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笑了。
    “你真好！”
    夏廷風(fēng)眼圈瞬間通紅，眼淚被他死死逼在眼眶里，終于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嗯”
    心里疼得無法描述，那種滋味……
    他哪里好了？！是她太容易滿足。
    海棠笑靨如花。
    “你說，人有來世嗎？”
    “有！”
    “那到時候，你能認出我嗎？”
    “能！”夏廷風(fēng)毫不猶豫。
    海棠很高興，難得像一個小女孩兒一樣繼續(xù)撒嬌追問。
    “那……我們能不能……早點兒相識？”
    “會的，一定會的！”
    夏廷風(fēng)再也抑制不住，淚流滿面。
    她對所有人都那么善良。
    她連奢求都這么小心翼翼。
    她收起自己所有的心思，不給所有人添煩惱。
    可是，誰又過問過她的煩惱？！
    他到現(xiàn)在才知道原來她存了這樣的心思！
    可是他已經(jīng)有漫雪了。
    心里不可能再有其他人，就算知道又能如何？！
    所以……
    他該感謝她的善意隱藏嗎？！
    可這樣的隱藏，對她自己何其殘忍！
    夏廷風(fēng)心痛地?zé)o法呼吸。
    海棠嘴角掛著無比滿足的笑。
    “如果有來世……”
    她的手緩緩舉起來，微微顫抖著，往他的側(cè)臉撫過。
    可是……
    到半空的時候。
    那只手像瞬間抽掉了靈魂一樣，重重跌落！
    瞳孔散去，琉璃色的眸子黯然失色。
    呼吸停止、心臟停止跳動，她身上最后僅存的一絲溫暖逐漸流逝。
    那個陽光下笑容燦爛的英俊少女。
    那個帶有琉璃色眸子、小麥膚色的爽朗女子。
    那個和他們一起嬉笑怒罵、喝酒吃肉的‘好兄弟’。
    就這么永遠的走了。
    從今往后。
    不會再有人賤兮兮喊他‘大哥’。
    不會再有人起哄要給孩子當(dāng)‘干娘’。
    不會再有人替他管教另外三個不爭氣的‘糙老爺們’。
    都不會了。
    他們的緣分很淺，淺到他都忘了上一次大家喝酒是什么時候。
    他們的緣分又很深。
    深到他現(xiàn)在痛得無法呼吸。
    胸口仿佛有人拿著大鐵錘，一下一下又一下地砸，無窮無盡，無休無止。
    夏廷風(fēng)顫抖著手想去撫摸她的臉。
    可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對不起！他心里已經(jīng)有人了，他不能……’
    ‘如果有來世，我一定……’
    夏廷風(fēng)無奈地單膝跪地，緩緩地脫下自己的衣袍，替她蓋上那張極有特色卻毫無血色的臉。
    臉上早已淚流滿面。
    “天意弄人，天意弄人！”
    ……
    感情是天意。
    愛情也是身不由己。
    不講倫理，沒有緣由，更無關(guān)品德道義。
    就是那么毫無章法和道理，讓所有人都無法控制。
    海棠是個好姑娘，她沒有錯，她有她自己的驕傲。
    她遵守誓言，她沒有違背良心和品德，沒有破壞人的家庭，她對得起天地良心和所有人。
    夏廷風(fēng)亦沒有錯。
    他是好兄弟，好丈夫，好兒子，好哥哥，好統(tǒng)領(lǐng)……他拼盡自己所有善良，對身邊人善意相待。
    倪漫雪更沒錯。
    她善良大方，她溫柔明媚，她熱心真誠，所有世間女子的美好品德，她全都擁有，她更是個好大嫂，好母親，好妻子，她對所有人的好無可挑剔。
    所有人都沒錯。
    錯的是天意。
    ……
    嘉元十四年七月中旬。
    西夏唯一的嫡公主海棠公主與世長辭，大楚軍全軍哀慟。
    大將軍楊壑秘密下令，命御林軍統(tǒng)領(lǐng)夏廷風(fēng)和其子楊沉毅，親率五百精兵，扶公主靈柩去西夏京城，尋一塊風(fēng)水寶地好生安葬。（按西夏規(guī)矩，公主不能葬入皇陵）
    嘉元十四年八月初。
    海項金率殘兵流竄至燕關(guān)城外，意圖和大楚五王妃海楓里應(yīng)外合攻取城門。
    大楚軍追兵風(fēng)速而至，全力圍剿。
    西夏兵最終不敵，在燕關(guān)城下被大楚軍圍剿，全軍覆沒，盡數(shù)淪陷，西夏王及其手下所有將領(lǐng)盡數(shù)被俘虜。
    至此。
    一場長達三月，謀劃一年之多的陰謀戰(zhàn)亂，轟轟烈烈落下帷幕。
    燕關(guān)城里。
    楊壑率兵駐守。
    一面等夏廷風(fēng)和楊沉毅回歸。
    一面安置俘虜整頓軍營。
    預(yù)備待一切休整好之后，再班師回朝。
    軍帳大營里。
    年僅十歲的太子居于上位。
    五王爺坐在太子左側(cè)，大將軍楊壑坐于右側(cè)。
    其余所有將領(lǐng)副將按照次序分坐兩旁。
    中間一塊空地上，跪著幾個西夏的俘虜將領(lǐng)。
    其中，海項金被五花大綁跪在最前面。
    海格里和海斯圖僅次于海項金跪在中間，后面是另外幾個級別較低的副將。
    ……
    太子趙啟辰在陰山城開戰(zhàn)之后，就留在了大后方。
    身為一國儲君，即便是在大西北，上陣殺敵沖鋒陷陣也輪不到他。
    即便他武藝再高絕，本事再高超，也沒人敢讓他上戰(zhàn)場。
    所以面對所有人的以死相逼。
    趙啟辰也并未胡鬧，安安靜靜待在大后方，運籌帷幄總攬全局。
    如今。
    他坐在大帳首位，目光犀利地看著底下跪成一片的俘虜。
    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卻感慨萬分。
    ‘這西夏狗賊，要是自己抓來的多好啊！’
    ‘真特娘的遺憾，沒有看到這老狐貍落敗的一幕！’
    ‘不過……’
    ‘能親眼看到這狗賊落到如此狼狽的地步，也算不遺憾！’
    想到一年前這狗賊就開始騷擾大楚百姓。
    想到陰山城和北關(guān)城加起來數(shù)萬百姓，被這廝帶兵活活燒光殺光，成為恐怖的尸山空城。
    他整個人氣得面色鐵青。
    ‘嘭’地一聲一掌拍在桌案上，大聲呵斥。
    “西夏狗賊，你傷我大楚數(shù)萬百姓，你可知罪！”
    “哈哈哈……我何罪之有？”海項金猖狂大笑。
    “幾萬百姓算什么？我恨不得將你們大楚朝所有人趕盡殺絕，把你們趕出這塊肥沃的土地！”
    “讓你們子孫后代也嘗嘗，常年嚼樹皮吃草根的滋味兒！”
    趙啟辰冷笑。
    “比你更苦更難的國度并非沒有！”
    “我們大楚朝也毫不吝嗇解囊相助！”
    “你偏偏要用如此陰狠毒辣的手段，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海項金忽然大笑，仿佛聽到了最可笑的笑話。
    “哈哈哈……解囊相助，哈哈……”
    “我們不要什么解囊相助，我們要將你們趕盡殺絕，我們要得到你們的所有。”
    “聽清楚了嗎？是所有！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