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虛空中裂開了一道方形門扉，狂風(fēng)滌蕩，氣流漩渦里連續(xù)不斷躍出七個野獸瞳孔，身后背負(fù)雙劍的男人。
    以及三匹馬。
    “嘖嘖，這一次性單向傳送門可真是寶貝啊，有了它，瞬間跨越千里，豈不是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蘭伯特神色贊嘆地觀察周圍的環(huán)境。
    一口長滿鐘乳石的漆黑山洞，中間一條鋪著石板的走廊，右側(cè)堆放著巨大的罐裝容器等一堆煉金儀器，巖壁上安裝著爬滿灰塵的書架子，幾塊蟲蛀的木頭堆成一張破破爛爛的床鋪。
    還能看到一些個熬煮的大銅鍋。
    “這玩意兒造價高昂，而且用完即廢。好不容易才讓珊瑚給了我一個。”羅伊五指勾勒赤紅符咒，一枚怒焰彈射進(jìn)角落的火盆，光線照亮了大廳。“便宜只能占這一次，以后還是得老老實實趕路。”
    “嘿嘿，凱爾莫罕而來的客人，往這邊看，歡迎光臨獵魔人兄弟會的煉金實驗室！”奧克斯突然走到大廳中央，臉色驕傲地攤開手，“以后這將是咱們改良突變配方、進(jìn)行青草試煉的重要場所。”
    “諾城郊外的一口山洞？”杰洛特打量著四周，
    “諾城神殿島下的一處秘密實驗室。”雷索淡然地解釋。
    “四位，膽子不小啊，”
    艾斯卡爾臉露驚訝，安撫地拍了拍噴了噴鼻子，略微不適應(yīng)的史考皮恩，那是他靠意外律得到的馬駒。
    “在永恒之火大本營下面搞個非人類的實驗室，虧你們想的出來，不怕被他們當(dāng)成怪物一網(wǎng)打盡？”
    “永恒之火不可小覷，但也并非無所不知，所謂越危險的地方越容易被忽視就是這個道理。走吧，三位兄弟，先隨咱們轉(zhuǎn)轉(zhuǎn)。”
    狼派三人將實驗室整體參觀了一遍，聽了聽曾經(jīng)的血腥往事，以及最后，凱亞恩伯爵復(fù)仇般的快意結(jié)局，不禁對貓派產(chǎn)生了好奇。
    稍后，眾人將武器和徽章統(tǒng)統(tǒng)交由雷索收入空間戒指，略做偽裝，掩蓋住獵魔人的體貌特種——三個陌生的狼派獵魔人毫無征兆進(jìn)入城內(nèi)，要是被乞丐王、屠夫或者永恒之火的手下發(fā)現(xiàn)，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警惕。
    直到身上看不出半點(diǎn)異常，猶如幾位身強(qiáng)力壯的的碼頭搬運(yùn)工，才離開神殿島，兵分兩路。
    大多數(shù)前往平民區(qū)的房子，杰洛特三人先安頓下來。
    而羅伊則到諾城的集市看望老摩爾夫婦，報了個平安，進(jìn)入最繁華的商業(yè)街，諾城歌舞廳。
    不過上午十點(diǎn)的光景，遠(yuǎn)沒到最熱鬧的時間，歌舞廳里已經(jīng)能看到十多個客人。
    坐在二層的環(huán)境雅致的貴賓席。
    都是穿著絲綢長袍的有錢人，因為并非休息日，這個時間點(diǎn)窮人需要努力工作。
    客人們的視線透過水晶珠串圍成的簾幕，聚精會神地轉(zhuǎn)向大廳正前方的舞臺。
    羅伊買了張門票，在一層找了個位置，就著餐盤里的綠豆莢、腌橄欖和小章魚，饒有興致地“看戲”。
    幾個打扮迥然不同的男女正在舞臺上表演一幕喜劇。
    臉帶菜色身形消瘦的農(nóng)夫在“泥潭”里掙扎，披著破爛厚實的黑色馬衣、趴在地上的“魔物”發(fā)出呼啦呼嚕的怪異叫喚，像灘爛泥似地，比烏龜還磨蹭地朝他緩緩蠕動。
    毫無意外，戲劇的主角偏偏就在此刻登場——一個背負(fù)華而不實的道具劍，黑色長發(fā)束成馬尾，打扮成獵魔人模樣的家伙。
    羅伊瞇了瞇眼睛。
    這家伙穿衣風(fēng)格倒和他挺像的。
    獵魔人沖著“垃圾堆”里的“腐蝕魔”發(fā)出一陣詠嘆調(diào)式義正言辭的警告，帶著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撲了上去。
    一番雞飛狗跳、手舞足蹈的戰(zhàn)斗后。
    農(nóng)民從惡臭的“糞坑”里脫身，腐蝕魔死在了獵魔人的嘴炮和舞蹈下。
    可惜農(nóng)夫窮得找不出半個子兒，無奈同意著名的意外律——回家后第一眼看到的東西送給救命恩人作為報酬。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他家的院子里正巧曬著一排臭咸魚。
    故事明顯美化了獵魔人，拿了咸魚居然半點(diǎn)不生氣，哈哈大笑，像個助人為樂的大紳士——
    “這便是命運(yùn)的旨意，從今往后咱倆扯平了！”
    一條咸魚換回一命的農(nóng)民和他的胖婆娘、瘦兒子不停沖著獵魔人背影鞠躬作揖！
    表演就在歡樂活潑的琴弦中落下帷幕！
    貴賓席里的觀眾看得津津有味，顯然對這個故事很滿意。
    當(dāng)然也有不少人小聲嘀咕——不合理。
    ……
    “羅伊，好久不見！”
    舞臺謝幕之后，鳶尾帽，帶著銀飾的紫色寬松襯衫，笑容洋溢的大詩人大丹德里恩從舞臺后迎了上來。
    臉色泛著興奮的紅暈、激動地說。
    “我有好消息通知你，這一個月來，歌舞廳的生意翻了好幾番。簡直是奇跡，業(yè)績的增幅比巨魔修橋來的還快…第一個月就開始盈利！”
    “哦？”羅伊挑了挑眉梢，心頭一喜，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最初的打算只是讓歌舞廳為獵魔人改善改善名聲。
    好為接下來的行動做準(zhǔn)備。
    剛才的一幕戲劇也證明丹德里恩嚴(yán)格遵守了承諾。
    未想到居然能掙錢，諾城人民的接受度挺強(qiáng)的嘛。
    “丹德里恩，我沒看錯，你和普西拉女士都是人才！對了，她去哪兒了？”羅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
    “她忙著撰寫一個全新的劇本，好像叫‘獵魔人大戰(zhàn)女夜魔’…今天這一場就出自她的手筆，您還滿意嗎？”
    “唔…挺不錯的，但個人以為把獵魔人刻畫得太過無私（愚蠢）？”羅伊用輕松的語氣建議道，“換成是我，利用意外律索要報酬，至少得換一頓飯？一條咸魚都不夠塞牙縫的。”
    “您不明白行情，夸張的情節(jié)容易產(chǎn)生戲劇效果，”丹德里恩說起專業(yè)領(lǐng)域，就滔滔不絕，“就比如這出戲，一條命最終和一條咸魚等價。是不是既荒誕又精彩？”
    “更證明了獵魔人信守承諾的高尚節(jié)操。”
    “回頭看看吶，樓上貴賓席里的老爺們，都在一邊罵，一邊挪不開眼！”
    “也對，人類的本質(zhì)都是真…只要有效果就行。”羅伊點(diǎn)頭，談及正題，“你剛才提到了盈利。”
    “說說看，一個月能賺多少利潤？！”
    “您猜猜，”大詩人語氣難掩興奮。
    “五百克朗？”為了不打擊對方積極性，羅伊盡量往少了說。
    丹德里恩眼神閃過一絲得色，“您太保守了！整整一千零八十克朗又五十個銅子兒！”
    他笑的合不攏嘴。
    “扣掉你們的薪資了嗎？”
    “純利潤，已經(jīng)減去所有支出。”
    這為獵魔人接下來的項目提供了一絲底氣。
    羅伊心頭松了口氣。
    “我也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杰洛特來諾城了！”
    “啥？”
    “等安頓好了，我?guī)麃硪娨娔氵@位老朋友！”
    ……
    查完賬，丟下一臉振奮的丹德里恩，羅伊趕到了隔壁的藥劑店。
    守在柜臺前低頭盯著賬本檢查的澤瑞坎女士感覺到了異樣的注視，仰起頭，一道暗金瞳孔、身披灰色甲胄，身材修長的男人，正靜靜望著她。
    坎蒂拉頓時微笑著露出皓齒，步履輕盈邁動兩條長腿、充滿自信地迎了出來，然后老樣子，一把將他手臂摟在懷里。
    充滿彈性的火熱嬌軀貼緊他，眸子亮晶晶，
    “羅伊，什么時候回來的？凱爾莫罕怎么樣，好玩嗎，快跟我講講！”
    “嗯，今天剛到。那個地方嘛，對你而言絕對是天堂，山里藏著數(shù)不清的野生動物，還有鳥身女妖、小霧妖、獨(dú)眼巨人…足夠讓你多出幾道榮譽(yù)的勛章。”羅伊目光隨意地掃過裝滿藥劑和草藥的貨架，整齊堆放著幾種全新藥劑。
    目光轉(zhuǎn)到女人側(cè)臉的艷麗刺青。
    他從懷里掏出一枚有著半透明青色短刃以及骨把的匕首，遞給了女人。
    “獨(dú)眼巨人牙齒和骨頭打磨的匕首，收下吧，留做紀(jì)念品！”
    坎蒂拉露出雪白的牙齒，笑得更加快活，撅著閃閃發(fā)光的嘴唇往男人臉上貼了個滑稽的紅印。
    她高興極了，這個男人沒有把自己完全拋到腦后。
    他對待自己的態(tài)度變得越來越緩和，獵物終究逃不過狩獵大師。
    無論是在情場還是戰(zhàn)場。
    “額…近段時間店里面生意如何，一切還順利嗎？”
    “有凱亞恩大師和收藏家閣下保護(hù)，沒有哪個不開眼的敢來找麻煩！”坎蒂拉愛不釋手地把玩著禮物，轉(zhuǎn)動手腕在半空中飛快揮了兩下，劃出兩道弧光，把匕首塞到黑色皮質(zhì)腰帶上，
    “生意也很不錯，營業(yè)額穩(wěn)中有升，平均算下來，每天能有七八十克朗左右的利潤，扣掉屬于貓鷲閣下的兩成和稅收。從你們離開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攢下了足足一千六百克朗，按照之前的吩咐，統(tǒng)統(tǒng)存進(jìn)了維瓦爾第銀行賬戶。”
    “收入、支出，賬本上記得一清二楚，你隨時可以檢查。”
    這么說，兩家店鋪加起來，一個月能有兩千六百克朗的收入，為接下來的行動提供充足彈藥。
    “用不著檢查，我充分信任你！”羅伊抿了抿嘴唇，盯著她亮晶晶的眸子，真誠地說，“這段時間多虧你，一直幫咱們守著店鋪，否則我們可脫不開身。”
    坎蒂拉聞言夸張地大笑起來，沖他眨了眨眼睛，挺了挺茁壯的胸脯，“你忘了嗎，我是你的雇傭兵…為雇主‘服務(wù)’再正常不過。下次再沖我說這么見外的話，我可要生氣了！”
    “你至少該收點(diǎn)工錢，不能總是義務(wù)勞動吧，我實在過意不去。”
    “店里提供吃住，我也用不了什么錢。”坎蒂拉沖他拋了個意味深長的目光，“你要是覺得我工作完成得漂亮、出色，那么偶爾獎勵我一點(diǎn)禮物、小驚喜，比如這把武器…”
    “多說點(diǎn)我愛聽的話…帶我去野外打打獵，活動筋骨，幫我選擇紋身的新樣式，我就很快活！”
    羅伊無言以對，澤瑞坎女士的表現(xiàn)，比山上的巨魔更加忠誠、值得信賴。
    只是獵魔人身上的債務(wù)越發(fā)沉重…還好，他年紀(jì)不大卻意志堅定。
    “我保證，等有機(jī)會就帶你去打獵。”
    陪著坎蒂拉又寒暄了片刻。
    羅伊掀開黑色布簾，進(jìn)入藥劑店里間。
    ……
    一個多月未見，貓派獵魔人變化不小，不再那么緊繃繃地穿著一身嚴(yán)嚴(yán)實實的兜帽斗篷，口罩、墨鏡，而是一身簡單卻整潔的黑色的束腰上衣，一頂黑色的圓帽。
    脖子上、臉頰上的猩紅血痂仍然猙獰，但他的精神狀態(tài)放松了很多。
    “嘿，凱亞恩…近來如何？”
    “羅伊，好小子！”
    兩人重重?fù)袅艘幌抡疲謸肀Я艘幌隆?br/>     “工作累不累，還習(xí)慣藥劑店的生活嗎？”
    “哈哈，不瞞你說，不光不累，我反而樂在其中！”凱亞恩放下手頭的工作，又從煉金平臺下面掏出了一瓶白葡萄酒，給自己和客人分別倒上了一杯，他坐在煉金臺的高腳凳上，舒舒服服抿了一口，明亮的魔法燈照出可怖臉上一抹輕松的笑意，
    “我好像回到了十幾歲那會兒，每天搗弄瓶瓶罐罐的規(guī)律生活。”
    “單純、快樂，沒有勾心斗角、也沒有打打殺殺。”他認(rèn)真地說，“我愛死了這樣的生活！”
    “你們?nèi)绾危@次去凱爾·莫罕有沒有收獲…”
    “狼派的三個伙計已經(jīng)來到了諾城，”羅伊目光緩緩掠過他的臉，猶豫著問，“有沒有興趣和他們見上一面？關(guān)于以前我提過一次的組織…很抱歉，我未經(jīng)你同意，擅作主張，把你拉入了獵魔人兄弟會。”
    “那還等什么？”凱亞恩不帶半點(diǎn)猶豫地豁然起身，從入口處的衣架取下來厚實的斗篷，“你們救了我的命，還給了我一份穩(wěn)定的工作。”
    “別總是提債務(wù)，兄弟，咱們是同類，理應(yīng)互相幫助。”
    “你沒聽說過一個道理嗎，羅伊。”大難不死的貓派搖頭，“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我們就被賦予了生命，從那時起，我們償付債務(wù)的行為就沒能停止。向我們自己，為我們自己，為了那筆賬能最終算清。”
    “而這筆賬、這筆債，我自認(rèn)為遠(yuǎn)遠(yuǎn)沒有還清！”
    凱亞恩伸出了手，瞳孔閃爍猩紅光芒，語氣斬釘截鐵，
    “獵魔人兄弟會，我來出一臂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