棠看了她打球、陪她吃了飯、她和海棠聊到了名字、她看到了海棠流淚，有些她提前就設想過有些沒有——大部分沒有。這件事是兩個人的關系開始親近的小記號，海棠提到它讓許夢有點暗搓搓的興奮，她覺得海棠一定也想到了。
　　“不差這半個小時，而且我想和你出來吃飯。”許夢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