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田埂上，看著四周花紅柳綠，杜中宵只覺得身心舒泰。這個時候，自己真想放個假，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可惜日子過得很快，到萬勝傎來已經(jīng)五天，后天就該回去了。
    幽州一戰(zhàn)的將領(lǐng)基本賞賜結(jié)束，接下來就是官職變遷的大戲。離開這些日子，朝中皇帝和大臣們應(yīng)該有了大致意向，自己回朝去聽候吩咐就是。
    杜中宵有時候想，自己是不是主動申請外調(diào)，好好休息一兩年？后來再想，自己作為幽州一戰(zhàn)的主帥，主動申請去地方，只怕會讓人多想，還是聽朝廷安排吧。
    正在這時，崔向趕來，拱手道：“太尉，有人從京城來，正等在衙門里。李璋太尉與其同行。”
    杜中宵聽了一愣，急忙問道：“來的是什么人？”
    崔向搖頭：“李太尉沒說，小的如何敢問。”
    “也是。”杜中宵點了點頭。“我這便回去。這幾日牢城營里，你多看著一點。特別是馬鉉那一隊里，有耶律洪基在，只怕后邊還有許多事情，一切多上心。”崔向拱手稱是。
    杜中宵回到衙門，進(jìn)了客廳，就見李璋和一個中年漢子坐在那里。兩人低頭喝茶，也不說話。杜中宵進(jìn)來，李璋急忙起身行禮。那漢子跟著起來，極是客氣
    各自落座，杜中宵對李璋道：“太尉突然來萬勝鎮(zhèn)，有什么急事？”
    李璋道：“太尉，這里說話可還隱秘？此次來，下官有要事！隔墻有耳，不可被人聽了去。”
    杜中宵聽了，對一邊的士卒道：“你們幾人到房外去，沒有吩咐，不得進(jìn)來。”
    幾個士卒出去，杜中宵道：“現(xiàn)在這里只有我們?nèi)耍性挶M可以說。”
    李璋指著身邊的人道：“這一位馬鏑，是契丹澤州守將。京城里見過圣上、宰相、太尉，圣上特意吩咐，到這里來，聽聽太尉如何說。”
    杜中宵看著馬鏑，道：“聽你名字，也是馬家的人么？跟牢城營里的馬鉉，不知——”
    馬鏑拱手：“回太尉，馬鉉是下官家兄。他隨在耶律洪基身邊，下官在澤州。”
    杜中宵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馬鉉現(xiàn)在牢城營里做隊正，管著耶律洪基，可不太好。”
    馬鏑忙道：“太尉，不知如何不好？家兄一直駐守地方，其實并沒有上過戰(zhàn)陣。”
    杜中宵笑道：“耶律洪基一直不肯做事，他是隊正，受了牽連，三天都沒有吃飽肚子了。不過沒有大事，你盡管放心好了。牢城營里做事，知道他們身份，安排的活計并不重。”
    馬鏑放下心來，向杜中宵道謝。來此之前，馬鏑就已經(jīng)聽說了牢城營的事情，并不太擔(dān)心。
    杜中宵道：“不知你南來，要做什么事情？既然圣上特意讓你來這里見我，想來不只是獻(xiàn)澤州城那么簡單。奉圣州很快就下，一座澤州，對于朝廷不是什么要地。”
    馬鏑道：“太尉說的是，只是獻(xiàn)澤州，下官怎么敢來？此次南下，有北安州、澤州、榆州和建州一起獻(xiàn)城。宋軍破奉圣州后，可以直達(dá)中京大定府城下。”
    杜中宵聽了，一時有些驚訝。幽州戰(zhàn)后，自己知道契丹大勢已去，必然有人獻(xiàn)城投降，但這么大的規(guī)模，是萬萬沒有想到的。中京是契丹要地，大致范圍是后世的承德、赤峰和錦州一帶。這里有草原，也有大片的耕地，是可耕可牧的地方。游牧民族一旦占了這里，就得到了農(nóng)業(yè)補(bǔ)充，同時掌握了隨時南下的通道。對于契丹來說，這是核心腹地，旦宋朝占領(lǐng)，契丹基本就完蛋了。
    想了想，杜中宵道：“此事可確實如此？沒有不實之詞？”
    馬鎬拱手道：“太尉，末將與諸城將領(lǐng)商議妥當(dāng)，單等朝廷大軍北進(jìn)。只要大軍到城下，大家都相約獻(xiàn)城，絕沒有遲滯。若有意外，取我頸上人頭！”
    杜中宵道：“為什么？幽州一戰(zhàn)，契丹精銳盡喪。有人獻(xiàn)城我不意外，但如此大家聯(lián)合起來，還是出人意料。直到現(xiàn)在，契丹也沒有另立新主，應(yīng)該也是有原因的。”
    馬鏑道：“耶律洪基被俘，契丹倒是有人提議另立新主。只是有人提議立耶律洪基之子，有的則提議立其弟，一時爭執(zhí)不下。有前些年兩帝并立的教訓(xùn)，此事便暫緩下來。至于我們一起獻(xiàn)城，也是沒有辦法。這些州縣，雖然比不得幽州和大同府，下面的漢人卻是不少。幽州一戰(zhàn)，契丹的精銳已經(jīng)盡喪，實際上各城沒有多少兵。不獻(xiàn)城，還能夠怎么樣呢。”
    杜中宵點頭：“獻(xiàn)城是大功，一起獻(xiàn)城更是天大之功！有你們相助，只要一二十萬人，就可以兵臨大定府。以現(xiàn)在契丹兵力，想守住大定府根本不可能。據(jù)我所知，耶律洪基率大南下，剩下的宮室軍和斡魯朵都在大定府周圍。一起全殲，契丹就徹底不可能翻身了。”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耶律洪基南下，率的多是契丹王公。他們被全殲之后，剩下的這些漢族世家勢力相對增強(qiáng)，在契丹更加沒有顧忌。契丹統(tǒng)治的時候，他們能主動投靠契丹，宋人來了，主動投靠宋人也沒有什么。大定府周圍，這些州軍之中，很多頭下軍州，是契丹王公的個人私產(chǎn)。他們的主人沒了，這些頭下軍州也就沒有了作為，只能任這些人處置。
    此次馬鏑聯(lián)系的人中，除了韓家之外，馬、趙、劉三家子弟不少。都想著乘這個機(jī)會，立下入宋之后的軍功，為以后想，動靜很大。而且契丹已經(jīng)沒有精兵，哪怕消息泄漏出去，契丹也裝作不知道。
    聽馬鏑說著最近大定府周圍的情部，杜中宵連連點頭。這些契丹人其實很明白，一旦宋軍攻下了奉圣州，打開了北上通道，他們就再無法阻擋了。結(jié)果已經(jīng)注定，大家當(dāng)然要為自己的未來考慮，特別是這些世家大族。四大家族中的韓家，回在契丹的地位太高，與皇族的關(guān)系太深，不參與其實也正常。其余三家不同，他們更多是地方勢力，要為家族考慮。
    契丹國內(nèi)，朝家的地位僅次于耶律皇族和蕭氏后族，不要說漢人，就是其他的契丹人和奚人的地位也比不上。這個時候，要投降宋朝，其他幾家也刻意避開韓家。
    說了一會，杜中宵道：“馬將軍，你先到旁邊的靜室稍等，一會我安排接風(fēng)筵席。這里我與李太尉還有其他事情要聊，切莫見外。”
    馬鏑忙道不敢，隨著進(jìn)來的士卒，到了一邊的靜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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