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仙境是有黑夜的。
    據說，為了節約大道仙源，仙境每時每刻，都有一半區域被黑暗天幕遮擋。
    這黑暗天幕是一層無窮無盡的半球形法陣，它罩在大道仙源之上，可阻斷大道仙源外溢，所以，每逢黑夜降臨，區域內的仙源之力會下降很多。
    所以在這大道仙境里，黑夜往往不適合修行。
    仙人們都是白天修行，然后在黑暗天幕降臨時，于暗夜中活動。
    當然，黑暗天幕不是固定不同的！
    它就像是一張半球形的黑布，在大道仙境上，以南北為軸，自東向西緩緩移動，轉一圈，就是一天。
    人們常說，白天的大道仙境和黑夜中的大道仙境，完全是兩個面孔。
    白天時，光華萬丈，烈火滾滾，彩光仙霧繚繞，天庭歌舞升平，仙人們臉上洋溢著笑容。
    夜晚時，漆黑如墨，仙火染黑，殘暴兇煞無數，魑魅魍魎橫行，人們躲在家中法陣里，不敢夜行。
    黑暗天幕掃過的地方，往往都會流血。
    當然！
    云逍初來乍到，他對這一切還沒深入的了解。
    當他第一次看到黑暗天幕降臨時，心里感覺到的只有壯闊、恢弘。
    這天幕并非是從上空掠過的，而是從腳底下遮蔽而過，好像司非城的大地一時間被黑暗大口吞沒，整個世界短時間內就處暗夜里。
    大道仙源的外溢，被切斷了！
    好在很快，司非城就有燈火閃耀而起，黑暗里這個天庭天城恢復了溫度。
    “小遙，吃，吃啊。”
    夜里，陸遙的母親做了很多菜。
    三人圍在樸素的桌子旁邊，桌子中央燒著荒火，火上有一只可愛的烤仙豬，烤得紅彤彤的流油，看得人食指大動。
    旁邊還有幾個仙氣氤氳的小菜。
    “陸禁仙家里人，在司非城雖然地位不算高，但這生活質量，凡間確實也沒法比。”云逍不禁感慨。
    就這樸素的一頓飯，都能讓凡人延年益壽了。
    不過，這是世界層次的差距，根源在仙道天梯上，也能理解。
    “好香……”憐曦碗里滿滿都是肉，吃得她紅唇上滿是油漬，荒火映襯下她的臉蛋熠熠閃光，可愛極了。
    宰那小仙豬的時候，她萬分心疼，都快哭出來，結果現在吃得不亦樂乎。
    “你也不是很圣母嘛？”云逍調笑道。
    “我是人，我只關心人的生存，誰是豬誰管它。”憐曦氣呼呼的說。
    聽到這對話，那布衣婦人確認他們關系極好，忍不住喜笑顏開，連忙繼續給憐曦夾菜。
    別看她看不見，但辦事還是很利索的。
    白天還來了一些陸府其他人，他們管陸遙的母親叫玉娘，她在府上的人緣還是不錯的，畢竟起碼有一個禁仙兒子。
    而云逍來這里后，聽到最多的話就是：“孩子，回來了可別鬧了，好好努力報考禁仙，你還有機會！”
    “你爹陸不凡，是為事業獻身的英雄啊，你可不能讓他丟臉。”
    這種話一開口，玉娘就連忙打斷他們，道：“不考了，不考了，我家小遙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忙活一天，云逍算是徹底坐實了陸遙的身份。
    沒人知道他是偷渡客了！
    他便打算這頓晚飯后，就開始琢磨借用大道仙境的資源來火速提升。
    剛吃著呢，外面就有人威聲喊道：“仙夫人、少主到！”
    聽到這話，玉娘身子微微一顫，連忙放下碗筷，對云逍、憐曦喊道：“快，快，出門迎接。”
    憐曦和云逍對視了一眼，迅速拿出那白虎面具，給自己戴上了。
    玉娘話音剛落，一共身披狐裘仙袍的雍容華貴美婦人就邁步走了進來。
    在她旁邊，還有一個身穿白金色仙甲的英武青年，此人劍眉星目，一表人才，笑容陽光。
    他們身后，則還有幾個侍女，都是仙氣飄飄的國色天香之資，放在天星凡界都是女仙子。
    “玉娘一家，拜見仙夫人、少主。”布衣婦人連忙拉著云逍、憐曦，就要給這二位跪下。
    “表姐，可千萬別。”那美婦人蓮步上前，動作看似很慢，三兩步就到了玉娘身前，用玉手輕輕托起了玉娘，微笑道：“今天是你們母子團聚的大喜日子，我為你們高興呢，這些俗禮就免了。”
    “是，是。”玉娘連忙點頭，然后拉了拉云逍。
    云逍便道：“陸遙見過仙夫人、少主。”
    那仙夫人和陸長風早就用余光在瞟著云逍了。
    “小遙，十年不見，還是一表人才。”仙夫人微笑溫柔看著他道。
    云逍搖頭道：“皮外之貌，不足掛齒，這十年無絲毫仙道成就，實在無顏面對陸仙府……”
    “沒事兒！”仙夫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有勇氣回來，便說明想重新開始，我們都相信你，對吧，長風？”
    陸長風莞爾一笑，道：“小遙，日后有什么修行問題，隨時來找哥。”
    “謝少主。”云逍點頭道。
    “叫風哥就行了。”陸長風爽朗道。
    “是，風哥。”云逍點頭道。
    “對了小遙，你風哥現在也是禁仙了，在司天府混了些小名堂，你若想在未來繼續報考禁仙，風哥也能幫幫你。”仙夫人道。
    陸長風點點頭，感慨道：“小遙心性純正，嫉惡如仇，是個當禁仙的好料子……千萬別氣餒，還有的是機會。”
    “真的可以？”云逍躍躍欲試道。
    “那是自然了，哈哈……”陸長風笑道。
    “是是。”玉娘聽到這話，也松了一口氣，連連點頭。
    “這樣……”仙夫人手里拿出了一個玉盒，看著云逍語重心長道：“你這孩子，十年里估計吃了不少苦頭，也讓你娘親心疼壞了。我當表姑的，送你一點心意，這個蟠桃仙國產自王母昆侖山，本是要給小鹿的，現在贈你了。”
    “不不。”玉娘連忙道，“夫人，這太貴重了，可使不得，小遙消受不起……”
    “嗯？”仙夫人面色一緊，嚴聲道：“表姐，我決定送的東西，你可不能不收哦。”
    “那我收了！”
    還沒等玉娘再拒絕，云逍眼疾手快，瞬息把那玉盒拿在了手上。
    這讓仙夫人、陸長風都怔了一下。
    “這這這……”
    玉娘只能鞠躬感謝，心里卻有些發麻，這禮物份量太大，為什么啊？
    剛送完，仙夫人往屋里看了一眼，便笑道：“如此，我便不打擾你們一家人團聚了。”
    “還請仙夫人再坐坐。”
    “不了不了，長風還有些事要辦呢，明日禁仙考核，他可忙了。”仙夫人贊賞看著自己兒子道。
    “那，送仙夫人，送少主。”玉娘連忙鞠躬道。
    仙夫人笑了一下，轉身離去。
    到了門口，她忽然又站住，回頭看向了憐曦，問道：“姑娘，怎不敢真面目示人呢？”
    順著她的目光，可以看到憐曦下巴和脖頸處，還有些油漬……說明這面具是剛剛戴上的。
    “回夫人，她長得有些丑，有點自卑。”云逍解釋道。
    “不可，不可。”仙夫人搖頭，“姑娘，當了陸家的媳婦，還是得自信起來。”
    她并沒繼續糾結這事，說完便走了。
    踏出幾十步后，仙夫人一甩手，身后的侍女很快就隱藏入了黑暗之中。
    而仙夫人停下腳步，看著兒子道：“有結論了。”
    “哦？”陸長風挑眉。
    “這貨從天到尾，對你半點敵意都沒有，他根本不知道陸遙的事，就是個騙吃騙喝的。”仙夫人有些無語道。
    “膽兒可真肥啊。”陸長風冷冷笑道。
    “這人的存在對你來說是個好事，只要打發個桃，他就會對你死心塌地，現在起，你就等于沒污點了。”仙夫人頓了頓，“這些年陸安一直都在查他弟弟的事，萬一真讓他找到蛛絲馬跡，會比較煩，他們家是烈士家族，有一定的輿論共情。”
    “行了，知道了。”陸長風撇撇嘴。
    “你是不是想，既然這冒牌貨不知道內幕，還不如殺了算了，一了百了？”仙夫人瞪眼道。
    “呃。”陸長風怔了一下。
    “你長這么大，心里在想什么，能瞞得住我？”仙夫人無奈道。
    “放心吧，我不殺！”
    陸長風撇撇嘴，說完就溜了。
    “這小子，心氣太浮躁了，有點事都沉不住氣，唉。”仙夫人搖頭嘆氣。
    ……
    這是一次足以寫進云逍記憶里的晚餐。
    堪比他和劍閣的弟子們一起吃火鍋的那一夜晚。
    當時仙路的火鍋，又麻又辣，紅彤彤的，跟血似的。
    而現在，這烤乳豬里滲透出的油漬，都是仙路的溫情。
    它們共同構建起了云逍對修道的理解。
    晚餐后，云逍和憐曦坐在庭院的屋頂上，看著這燈火閃爍的黑暗天幕世界。
    “陸遙應該是讓陸長風殺了。”云逍忽然道。
    “你怎知道？”憐曦怔住。
    “我比你懂人心。”云逍淡淡道。
    “呃……”憐曦回頭，看著那在院子里忙碌著，臉上時刻掛著笑容的玉娘，黯然道：“她好慘，兩個孩子都去世了。尤其是陸遙，十年前就……”
    “呵呵。”
    云逍拿出了那玉盒，將其打開，里面躺著一枚仙氣繚繞的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