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麟這幾年欠了太多債,如今還起來必然是有點辛苦的,累得第二天早飯都沒趕上。
他以為他是最后一個起的,后來發現周易錦和蔣廉竟然比他起得還晚!
“不會出啥事兒了吧?消息也沒回?!编u華生接過服務生遞過來的巧粉,一邊擦球桿一邊對身旁的顏諍鳴說,“要不打個電話問問?”
他們印象里蔣廉從來沒有睡懶覺的習慣,而且昨晚回去那么早,他一單身狗,又不像鐘麟和顏諍鳴還有點夜生活啥的,應該不至于大半夜才睡吧?
鐘麟也擔心周易錦昨晚喝多了,今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正要拿起手機打電話,卻聽顏諍鳴說:“吶,來了。”
幾人循聲望去,不遠處的旋轉樓梯上蔣廉正拾階而下。
后面跟著蔫兒噠噠的周易錦。
鄒華生調侃道:“喲,蔣總,今天咋不裝斯文人了?”
蔣廉今天沒戴眼鏡。
氣質完全變了個樣。
鐘麟心想,難怪顏諍鳴平時老打趣他像個大尾巴狼,蔣廉長了張看起來就很花心的臉。
戴眼鏡不是為了防藍光,而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顯得成熟穩重些。
畢竟生意場上,比起風流浪蕩的花花公子,一個看起來沉穩持重的人設確實更能博人好感。
“昨晚洗澡時不小心摔壞了。”蔣廉也是個撒謊都能面不改色的主。
周易錦剛要落座,一聽他這話,腳下打了個突,生生拐到鐘麟那邊去了,落座后忍不住偷偷瞥了蔣廉一眼,哪想蔣廉也在看他,眼神里藏著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
周易錦:“……”
鐘麟在給他倒熱水,并沒注意到他們之間的眼神互動,再抬頭時兩人都已恢復如常。
“喝杯熱水暖暖胃?!辩婘雽⑺f給他,見他臉色不太好,關心地問,“是頭痛嗎?”
周易錦搖搖頭:“不礙事,有點沒睡醒而已。”
“那等下吃完飯再去睡個午覺。”鐘麟說著又朝顏諍鳴他們那邊道,“下午咋安排的???”
窩在沙發角落里打瞌睡的林驍首先出聲:“我不想爬山?!?br /> 鄒華生第二個表態:“我對山上的風景也沒啥興趣?!?br />
蔣廉提議道:“那我們去玩兒水吧?!?br /> 酒店附帶很多水上娛樂項目。
可以去潛水沖浪,還可以自己開快艇去遠一點的地方看風景。
“這個行?!鳖佌婙Q語氣雀躍,“親愛的,我們去海里看魚好不好?”
家里那么多魚都不夠你看是怎么的,還要跑海里去看魚。
鐘麟提醒他:“你昨晚不是說今天要早點回去嗎?”
昨晚臨睡前顏諍鳴說今天想請大伙去家里吃飯。
小保姆周末休息,家里只有林姨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
“我們不玩那么久,玩幾個小時就打道回府?!彼D頭對眾人道,“晚上去我們那里吃飯,我和鐘麟搬了新家還沒請客呢,正好,今兒一起去幫我們添點人氣。”
說著他又對蔣廉道:“晚上把你家廚師借我們用一用?!?br />
蔣廉:“你可真是夠了,請我吃飯,還得我自帶廚師,哪有你這樣的。”
“你就偷著樂吧,第一次去我新家,都沒跟你要喬遷禮什么的?!鳖佌婙Q簡直把不要臉發揮到了極致。
鄒華生聽不下去,也加入了戰斗:“你丫這會兒才通知,這荒郊野嶺的,上哪兒給你買禮物?”
“親,我們這邊也接受轉賬哦,微信支付寶都可以,數額太大的話你也可以選擇手機銀行?!?br />
鄒華生賞他一對白眼:“這摳門兒程度,葛朗臺在世都比不過你?!?br /> 顏諍鳴反唇相譏:“我也沒辦法啊,我是有家有室的人,自然得精打細算一點,不像你,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寡得這么清新脫俗。”
鄒華生:“靠!”
鐘麟右手捂臉,左手做出拒絕姿勢:“求你了,別帶我?!?br /> 他好怕被打啊!
太特么欠了!
蔣廉:“顏諍鳴,不要臉的排行榜上你永遠都是第一名,我是真的佩服?!?br /> 顏諍鳴抱拳:“過獎過獎?!?br /> 蔣廉:“……”
幾人在娛樂室打鬧了一會兒,然后去酒店餐廳吃了個早午飯。
午飯結束后周易錦和林驍都在喊困,于是眾人又把行程推遲了一小時。
今天氣溫不高,海邊風大,即便是正午也沒感覺有多熱。
旅游旺季已過,加上這邊是酒店的附加產業,娛樂項目不對外開放,人不多。
鄒華生一下車就直奔沖浪區去了。
蔣廉半路接了個電話,到了之后半天沒下車,說是臨時有工作要處理,讓他們先去,不用等他。
林驍去了洗手間。
鐘麟和周易錦站在沙灘傘下躲太陽,不遠處顏諍鳴咨詢完工作人員,正在往他們這邊走。
待走近了,他對鐘麟說:“我問了,有一對一的帶潛教練,我們可以不下那么深。”
他想帶鐘麟去看水下世界,但鐘麟沒有潛水證,沒法自由潛,也沒法深潛。
“我還是有點怕?!辩婘腚m然會游泳但從來沒玩過潛水,臨到頭打起了退堂鼓,“親愛的,下個項目我再陪你玩成嗎?”
“我會保護你的,還有專業的潛導帶我們,不用怕?!鳖佌婙Q努力游說他,“你信我,水下的世界真的超級漂亮。”
“可是我要去的話,還得先去做培訓,太耽擱時間了。你自己去,既可以自由潛,又可以深潛。有我在你還得騰出時間來照顧我,也玩不盡興,你自己去,到時多拍點照片和視頻回來給我看是一樣的?!?br />
“可是……”顏諍鳴有點失落,但他又不想勉強鐘麟,想了想,還是妥協了,“那我也不去了,我們去玩別的項目吧?!?br />
鐘麟急了:“不是,我不去你可以去呀,你這樣遷就我,我會愧疚的,而且驍驍也還沒確定要玩什么項目,他膽子小,估計玩不了那種很刺激的,我等下還可以陪陪他不是嗎?”
說曹操,曹操到。
林驍上完廁所回來,隱約聽到鐘麟提到自己,走過來問:“怎么啦?”
顏諍鳴表情幽怨:“你鐘麟哥不跟我去潛水了。”
“我是真的有點怕?!?br />
林驍眸色一亮:“我陪你去,正好,我也想去潛水呢。”
鐘麟和周易錦驚了,異口同聲道:“你不害怕嗎?”他們以為林驍膽子小會害怕那種危險系數比較高的項目,還想陪他來著。
“不怕呀,我跟諍鳴哥一樣,很喜歡潛水的,”林驍表情頗為自豪,“我還拿了證的呢?!?br /> 得,搞半天,整了個自作多情。
鐘麟嘆了口氣,對顏諍鳴說:“這下有人陪你了,快去換衣服吧,別耽擱時間了?!?br /> “那你呢?”
“我和阿錦等下去玻璃船那邊看看?!辩婘氪叽偎?,“快去,等下我們好早點回去。”
“好吧。”
顏諍鳴領著人戀戀不舍地走了。
周易錦望著漸行漸遠的兩人,忍了又忍,最后還是沒忍住多了句嘴:“親愛的,你不覺得林驍有點太黏你們家顏諍鳴了嗎?”
“???!有嗎?”
“我覺得有?!?br />
鐘麟望著遠處圍在顏諍鳴身邊蹦蹦跳跳的林驍,慢慢懂了周易錦的言外之意,表情頓住。
受顏諍鳴和鄒華生他們的影響,他對林驍也始終帶著一層“弟弟”的濾鏡,加上林驍平時在他面前說話還挺討喜,長得又像個天真純良的未成年,鐘麟甚至都忽略了林驍跟他們一樣也喜歡男人這件事,建立在這個基礎之上,那么他對顏諍鳴的某些行為好像確實有點過界了。
可是,沒有確鑿的證據鐘麟還是不太愿意把林驍想得那么……那么別有居心?
“我不是跟你說了么,他是因為和他爸吵了架才突然跑到這邊來的,這邊人生地不熟,昨天又差點出事,可能下意識想從顏諍鳴那里尋求安全感吧?!?br />
“那他咋不黏鄒華生?鄒華生是他表哥,跟他還親一些?!?br />
“他和華仔不是親的表兄弟,以前也沒多少交集,但他和顏諍鳴之前在國外是校友,還給顏諍鳴做過一年助理,相對而言,感情上他確實跟顏諍鳴要更親近一些,應該不至于……”吧?
鐘麟說著說著發現好像也有點沒辦法說服自己了。
再是理性大度,他終究也是個有情緒起伏的凡人。
懷疑的種子一旦在心里落了根,便會迅速發芽壯大。
更可怕的是,記憶里的細節還會自動幫忙佐證,為它提供養分。
周易錦這么一提醒,鐘麟也不由細細回憶了一遍這幾天林驍跟大家相處時的細節。
這么一想,林驍好像確實對顏諍鳴格外關注,也格外聽顏諍鳴的話。
比如,他能清楚地記得顏諍鳴的電話號碼和飲食喜好。
比如,他爸無論給他安排什么樣的工作他都不滿意,非要跟著顏諍鳴做事,結果顏諍鳴說自己太忙沒法帶他,重新給他安排,林驍立馬就同意了。
出來玩,大家意見有分歧,林驍永遠都是站在顏諍鳴那邊的,每次顏諍鳴需要幫忙,他也是最積極的那個,哪怕是他被壞人欺負了,大家都在安慰他的情況下,他更在乎的好像也是顏諍鳴會不會生氣。
鐘麟一直覺得他的那些行為是源自他性格溫潤,教養好。
可是,單就用一個人的教養和性格來解釋,又實在有點牽強,因為仔細一琢磨,就會發現他那些行為里帶著很明顯的雙標,或者說是偏愛。
如果他們是親兄弟,還可以解釋為林驍戀兄情結比較重。
問題他們不是。
“我知道他和顏諍鳴關系好,你也說過林驍以前幫了顏諍鳴很多忙,顏諍鳴記著他的好,加上他比咱們都小,所以大家也都很遷就他,但……”
既然已經開了這個口,周易錦決定“惡人”做到底。
“但我始終覺得,朋友之間再要好,在明知人家有男朋友的情況下還這么沒邊界感,要么是情商低,要么多少有點故意而為之。”
很明顯,林驍情商并不低,不然也不至于把顏諍鳴和鐘麟都哄得這么……
服帖?
周易錦找不到一個特別精準的詞來形容。
鐘麟沉默著沒說話了,只是安靜地望著遠方的海面,像在思考,又像在放空。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顏諍鳴在感情上都給了他足夠多的安全感,只要是在交往期間,顏諍鳴除了學習和工作,其余大部分時間幾乎都在圍著他打轉,有時甚至黏得讓人想抓狂。
這期間鐘麟從來沒設想過顏諍鳴會喜歡上別人的可能性,同時也自動忽略了別人可能會喜歡他這一點,但其實,不管從哪方面來看,顏諍鳴都有招人喜歡的資本。
周易錦見他半晌不說話,忍不住開口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驍驍真的暗戀著顏諍鳴的話,該怎么辦?!?br />
他很信任顏諍鳴,也相信顏諍鳴跟他一樣,壓根兒都沒察覺到林驍對他的心意。
正因如此,才覺得難辦。
他不知道林驍是從什么時候喜歡上顏諍鳴的,但絕對不是最近才喜歡上的,之前他倆分開了三年多,林驍有那么多次機會表白,為什么要選擇偷偷暗戀呢?是覺得表白后顏諍鳴肯定會拒絕他嗎?那現在明知道他倆已經和好的情況下又來整這出,是要鬧哪樣?
現在察覺出了端倪,鐘麟心里多少還是有點介意。
但林驍沒捅破那層窗戶紙,又有“朋友”及“合作伙伴的繼承人”這些身份作掩護,說實話,真的很難處理。
這種情況下他什么都不能做。
你管天管地,管人家暗戀誰。
可是……
“提醒一下顏諍鳴,讓顏諍鳴自己去處理唄,你別去做惡人?!?br />
周易錦并不知道顏諍鳴生意場上那些彎彎繞繞的利害關系,也不知道顏諍鳴抽起風來那六親不認的樣子有多嚇人,他想得很簡單,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亂,把危險扼殺在搖籃里就好了。
鐘麟眉頭微蹙,沒說話,顯然并不打算那樣做。
周易錦看出了他有顧慮,便也識趣的不再幫他出謀劃策,只說:“你知道的,我最討厭背后說人是非那一套,今天多這個嘴,并不是看你和林驍要好想挑撥離間什么的,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幸福,想你和顏諍鳴一直這樣甜蜜下去,不要再有任何波折?!?br />
“我知道?!辩婘朕D頭眸光柔柔地看著他,“我懂,阿錦謝謝你?!?br /> “打住,禁止煽情。”
“……”
“有需要你就說,錦哥雖然不能為你兩肋插刀,也沒法為你插別人兩刀,但可以在一旁幫你加油助威哦親。”
“我謝謝你了?!?br /> “不客氣。”
“滾!”
“那你打算怎么辦?”
鐘麟輕輕斜他一眼:“你覺得這種事情能難住我?”
“喲,這么牛逼,說來聽聽?!?br /> 鐘麟朝他勾勾手指。
周易錦果然上當,主動把耳朵湊過去。
鐘麟在他耳邊悄聲道:“秘密,不告訴你~”
完了還在他耳邊吹了口熱氣。
“我靠!”周易錦腰上一軟,縮著脖子原地蹦出三尺高。
他搓著耳朵心有余悸地退開了兩步,嘖嘖嘆氣:“顏諍鳴果然不是什么正經人,這才復合多久,你就跟著學壞了?!?br />
鐘麟全然不在意,恨鐵不成鋼道:“你怎么這么慫啊,沒碰就軟了,還敢整天嚷嚷著想睡男人,當真給你個男人你敢要嗎?”
“什么叫沒碰就軟了!我哪兒軟了!你可別瞎說!”某些人就是典型的人慫嘴還硬,“有本事你給一個試試,看我敢不敢?!?br />
“你別說,我還真有這打算。”鐘麟整了神色,問他,“你覺得蔣廉這人怎么樣?”
以前他對蔣廉的印象只停留在表面,如今有了更深的了解后,發現蔣廉真的很會為人處世,情商極高。
他之前完全沒往這方面想過,覺得兩人之間各方面差距都有點大,怕周易錦會吃虧。
周易錦這人面上看著精明圓滑,在談判桌上也是巧舌如簧,其實私下里心思特別單純好懂,在鐘麟眼里,周易錦就是他最喜歡結交的那一類人,為人開朗又耿直,知世故而不世故。
他覺得必須得要一個非常優秀的人才配得上周易錦。
蔣廉無疑是最符合的。
別的不說,單憑他能成為顏諍鳴最信得過的兄弟這一點,就差不到哪里去。
畢竟他們家顏諍鳴在交(男)朋友這方面還是有些狗屎運在身上的。
鐘麟為了給他倆牽這個紅線,之前還仔細琢磨了好幾個晚上呢,卻不知大尾巴狼其實早就已經盯上周易錦了。
周易錦背上的麻勁兒才剛過,聽到鐘麟這話條件反射般猛吸了口涼氣,感覺后腰窩又開始疼了。
“你你你不是吧?你想撮合我倆?!”
“我覺得你倆特別合適,他人那么好,又帥又溫柔,還特別會照顧人?!辩婘胍娝媛扼@恐,不解地問,“你干嘛反應這么大?”
隨即他想起昨晚周易錦喝醉后是蔣廉送他回去的,然后今天兩人比他起得還晚,周易錦今天貌似一直都沒怎么和蔣廉互動,要知道平時他和鄒華生可是最能叭叭的兩個。
看來是有情況。
鐘麟狐疑地看著他:“老實交代,你倆昨晚回去后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不可為外人道的事?”
“沒有!”周易錦幾乎是立馬就矢口否認了,否認完又發現太過欲蓋彌彰,便找補道,“那啥,我昨晚不是喝醉了么,回去后跟他面前撒酒瘋了,所以不太好意思面對他?!?br /> “你猜我信不信?”
“……”
“成吧,不想告訴我就算了,唉,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錯付了錯付了?!?br /> “……”周易錦捂著臉小聲道,“我倆昨晚差點酒后亂.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