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娘最彪悍 ！
    第265章父母心
    仨人突然聽見有發(fā)動機的聲音，就見賀軍強真的發(fā)動了車，試探著，從山上往下開車呢。
    “他行嗎，真開下來，會翻的吧？”劉小紅說。
    聶衛(wèi)星一個躍挺就翻坐起來了：“不會，咱媽帶我在沙漠里開過很多次呢，你看著90度的懸壁，但其實在車頭往下壓的那一刻，沙子是平的。”
    但是，你要從90度的垂直山坡上往下開一輛車，那需要的不僅僅是技術，還需要勇氣。
    賀軍強一點點的往下蹭著，突然一腳油，他在車里嚎叫呢，可他的聲音已經(jīng)傳遍了漫山遍野。
    等把車從山上開下來，賀軍強抽了鑰匙，就爬到聶衛(wèi)民身邊來了。
    “歡迎歷經(jīng)滄桑的賀軍強加入我們，怎么樣，從山上開下來的時候，你在想什么？”聶衛(wèi)民坐了起來，笑問說。
    賀軍強也躺山坡上了：“我在想，要是我，我會找很多種法子，迂回著開下來，而聶衛(wèi)民的性子，肯定是直沖下去，于是，我想試試，照你的風格開車的感覺。”
    “找到了嗎，感覺咋樣？”聶衛(wèi)民于是又問。
    賀軍強說：“我還是喜歡穩(wěn)妥的感覺，但我就是想證明，我絕對絕對，在任何一方面，都不比你差。”
    衛(wèi)星拿過手電筒，翻坐起來，又跑去看花兒了：“你們怎么總有說不完的話啊，不要打擾我啊，我得去看花兒啦。”
    賀軍強從車上還帶了幾缸啤酒下來，坐了下來，打開一聽給了劉小紅，再打開一聽給了聶衛(wèi)民，然后自己給自己打了一聽。
    “你們這兒，真挺好的。”賀軍強頓了頓，由衷的嘆了口氣：“我都在想，如果我跟衛(wèi)民一樣，一畢業(yè)就回來，現(xiàn)在會是什么樣子。”
    “一個月三百塊的工資，二百塊的加班津貼，在原來的話，我們算有錢人，但現(xiàn)在不算了，從86年開始物價不再受國家管控，開始飛漲，我們的工資就顯得挺低的。”劉小紅說：“你要是想發(fā)財，你就來錯地方了，真的。”
    “你不要說話，你就是聶衛(wèi)民養(yǎng)的小狗，他往那兒跑，你就往那兒跟。”賀軍強說起這個，氣的眼眶都紅了。
    劉小紅說：“這有什么不對嗎，我愛聶衛(wèi)民，我愛他一輩子，我就問你，你在這世界上，能找著像我這樣一姑娘來愛你嗎”
    賀軍強都氣笑了：“據(jù)說現(xiàn)在國內(nèi)的姑娘也都特別現(xiàn)實，至于國外的就甭提了，男人沒有經(jīng)濟基礎，又何談婚姻。”
    聶衛(wèi)民這時候就不說話了。
    因為他的家屬，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聶衛(wèi)民笑人賀軍強是只驕傲的小孔雀，可他自己呢，又何嘗不是只驕傲的小孔雀。
    但劉小紅跟他不同，她從來不曾驕傲過，也不曾氣餒過。
    她就是，看起來瘦瘦弱弱的，可無論他跑的再快，回頭，她就在他身后。無論他再強，回頭，她跟他比也不差啥。
    “啊，好疼。”衛(wèi)星突然在另一邊叫了一聲。
    聶衛(wèi)民一個竄步就起來了，劉小紅也想起來，給他壓住了：“你躺著，我去看看，小丫頭估計忍不住碰花兒了。”
    好吧，劉小紅確實屁股疼，而給依米花扎一下除了疼一下，也沒什么，她就繼續(xù)躺了。
    賀軍強把罐啤酒戳到沙漠里，也躺下了。
    “等我下趟再回來，你們就該有孩子了，也不知道，這地方得變成什么樣子。”突然，賀軍強悠悠的說。
    “這地方會變的更大，更寬廣，我們當然會有孩子，大概再過三年吧，我就計劃退出項目組，懷孕，然后生孩子。”劉小紅說：“我不知道我有了孩子會像誰，但我覺得，我有了孩子，可能就會變的特別像你爸。”
    “奇了怪了，你有了孩子，為什么會是像我爸。”賀軍強說。
    劉小紅說：“你爸的為人你是知道的，這個不需要我多說。他原來，就你小的時候，經(jīng)常在我們農(nóng)場，我們農(nóng)場有個叫秦嬌的，不是跟他打的火熱，你記得嗎？”
    賀軍強想了想：“有印象，好像我爸帶我和她一起吃過飯，倆人談婚論嫁過。”
    “你爸那會兒是想跟她結婚的，都來找我爸做媒了，但是，有一回，秦嬌跟我為了路邊一點茵陳吵起來，打了我一巴掌。然后，正好給你爸看到，你爸就跟我爸說，這婚他不結了。因為秦嬌敢打我，將來結了婚，也就敢打你。”
    賀軍強又坐起來了：“不會吧，他分明說是人家把他踹了，不想跟他結婚。”
    “他是怕你受委屈，那么些年，才堅決不肯再婚的。”劉小紅說。
    賀軍強就又躺下了。
    “你滯留美國的時候，組織給過你爸多大的壓力，估計你不知道吧。他犯了心臟病，羞于叫人知道，連120都不敢打，打電話給我爸，還不停的說，絕不能叫軍強知道，昏過去之前都在說，絕對絕對，不能叫你知道他犯病了。”
    賀軍強又坐了起來，默默的喝了一口啤酒。
    事實上，這些，他爸從來都沒跟他講過。
    “他把自己所有的存折全寫了密碼，交給我爸，又把自己攢的零錢，甚至于當時單位給他發(fā)的鞋，鞋墊兒，全都碼的整整齊齊，擺在柜子里，說你要在美國混不下去了，等回來，還不致于餓死，或者沒吃沒穿。”劉小紅于是又說。
    賀軍強一把，把啤酒缸子給捏扁了。
    “而那樣的老父親，當時犯了心臟病，要真死了的話，你這個做兒子的，他養(yǎng)了一輩子，你也許連他是什么時候死的都不會知道。因為他還囑托我爸，說萬一自己要是死了，叫我爸先瞞著你，把錢寄給你，把東西留著，除非你自己回來，否則，不能告訴你他已經(jīng)死了。”
    一個離異的老父親，這種安排，真算得上井井有條了。
    賀軍強揩了揩眼睛，依舊沒說話。
    “工作，無論在哪兒都可以。回到冬風市，發(fā)現(xiàn)自己還得以聶衛(wèi)民為主導，于是想走，也不是問題，想走就走吧，帶好你爹，他一生別的方面或者一文不值，但是，是個好父親，真的。”劉小紅說。
    賀軍強站著等了一會兒，看衛(wèi)星走的慢，過來拍了拍自己的肩，把她給背走了。
    “咱倆會不會太沒良心了，我好像真的沒有跟衛(wèi)星說過，那花不能摸啊。”劉小紅心挺虛的。
    聶衛(wèi)民心也虛著了：“其實我也跟她沒說過。”倆見色忘義的東西，把妹妹給忘了。
    “她估計很生氣吧。”
    “還很委屈。”
    “沒事啦，過陣子我想個辦法，給她移一點花兒，直接送到咱里，她會高興的。”衛(wèi)民說。
    無情無義的哥嫂，就這樣把不愉快的小衛(wèi)星給打發(fā)了。
    “賀軍強估計不想呆了，我覺得吧，他想離開冬風市。”劉小紅說。
    聶衛(wèi)民說：“意志不堅定的話，就是你強求著他留下來，他也會心有不甘的，真的，要我說，他走是必然的。”
    繁星越垂越低啦，沙子也漸漸的涼透了，倆口子頭歪著頭，就在沙坡上躺著呢。
    “劉小紅，你想過沒，如果咱們都沒有讀過大學，如果你在福利院的時候，給宋謹領養(yǎng)走了，咱們的人生，會怎么樣？”聶衛(wèi)民突然就問說。
    劉小紅想了想：“我想，我還是會想辦法找到你的。”
    “可我小時候真的打過你好多次啊。”聶衛(wèi)民說。
    劉小紅看了他一眼，說：“可你對甜甜很好的，我想，一定是我做的不夠好，你才會討厭我的，我要做的好一點，你也會對我好的，對吧。”
    “傻瓜，那只是因為，她穿的比你好看而已，至于好不好，誰在乎那個呢。”聶衛(wèi)民由衷的說。
    小男孩嘛，當然了，只喜歡穿的干凈，漂亮，愛笑的女孩子。
    好吧，他也就在劉小紅面前說這話沒關系，這要劉小紅不是劉小紅，而是別人，他分分鐘是要給對方打死的。
    “對了，你就暢想一下，萬一咱們不是像今天這樣，你的家庭很不好，于是早早黜了學，而我呢，我也變成個社會上的混溜子，然后你會不會跟我在一起？”
    “會。”劉小紅一點也不猶豫的說。
    聶衛(wèi)民整個人就翻她身上了，壓著小媳婦兒呢，捧著她的臉說：“那萬一，我要是帶累你坐了牢啊，或者是帶累你，有可能讓你會有生命危險呢，你會怎么辦？”
    “一會兒萬一有人來看見會笑話的，你快下去。”劉小紅說。
    “我就壓壓，又不進去。”聶衛(wèi)民不肯：“快說嘛。”
    劉小紅給他鬧的沒法子，認真的思考著呢，想了半天，說：“那得看是多嚴重的問題了，再說了，小時候有很長一段時間，我覺得你可能會走歪路。”
    “比如說呢？”
    “有一回，黃花菜打你，你給她的飯里下火藥，她拉肚子差點拉死，那年，咱們才四歲。”
    聶衛(wèi)民想了想，有這事兒。
    劉小紅于是又說：“咱媽剛來那會兒，你有了媽，特得意，總悄悄跑來找我哥打架，硬是把我哥孩子王的名頭給搶走了，我就覺得，你早晚得去混黑社會。”
    艱難的成長之路啊，很多壞心思，都是給媽媽拿剁手唬沒的。
    “別的就不說了，很小的時候，我就想，有一天我喊聶衛(wèi)民叫大蛋，而他也不打我的話，我就一輩子都只看著他，不看任何人。”
    然后，有一天她喊了一聲大蛋，他居然真的沒打她。
    當然，大概他只是沒聽到而已。
    聶衛(wèi)民想了想，搖頭，不記得有這事兒了。
    小時候，他的大蛋名號，也就只有甜甜敢喊，別人是不敢喊的，誰喊削誰。
    “那要萬一有一天，我因為殺人，或者是販毒類的罪名被指控，而你恰好能頂缸的話，你會幫我頂嗎？”聶衛(wèi)民試著又問說。
    他爸去大慶的時候，帶了一份報紙回來，自以為瞞的好著呢，但是，畢竟一個家里面，老爹的什么東西他沒玩過。
    就那把老五四，他都經(jīng)常悄悄拿出來玩拆卸了。
    而陳麗娜說很多話的時候，其實是不怎么避孩子的。
    二蛋單純，你就說給他聽他也聽不懂，衛(wèi)疆和衛(wèi)民，于很多東西，有著似是而非的懂。
    但是，聶衛(wèi)民一直以來，跟他爸一樣，沒怎么相信過那些東西。
    直到看到那份報紙，他才最終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過過非常荒唐的一輩子，好吧，就算沒有，就算那只是種假設。
    假設他因為販毒而給人抓獲，劉小紅最終攬下所有的罪名，給死刑，并且立即執(zhí)行了。
    他所有的震驚，都抵不過，劉小紅為他頂缸那幾個字。
    他一直就想，這姑娘她沒有底線嗎，他究竟有哪兒好啊，配得上她為了他而犧牲自己。
    劉小紅把聶衛(wèi)民從身上推了下來，坐了起來，說：“那怎么可能，我又沒瘋，你要真的殺人放火，我還代替你去死，你當我真是你養(yǎng)的小狗嗎？”
    “那萬一真的有呢，你真的那么做了呢，你覺得會是因為什么原因。”聶衛(wèi)民說。
    劉小紅認真的想了半天，說：“沒可能的聶衛(wèi)民，生命誠可貴，我爸可是為了給我擋子彈而死的，小姨，農(nóng)場的我爸，咱們柴校長，現(xiàn)在帶著多余大嫂去了北京的田書記，還有我爺我奶，那么多好人把我養(yǎng)大，我的生命是很寶貴的，我去給你頂罪，你把你自己想的也太美了一點吧。”
    聶衛(wèi)民頓時就想通了，也釋然了：“你說的很對，那是不可能的。”
    但上輩子的劉小紅是可能的，因為在她的上輩子，父親劉工是以叛國罪給論處的，并不是什么阻止反動分子逃蘇的英雄。
    而天性善良的王紅兵不是她的養(yǎng)父。
    柴校長，田晉，她生命中沒有遇到一個好人，就報紙上來說，那個惡魔樣的宋瑾，她的養(yǎng)父，還是聶衛(wèi)民給弄死的。
    所以，上輩子的劉小紅依舊愛他，但是厭世的愛，不顧一切的愛。
    而這輩子的這個，陳麗娜或者沒有親手撫養(yǎng)她，但她改變了礦區(qū)的環(huán)境，從而，讓她遇到了更多的好人，從而，也改變了她的性格。
    這世間最美好的事情，大概就是我默默喜歡了家屬很多年，突然有一天，發(fā)現(xiàn)家屬也喜歡了我很多年吧。
    聶衛(wèi)民心里默默的想。
    夜風溫柔，樂聲從遠遠的地方傳過來，倆口子并肩躺在暖暖的沙子上，還是要繼續(xù)努力啊，等他們進了一個工作組，就可以每一天的傍晚，都在這兒一起看夕陽，看星星了。
    航天中心辦公室。
    洪九特別特別的局促不安的，正在焦急的等待著面試她的領導呢。
    終于，有人進來了。
    “洪九？”
    “吳，吳教授。”洪九趕忙站了起來。
    “居然是你，好吧，我也該想到的，除了你，一般人對于航電專業(yè)沒有這么深的研究。”
    洪九訕笑了笑。
    吳教授長時間的看著她：“當初你要走的時候，我趕到機場去勸你，我說你一定要留下來，因為我們的國情，造就了你這種在很多情況下，只有高干子弟們才能學到先進學科的弊端，而你呢，你很可能占了一個跟你一樣，甚至比你更優(yōu)秀的孩子的位置，并且，拿到了學位，但你花了國家的錢，花了導師們的心血，接觸最尖端的學科，最終卻不肯給國家工作，你造成的損失，是無比巨大的，你還記得當時你跟我是怎么說的嗎？”
    洪九當然記得呢，那會兒她心里只有逼聶衛(wèi)民道歉，當然，父母緊逼著，讓她趕緊結婚也是一個方面，逼的她太急了。
    再說了，那會兒她多年青啊，那能想過，自己當時邁出國門，很可能就永遠都回不來了呢。
    “你說，是學校錄取的你，是學校要送你出國的，不要跟你講大道理，因為這些大道理，跟你沒有任何關系，國家愿意出錢送你出國，就該承擔損失。然后，你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洪九要不是父母進了監(jiān)獄，哪能切身的體會，走投無路的困境呢。
    “對不起，吳教授，我當時真的是昏了頭了，對不起，但我現(xiàn)在愿意回來了，而且，我保證我自己跟我父母沒有任何關系……”
    “很遺憾，你走的那一天，就注定不論你學科專業(yè)有多過硬，你也無法在這兒工作，更何況，你一直在讀書，并沒有實干經(jīng)歷，我們這么重要的工程，必須得有專業(yè)經(jīng)驗的人才成。不過，我可以幫你介紹一家通信公司，目前咱們共和國唯一的一家，你的專業(yè)在那兒，應該也能發(fā)揮特長的。”
    吳教授說著，撕了便簽寫了幾筆，給了洪九一個地址。
    當然，吳教授的介紹信，洪九肯定能得到一個非常好的職位，工資估計比聶衛(wèi)民和劉小紅倆人加起來都高。
    但是，她確實，是再也進不了這幢大樓，這個廠區(qū)了。
    洪九走的時候，轉身看了一眼另一間辦公室。
    好些個國內(nèi)頂尖的，航空、物理、數(shù)學、能源方面的專家院士們，在一起不知道在商討什么呢。
    聶衛(wèi)民的父親聶博釗，也在其中。
    她回頭，最后看了一眼那個辦公室，帶著無盡的遺憾走了。
    當她還年青的時候，當她擁有很多的時候，她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當時嫌棄的，隨隨便便就放棄的，是多么珍貴的東西。
    而很多沒有像她一樣有高干父親，有更好的人際關系的孩子，也許智商比她還高，思維以及學習能力比她更強，但只是因為硬件不如她，就永遠的，錯失了來這兒的機會。
    “那位洪九，政審不行，通信團隊還是以王思甜，王工為主導。”吳教授說著，輕輕的，把劉小紅的檔案，放到了另一沓里。
    階級一直是存在的，永遠，高層人家的孩子得到良好的教育，以及工作的機會更大。
    但是，劉小紅憑著自己的頑強，終究，還是在三百人小組中，占了一席之地。
    從今往后，不論多少年，不論航天事業(yè)將如何蓬勃發(fā)展。
    她和她的家屬，都會一起工作，奮斗在同一個地方。
    “賀軍強呢，老吳，這孩子可是你力保的，行不行，你自己定奪。”有人說。
    “他……”
    吳教授也很猶豫，畢竟軍強那孩子的能力，他是認可的。但是，就是太滑頭，總是喜歡搞點旁門左道，當然，他在賀軍強的旁門左道中，是受過益的。
    所以，才會把他叫回來。
    真是左右為難啊。
    “領導，我會認認真真，踏踏實實工作的，真的。”
    賀軍強出現(xiàn)在門上，伸出一只手，敬了個禮：“也許你們不相信，我直到今天，才知道我能有今天的成績，祖國，以及我的父親，都曾經(jīng)多么的不容易，真的。”
    一紙檔案飄了過去，到底有沒有被選進去，賀軍強并不知道，因為沒有人告訴他。
    所有人，埋頭又繼續(xù)去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