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逸上車后，身邊的隨行副總恭維又羨慕地夸：</br> “原總，您太太真貼心，我家那位結婚七年了從沒主動給我打過領帶。”</br> “是么。”</br> 原逸很輕的揚了揚唇。</br>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著被花漾扯亂的領帶，想起剛剛她認真幫自己整理的樣子，雖然動作狂野了點，但……</br> 她身上香香的，呼出來的氣很好聞。</br> 意識到思緒突然游離后，原逸馬上清了清嗓坐正：</br> “翟羽，把這次的流程表拿給我看看。”</br> -</br> 原逸走后，家里趨于平靜。</br> 陶印印因為身體不舒服請了一天假在家休息，到底是年輕，身體底子好，加上家里上上下下的把她把公主供著，醫生又左右陪護，不過半日就生龍活虎。</br> 宋孜在這件事上也沒有過多責怪花漾，畢竟原逸走前在她面前暗示過，她聽得懂那些話的意思，雖然對花漾的家庭不是很滿意，但既然兒子現在偏幫她，那自己也沒什么好說的。</br> 總歸兒子喜歡就好。</br> 但經過這件事，宋凌卻是更加討厭花漾了。有時在廳里遇到，從身邊經過時都會故意捂住鼻子，生怕沾了花漾身上的窮酸味兒。</br> 花漾懶得與她計較，畢竟原逸交代了——不跟她玩：）</br> 原逸出差的第二天，花漾陪著宋孜一起去醫院看夏玉嬋。</br> 老太太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孫子結婚成家的關系，身體奇跡般地恢復起來，之前那段日子醫生每天說的都是壞消息，一家人甚至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br> 但現在每次去探病，醫生都會告知她在一天天恢復的好消息。</br> 宋孜一時高興，也難得夸了花漾一句：“看來漾漾是奶奶的福星呢，你一來奶奶的病都好了。”</br> 花漾喜歡夏玉嬋，撒嬌似的抱著老太太的胳膊，誠心地說：“只要奶奶病能好，要我做什么都可以。”</br> 花漾在家也聽外婆說過和夏玉嬋年輕時的故事。</br> 聽說當時山里零下十多度，夏玉嬋因為受著傷，不想拖累花漾的外婆，把全身行囊給了她，希望她一個人走出去。可花漾的外婆怎么都不肯，愣是咬牙背著她一步步走出了叢林。</br> 正是因為上上代這段彌足珍貴的友情，花漾才會對宋凌的挑釁一再容忍。</br> 唯一寬慰的是，原逸雖然有時候狗了點，但在家里，他都會護著自己。</br> 想到這，花漾算了下時間，原逸明天晚上就該回來了。</br> 出差這幾天也是挺有趣的，一個電話，一條微信都沒有。</br> 這個男人看起來對自己冷冷淡淡，但有時候又偏幫袒護，不讓任何人欺負她。</br> 花漾看不透他，就覺得這人忽冷忽熱，跟精分似的。</br> 宋孜給夏玉嬋削蘋果，夏玉嬋吃著吃著忽然問：</br> “對了漾漾，原逸出差跟你聯系了嗎？”</br> 花漾一愣，忙擠出笑，謊撒得相當自然：“肯定啊，我們昨晚還視頻了呢。”</br> 夏玉嬋這才放了心：“那就好，你們過得好奶奶就開心了。”</br> 說著，夏玉嬋費力坐起來，從盤子里叉了塊蘋果給花漾：“乖，你也吃一個。”</br> 看著遞來的蘋果，花漾莫名鼻頭一酸。</br> 在農場時郭荷芝就是這樣的，總是把切好的水果用小簽子叉好了送到花漾嘴里。</br> 來到海城的這些日子，花漾第一次在夏玉嬋身上感受到了久違的親切和溫暖。</br> 祖孫三代正其樂融融，宋孜的手機響了。</br> 是原逸打來的。</br> 宋孜接起來：</br> “是啊，我在奶奶這呢……奶奶挺好的，沒事，別擔心，嗯？你要跟她說話嗎？”</br> 宋孜笑著把手機給了夏玉嬋。</br> 這應該是很習慣的動作，看得出原逸每天都會給夏玉嬋打電話，可今天不一樣。</br> 花漾來了。</br> 夏玉嬋拿到手機的時候頓了頓，童心未泯似的忽然起了俏皮的念頭，把手機塞到花漾手里，唇語道：“你接。”</br> 眼里還頗有一種——【別不好意思，給他個驚喜】的暗示。</br> 花漾握著手機像握著一塊燙手的東西，左右為難。</br> 她剛才都是編出來的恩愛，現在要在婆婆和奶奶面前演出來，也太尷尬了。</br> 可如果不接，又會引起他們的懷疑。</br> 無奈之下，花漾咳了聲：“喂？”</br> 電話那頭顯然有片刻怔然，過會：“……是你？”</br> 花漾也知道兩人根本沒什么話好說，尬聊下去只會惹人生疑，于是抱著早演早超生的想法害羞道：</br> “是我呀，老公，我也來看奶奶。”</br> 原逸：“……”</br> 手里的手機差點沒因為這個肉麻的稱呼而掉下去。</br> “你……”</br> “是嗎？嗯，我也想你了。”</br> “……”</br> “好，那你要好好工作，早點回來哦。”</br> “……”</br> 壓著雞皮疙瘩說完那兩句話，花漾趕緊把手機還給夏玉嬋：</br> “奶奶，原逸找您。”</br> 夏玉嬋見兩個小孩恩愛的樣子笑樂了，接過來說：</br> “原逸啊，出門在外要記得經常跟漾漾聯系，聽說你們晚上視頻，那不夠的，你早上，中午，晚上，睡前，都要跟漾漾聯系，知道嗎？”</br> 花漾偷偷抬了頭，不知道原逸回答了什么，總之夏玉嬋笑得很高興。</br> 得了，自己和那狗男人都是奧斯卡戲精學院畢業的就完了。</br> 宋孜基本是全天在醫院陪護夏玉嬋，到了中午，花漾自己先回了原家。</br> 回家的時候陶印印正收拾東西要回學校，經過這一次，她先前有些圓潤的小臉消瘦了不少，倒顯現出了幾分立體感。</br> 換而言之——</br> 花漾走上前夸道：“印印，兩天沒見，你變漂亮了。”</br> 陶印印記著宋凌的話，不搭理花漾：“你別跟我說話，你就是個騙子。”</br> 家里正好沒人，宋凌約了人出去打牌，幾個阿姨都在打理假山魚池，花漾剛好無聊，便又逗她：</br> “姐姐怎么是騙子呢，不信你看。”</br> 花漾送包里掏出一面鏡子：“你看看，雙下巴都沒了，是不是漂亮多了？”</br> 陶印印也是個經不住吹捧的，嘴上說不，眼睛卻不受控制地斜過來。</br> 好像……是有那么一點瘦了？</br> “其實姐姐給你的秘方不是錯的，只不過呢，苦瓜蘸醋是瘦身秘訣，美白秘訣就是牛奶洗澡。”</br> 花漾說得像真的一樣，陶印印半信半疑地看著她，“你連牛奶都喝不起，哪來的牛奶洗澡。”</br> 花漾：“因為我家養了奶牛啊。”</br> 陶印印盯著她看了會。</br> 也是，</br> 農村人嘛，養個牛啊羊的太正常不過了。</br> 陶印印悄悄決定從今天開始去泡牛奶澡，雖然接受了秘訣，但心里還是記著苦瓜的仇，對花漾姿態放得很高：</br> “我才不信，我去學校了，你別跟著我。”</br> 看她撅個刺猬屁股去了學校，花漾又被逗笑了。</br> 唉，唯一的樂子都走了，豪宅又變成了枯燥乏味的冷宮。</br> 花漾回到臥室，拿出那天在藝術大學后門買的一套顏料和畫板。</br> 有些日子沒畫了，手的確有些癢。</br> 花漾天性活潑外放，從來不是什么大家閨秀的性格，但或許是從小生活在大自然中，她對色彩十分敏感，大學也學的是非常優雅的油畫專業。</br> 當花漾坐下來，安安靜靜地端著顏料盤畫畫的時候，你很難把她與酒吧里翩翩亂舞的辣妹妹聯系起來。</br> 下午快六點，夕陽斜掛天邊，金色余暉籠罩在原家的院子里，假山和魚池被鍍上柔和光芒，魚兒在池里戲水游動。</br> 很美的畫面。</br> 花漾找了個很刁鉆的角度，在假山的一處小洞處支好了畫架。</br>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里，她一直沒有動過，畫板上慢慢呈現出如夢似幻的夕陽美色。</br> 不是花漾吹，她上大學的時候成績在系里就是最好的，本想畢業后做個自由藝術家，環游世界，去畫自己喜歡的。</br> 可后來發生了自己把人打爆頭的事。</br> 再后來被郭荷芝一氣之下關在農場，修身養性。</br> 再再后來——</br> 她結婚了。</br> 生活的軌跡總會出其不意地發生改變，但花漾心態很好，她一直相信，上天讓自己走的每一步必然有他的安排。</br> 畫到一半，天邊光芒漸斂，面前的景色也變得暗淡，花漾只好收起畫板，打算改天有時間再接著畫。</br> 把東西都收回房里后沒多久，她的手機忽然響了。</br> 剛好是下午六點半。</br> 花漾看到手機上兩個字的時候愣了下，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可鈴聲一直不停，她才趕緊接起來。</br> “……”她沒說話。</br> 那邊倒是開了口：“晚飯吃了嗎。”</br> 男人的聲音淡淡的，透著電波傳來，帶著溫柔的磁性。</br> 花漾咽了咽嗓：“準備去吃。”</br> “嗯，那去吧。”</br> 就這樣，本次通話結束。</br> 花漾：？？？</br> 莫名其妙？</br> 到了晚上十點左右，花漾正在床上看綜藝，手機又響了。</br> 還是原逸。</br> 花漾有些迷惑：“喂？”</br> “睡了嗎？”</br> “……準備睡了。”</br> “嗯，那睡吧，晚安。”</br> 本次通話再次結束。</br> 花漾：？？？</br> 這人什么毛病，掐著點兒來跟自己說那么幾個字就掛是什么迷惑行為？</br> 緩了半天，花漾才好像隱隱約約琢磨出了原因。</br> 在醫院的那通電話，夏玉嬋曾經叮囑原逸——</br> 【你早上，中午，晚上，睡前，都要跟漾漾聯系，知道嗎？】</br> 原來是上面下了命令，這會兒是在跟自己公事公辦聯系問候呢。</br> 花漾罵了一句臟話。</br> 以為狗男人忽然良心發現知道家里還有個老婆，原來還是自己的妄想。</br> 花漾關掉綜藝，莫名有些悶悶的煩躁，手機尋了一圈，到底沒忍住給孟禾打去視頻電話。</br> 孟禾剛好在家沒事，接了視頻：“怎么了寶貝，想出來玩了？姐妹現在馬上給你組一個？”</br> 花漾沒什么心情：“不了，你陪我說說話。”</br> “說話可以，”視頻里的孟禾忽然揚長了脖子，好像要鉆過來一樣：“但你能不能先告訴我你身后那個C家的浮雕玻璃杯哪來的？全球一共就兩百個，你也有？！”</br> 花漾沒注意杯子入了鏡，她暫時還不想告訴閨蜜原逸的身份，于是隨便搪塞過去：“假的，我網上買著玩的。”</br> 猶豫糾結了半天，她緩緩開口：</br> “寶貝，我告訴你一件事，你千萬別跟其他人說。”</br> “嗯？”孟禾眼睛一轉，“你還不信我？我保證誰都不說，說了是小狗。”</br> 孟禾不保證還好，一保證花漾就想起這人大學時每個告訴她的秘密都活不過24小時。</br> 算了。</br> 花漾還不想自己明天就成為朋友們口中的話題人物，于是稍微改編了下告訴她：</br> “其實，我這次來海城是和一個男人相親的。”</br> 果不其然，聽到這個消息孟禾炸了：“相親？？臥槽，對方帥不帥？有沒有錢？快，照片發一張我看看！”</br> 花漾的傾訴欲望瞬間被咋呼得退了大半，可眼下她又實在找不到第二個能交心的人。</br> 無奈之下，將就著繼續：</br> “別鬧，你先聽我說，我覺得這個男的有點兒問題。”</br> 孟禾馬上嚴肅起來：“你說。”</br> 于是花漾把原逸這段日子的精分表現都模糊細節地說了一遍，孟禾談過幾次戀愛，經驗豐富，聽完后馬上給她分析：</br> “你這個問題，有兩種可能。”</br> 花漾趕緊坐直，生怕自己聽漏了什么。</br> “第一，你們都是被父母安排的，所以大家都還不熟，處起來有些束手束腳放不開。第二，”</br> 孟禾頓了頓，“你要了解清楚他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例如白月光啊青梅竹馬之類的，如果有的話，人家就是在應付家長呢，你還和他處個屁啊，趁早散了。”</br> “……”</br> 一瞬間，花漾仿佛醍醐灌頂。</br> 到底是沒經驗，她怎么就從沒想過原逸有喜歡的人這方面……</br> 像是為了印證這種可能似的，花漾趕緊把原逸那些迷惑精分的行為又說了幾件給孟禾聽，正說在興頭上，視頻忽然嘟一聲中斷。</br> 花漾再打過去是忙線。</br> 猜想應該是孟禾有電話進來，所以雖然有些掃興，花漾只能耐著性子等。</br> 終于，一分鐘后，視頻電話又打了過來。</br> 迫不及待的，花漾看都沒看就按了接聽。</br> 畫面接通，還沒等對方說話，花漾就繼續激動地對著空氣吐槽道：</br> “我接著說，上次那個狗男人沒吃晚飯，我好心好意給他送草莓蛋糕，結果他竟然給我擺張冷臉愛理不理的，真的，我當時都想把蛋糕糊他臉上了，但我忍住了，寶貝你說我容易嗎？”</br> 手機那頭沉默了兩秒。</br> “嗯。”</br> “不容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