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快要到冬季，從出海口飄來的濕冷海風(fēng)吹得人直打哆嗦。
    雅琳站在幸運貓花店的柜臺前撐著眼皮子，店鋪里姹紫嫣紅的的茉莉、百合，睡蓮被吹得焉不拉幾、沒精打采，一如它們的主人。
    年輕的女人實在太困，一不小心沒頂住睡意，鼻翼動了動，發(fā)出一道貓叫似輕輕的鼾聲，眸子半睜半閉，嬌小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旁邊載倒，下一刻“哎喲”一聲叫了出來。
    她瞪大了一對水汪汪的、隱隱浮現(xiàn)出黑眼圈的眼睛，滿是委屈地捂住了額頭，那上面被堅硬的墻壁磕出一道醒目的紅腫。
    “唉，要是愛莎還在就好了。”她垂下腦袋自言自語地嘟噥了一聲，又想起了那位好員工、好妹妹。
    愛莎還在的時候，兩姐妹一直輪換著看店，日子過得別提有多舒服。
    可自從她兩個月前音訊全無，工作的重?fù)?dān)就徹底落在雅琳肩膀上。
    幸運貓花店主要是為城里有錢人服務(wù)，對員工的外表要求很高，短時間內(nèi)想找到一個合格的替代者并非那么容易。
    她至少還得獨自支撐一個月。
    一想到這里，雅琳不禁有些沮喪，替姐妹擔(dān)驚受怕已經(jīng)導(dǎo)致她近來的睡眠質(zhì)量下降得厲害，現(xiàn)在連打盹兒的機會都被剝奪，她感覺快撐不下去了。
    “愛莎，快回來拯救拯救姐姐吧，你可千萬別出事。”
    “咚、咚，”一只手突兀地鉆進雅琳的視線，在她面前的柜臺上輕輕地敲了兩下。
    后者被嚇了一跳，幾乎原地蹦了起來。她壓根沒聽到任何腳步聲，或者動靜。
    “這位客人真夠神秘。”
    雅琳抬頭時已經(jīng)收拾好心情，嘴角彎彎，露出職業(yè)化的甜美笑容，她看到了一張完全陌生的年輕面孔。
    暗金的眸子，目光銳利充滿野獸般的侵略性、身形修長、遍體灰黑色的甲胄、不像她接待過大部分富人，反而像……
    雅琳黑亮的眸子中閃過一絲驚懼，她注意到對方肩膀后冒出的兩個劍柄。
    “歡迎光臨，尊貴的客人，您是第一次來幸運貓吧，準(zhǔn)備為妻子挑選禮物嗎？幸運貓花店擁有整個諾維格瑞種類最齊全、質(zhì)量最高的鮮花，”雅琳強顏歡笑，盡量避開年輕人冷厲的眼神，略帶討好地說，“不介意的話，說出您的具體要求，我給您參考參考，一定讓您滿意。”
    “抱歉，我對鮮花…玫瑰以外的的鮮花，不感興趣…”羅伊隨意地將花店打量了一遍，花店面積很小，但勝在裝修精致，色彩淡雅。
    客人一進來，口鼻盡是怡人的花香，感覺舒服而放松。
    此時，店里除了這個年輕女人沒別人，他朝花店外的身材雄壯的大漢使了個眼神。
    “你，你想干什么？”雅琳注意到獵魔人的小動作，意識到不對勁兒，猛然向后緊緊靠在墻上，身子瑟瑟發(fā)抖。
    接著非常自覺地從抽屜里掏出一堆零散的銅子兒，“求你，別傷害我好嗎？我把錢都給你！”
    “我的花店受奧洛夫大人保護，您也不想得罪那種大人物吧？”
    …
    “當(dāng)我是什么人呢？快把錢收好！”羅伊搖了搖頭，他雖然愛財如命，但遠不至于去搶劫女人。“別緊張，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很簡單，你乖乖合作的話不會受傷的。”獵魔人說完，沒再理會小姑娘的哀求，剎那間，五指靈動地在她面前勾勒出一片光影。
    倒三角形的法印印入瞳孔，雅琳瞬間失去了神智，雙目無神、低垂頭顱，宛如一具提線木偶。
    “姓名，年齡。”羅伊靠上身后的藤椅，愜意地左腿搭右腿，他果然還是喜歡這種簡單直接的拷問方式。
    “雅琳，二十五歲。”女人薄薄的嘴唇動了動，機械地回答道。
    “你就是花店的主人吧。應(yīng)該清楚，最近半年一共有多少人在幸運貓花店工作過？”
    “兩個人，我和愛莎妹妹。因為她兩個月前突然失蹤，花店只剩我一個人，身兼老板和店員數(shù)職。”
    “那你和愛莎關(guān)系如何？”
    “情同姐妹，吃住都在一起。”
    獵魔人點了點頭，雅琳現(xiàn)在的說辭跟陶德一致，看起來這位花店老板嫌疑并不大。
    “據(jù)你所知，愛莎在諾城還有沒有別的熟人，他們關(guān)系又如何？”
    女人愣了幾秒，盡管在法印挾持下她喪失了心智，仍然會本能地回憶。
    片刻后她搖了搖頭，
    “愛莎，來幸運貓工作又不到半年，性格靦腆，除了花店的客人外很少跟別的人說話。另外，她的活動范圍很小，大部分時間待在幸運貓，要不就是宿舍，以及中間這片區(qū)域。”
    “很簡單的生活方式。”羅伊食指敲了敲太陽穴，“像愛莎那么漂亮單純的小姑娘，肯定會有心懷不軌的客人跟她獻殷勤，騷擾她吧？”
    年輕的女人想了想，給出了三個名字，分別是珠寶商人、小貴族的兒子，以及一個雜貨鋪的老板。
    獵魔人把名字記了下來，打算等到晚上，挨個挨個拜訪幾人。
    花店這里就只剩羅伊和門口望風(fēng)陶德。
    “愛莎失蹤前，是否表現(xiàn)出任何異常的行為，說過稀奇古怪的話？”羅伊從旁邊的花籃里抽出一支嬌艷的玫瑰，放在鼻子間嗅了嗅。
    雅琳否認(rèn)了這個說法。
    “還剩最后一個問題。”獵魔人頓了頓，“對于愛莎的失蹤，你都知道些什么，把那天的情況再跟我說說，不要隱瞞任何一個字。”
    “九月九號早晨八點，我和愛莎來到幸運貓開店營業(yè)，隨后她像往常那樣離開花店，去農(nóng)貿(mào)市場采購物資……”
    ……
    五分鐘后。
    “尊敬的客人，歡迎光臨本店，您是第一次來幸運貓吧，準(zhǔn)備為愛人挑選禮物嗎？”
    雅琳嬌俏的臉上又恢復(fù)了甜美的笑容，只是眼底有些許羞赧，她確定被眼前的客人看到了自己打瞌睡的丑態(tài)。
    不過，為什么好像在哪里見到過他？
    夢里面嗎？
    獵魔人也不說話，神秘地沖她眨了眨眼睛，然后丟下一個克朗，在女店主莫名其妙的表情中，帶著一束芬芳撲鼻的玫瑰離開了花店。
    ……
    “羅伊大師，你剛才跟那位女士聊了些啥？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線索？”陶德加快腳步并肩站到羅伊身邊，滿臉著急，微風(fēng)把他滿身臭汗吹來。
    羅伊揉了揉微微發(fā)癢的鼻子。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
    按照雅琳的說法，愛莎失蹤的時候，正從幸運貓花店所在的商業(yè)街主干道，趕往諾維格瑞農(nóng)貿(mào)市場。
    兩者相距約莫二十分鐘的路程。
    羅伊帶著陶德沿途走了一遍，初略了解整個地形結(jié)構(gòu)。
    商業(yè)街這邊，幾乎所有店鋪都是把目標(biāo)客戶定為有錢人的高檔商店，周邊治安環(huán)境很不錯，每隔一刻鐘便有全副武裝的守衛(wèi)巡邏而過。
    想要讓一個外形出眾的小姑娘在光天化日之下失蹤，難度可不小。
    而離開商業(yè)街到農(nóng)貿(mào)市場這段路程，大部分位于繁華鬧市，過往行人無數(shù)，早晨八點趕集的諾維格瑞民眾幾乎要把地面踩破。
    這種地方，眾目睽睽之下，要神不知鬼不覺弄走愛莎，除非愛莎主動送上去。
    羅伊唯一認(rèn)同的案發(fā)現(xiàn)場，只有商業(yè)街和農(nóng)貿(mào)市場之間的小道，那一條又長又陰暗的巷子。
    緊靠落后的平民區(qū)邊緣。
    相比于熱鬧非凡的大道，從這條巷子趕到農(nóng)貿(mào)市場更短，更近。
    按照女孩子正常的步頻從頭走到尾大概需要十分鐘。
    “唔…這是啥？”
    陶德號不嫌棄地蹲下身體，在臟水橫流的巷子里指著一個殘缺的手指長短的弧線形木條。
    “菸斗…用來抽菸草的玩意兒。”獵魔人也不嫌臟，用手將“木條”拿起來端詳，“這種隱蔽的地方，倒是很適合那些癮君子聚會。”
    巷子兩側(cè)的墻壁爬滿青苔，有的還刻著亂七八糟的污言穢語和意義難明的涂鴉，地面則又粘又濕，角落堆著幾個用稻草和亞麻布搭建的簡陋床墊，隨處可見腐爛發(fā)霉的生活垃圾，甚至還有幾坨令人作嘔，牲畜亦或者人類的排泄物。
    幾乎令人無處下腳。
    “癮君子？你說會不會是愛莎為了趕時間選擇了這條巷子，然后被那群王八蛋給搶劫綁架？”陶德喃喃自語，著，臉色浮現(xiàn)擔(dān)憂。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癮君子見色起意、弄暈了小姑娘，也說得過去。”獵魔人說，“不過要是事情這么簡單，常理來說，應(yīng)該瞞不住沙佩勒和乞丐王的耳目。”
    乞丐王就沒給過陶德消息。
    永恒之火也沒找到線索。
    雖然很這種猜測殘酷，但羅伊并不認(rèn)為愛莎還有活下去的可能性。
    目前他只能盡自己的本分，盡可能地細(xì)致和全面的調(diào)查，然后抓到兇手。
    不過距離案發(fā)已經(jīng)過去了兩個多月，現(xiàn)場干擾的因素又多，因此獵魔人花了半個小時，將整條巷子搜索了一遍后，并沒能收獲與愛莎直接相關(guān)的線索。
    但也有意外情況。
    “嗡……嗡……”
    “羅伊大師，我好像已經(jīng)被這條巷子里的臭氣熏得神志不清，居然看到你脖子上吊墜在震動？”陶德胡蘿卜粗細(xì)的手指指著獵魔人胸前的蝮蛇吊墜，滿臉古怪。
    “你沒看錯，”獵魔人感受著吊墜的震動，迅速移動到反應(yīng)最劇烈的地方，攤開雙手感受了片刻，瞳孔像蛇一樣收縮——巷子中央，長滿青苔的角落，拳頭大小一個光團。
    朦朧模糊，近乎消散。
    “稀少，但也是貨真價實的混沌能量…足以說明曾經(jīng)有人在這條巷子里施放過法術(shù)！”
    獵魔人分析道，“又是在這種陰暗潮濕的環(huán)境，混沌能量的大概能殘留兩個月…時間上算差不多。”
    陶德結(jié)結(jié)巴巴，滿臉震驚，“你是說，愛莎、法術(shù)……”
    過往經(jīng)驗告訴雇傭兵，但凡跟魔法扯上關(guān)系的事情，都非誠危險、棘手。
    “希望只是巧合，”羅伊嘆了口氣，“否則事情就大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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