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記憶大抵是因為塵封太久了，在顧南舒的腦海里已經日漸模糊，可傅盛元說過的話，仿佛魔咒一邊，在她的耳畔一遍又一遍地回蕩，怎么都擺脫不了。
    顧南舒從前塵往事之中掙扎著拔出來，不由地俯身下去，側臉靠在了傅盛元的臂彎處。
    她顫抖著手指勾勒著那看似熟悉其實已然陌生至極的手掌，一點點纏了上去，十指相扣，寸寸收緊，緊得她原本空落落的心稍微有了些許安慰。
    從下午三點到凌晨一點，顧南舒一句話都沒有說，一直伏在那兒，靜靜地陪著病床上的人。
    中途林嫣進來過三次，兩次是為了催她吃飯。
    可顧南舒那副表情，就跟丟了魂兒似的，別說吃飯了，就是連喝水她都不愿意。
    還有一次是林嫣接到了陸景琛的電話，進病房問過顧南舒之后沒得到任何回應，林嫣只能掛了電話。
    顧南舒的身體本來就虛，加上又沒有吃飯，到了夜里的時候，眼皮子終于支撐不住，在傅盛元的床邊上昏睡了過去。
    凌晨兩點的時候，顧南舒感覺到手心里有什么東西動了動，緊接著冰涼溫潤的觸感拂在她的臉頰之上，她從睡夢中驚醒，雙眸睜開的剎那就撞入了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傅盛元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醒的，焦灼的視線直直射了過來，落在顧南舒淚痕未干的臉上。
    “南南，你哭什么？”傅盛元笑了笑，“看到我動手術，舍不得了？”
    這場景如夢似幻，顧南舒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傅盛元的余光掃了一眼他們緊扣在一起的右手，半瞇著眼眸嘲諷：“陸太太有夫之婦，現在在異國他鄉卻握著我的手不放，到底是什么意思？”
    感受到這是現實而不是夢境，顧南舒的臉上劃過剎那的驚喜，不過也僅僅是剎那而已，下一秒她就如觸電一般甩開了傅盛元的手。
    她抬起頭，迎上傅盛元的視線，聲音冷銳：“傅先生怕是有什么誤解，我只是聽宋醫生說你得了重病快要死了，以好友的身份送你最后一程而已。”
    “而已？”傅盛元的眉頭微微蹙起，“南南，我要是真的死了，你一點都不會傷心？”
    “朋友死了，自然是要傷心一下的。”顧南舒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心里頭始終憋著一口氣。就算知道一切事出有因，她依然對他八年前做出的決定耿耿于懷。
    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憑什么他一個人說斷就斷。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問她的意思，從來沒有尊重過她。
    他以為自己很偉大，可是在她看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他們兩個不過是被命運玩弄的小丑罷了！
    傅盛元看了一眼床頭被翻動后的病歷本，墨黑色的瞳仁動了動，而后溫潤開腔：“南南，你該不會以為，八年前我是因為心臟病才離開你的吧？”
    顧南舒一怔，薄唇微張。
    傅盛元淺淺笑出聲來：“所以，你現在氣我瞞著你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