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出她的不屑，周太太忙說，“曉曉你沒見過不知道，那神醫真的很厲害的。別的不說，這么多人，就只有他看出了可兒是中毒，不是普通的肥胖，就已經很了不得了，而且可兒吃了他開的方子以后，的確是眼睛可看到的在變好啊。”
    “是嗎？她變得有多好？”周曉唇角的笑，淡淡的，似笑非笑。
    周太太只覺得她的反應有點奇怪，但也沒想太多，難得她會主動關心秦可兒，最重要的是，肯和自己多說幾句話，便就著這個話題聊了起來，“人看著是瘦了些，不過胖子么，瘦下來本身也快，能瘦多少就不好說了。但是精神真的好很多，以前跟她說話總是懨懨的，現在不這樣了。”
    “只不過現在去你姑父家，我還有點不太習慣，每次進門都有種走錯門的感覺，還要適應適應。”想了想自己去的時候看到滿院子空蕩蕩，差點以為被洗劫過，自己也覺得好笑。
    看著母親揚起的笑意，周曉好奇，“怎么不習慣？哪里不一樣了？”
    “也沒有哪里不一樣，就是之前你讓我送過去的那些花啊草啊，還有什么盆景的，全都沒了。”周太太隨口說道。
    “沒了？！”蹭的一下，周曉站了起來，嚇了周太太一跳。
    沒想到她會這么大的反應，下意識的便覺得她是心疼那些東西，忙解釋道，“你別急，不是被偷了！是……暫時借給別人了，到時候應該還會拿回來的。”
    “借人？！借給誰？”依舊站在那里，周曉的情緒明顯很激動，不似平時那樣冷冷淡淡的。
    “你……你別急！”遲疑著安慰她，周太太說，“我也不太清楚，聽可兒說，好像是……借給蘇韻了吧？你知道她搞香料那些玩意兒的，可能覺得用得上？可兒那孩子又單純，人家說什么就是什么了，我早說不要跟蘇韻來往的太密切了，她就是不聽……”
    頓了下，小心翼翼打量著女兒的臉色，看她好像是很生氣了，便說，“那個……東西是不是很重要？要不然，我跟可兒說一聲，咱不借了，給拿回來？”
    “不用了！”鐵青著臉坐下，嘴上雖然說不用，但明顯看著還是很氣的。
    知道她是口是心非，周太太不會傻的以為她真的不想要，便說，“怎么不用了，有用的東西當然要要回來，既然說了是借，那不借了拿回來總行！不過你這孩子也是，你要是有用，當初送給可兒干什么，你的東西要用，當然自己留著了！”
    “媽媽知道，你這孩子就是嘴硬心軟，嘴上對可兒很生氣很冷淡，其實還是很關心她的，好東西都往她那里送，對不對？哎，我家曉曉就是善良……”她感動的說著，覺得自己女兒真的是天使一般，“你放心，媽媽待會兒就去給你要回來，咱都搬回自家的院子，不給他們！”
    她還想繼續說，卻被周曉粗暴的打斷了，“我說不用了就是不用了！你聽不懂是嗎？！”
    猛喝了一聲，周太太被鎮住了，沒出口的話也噎在嗓子眼里，瞪著眼睛說不出話來。
    看到她那副驚恐的模樣，周曉嘆口氣，皺著眉聲音軟了幾分，“我是說，不需要了！既然是送給秦可兒的，她愛給誰給誰，跟我沒什么關系。”
    “……哦！”回過神來，周太太訥訥的應了一聲。
    只不過看那樣子，顯然是還沒從驚嚇中緩過來。
    知道自己母親的個性，周曉再次重復強調了一遍，“我是真的不要了，你別自作主張自己理解，又給搬回來。如果你搬回來，我通通都扔出去你信不信？”
    “信！信！”小雞啄米一般的點頭，她是真的信，自己女兒的個性很要強，說得出做得到。
    不要就不要了唄，只是，發這么大的火干嘛。
    周曉抽出一只護手霜，擠了一點在手背上，兩個手背相互蹭了蹭，慢條斯理的涂抹著，一邊問道，“也就是說，那個蘇韻把所有的藥草都給要走了？”
    “可能是吧，反正你姑父家里現在連根草都難看到，全部都被搬走了，干干凈凈的，我現在走進去啊，都覺得冷清！”雙手抱著胳膊，做了個發抖的樣子，表示的確是很不適應。
    “那個蘇韻，學過醫？”周曉沉吟著再次問道，在對上周太太迷茫的眼神時，又補充了一句，“上次你不是說，她給秦可兒調理飲食什么的？”
    “嗨！”揮了揮手，周太太很是不以為然，“她都是瞎來來的。她懂什么醫啊，還不是說點含糊其辭模棱兩可的東西來忽悠你妹妹！也就可兒那傻子會信！”
    “哦，是么？”周曉淡淡的應了一聲，并不很是相信。
    自己的母親，自己再了解不過，她總是會很主觀的根據自己的觀感來判斷一件事，譬如對那個袁徹，又譬如對這個蘇韻。
    之前也給秦可兒找過許多的中醫西醫，甚至什么江湖郎中赤腳醫生連黃大仙這種，她都請過，來之前，口口聲聲都是她嘴里的神醫。
    她卻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才是真真正正的醫藥高手。
    所以對于她的話，周曉從來都是只選擇有用的信息去聽。
    “是啊！”說完以后，周太太還想在說些什么，只是看著周曉冷冷清清抹護手霜的動作，偏著頭仔細的涂著，那專注力，顯然護手霜都比她更重要。
    一時之間，又不知該說什么好了，他們之間能聊的話題太少太少了，往往是自己打開話匣子滔滔不絕，她總是冷冷淡淡的應上兩聲，像今天這樣的反應，算是極少數了。
    “那曉曉……媽媽先出去了。”遲疑著，試探道。
    “嗯。”淡淡的應道，周曉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雖心有不甘，但周太太也知道再待一會兒，也說不上幾句話，只會惹得女兒生煩，別把人給煩跑了。
    走到門口，伸手帶上房門的時候稍稍停頓了下，看著坐在燈光下，偏著頭往手指尖涂抹著的女兒，她一半的身體被籠罩在光暈下，泛著暖暖的動人光芒，而另一半則籠罩在陰影之中，清冷得讓她情不自禁打了個冷顫。
    難道是，真的沒法彌補這道感情鴻溝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