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波和孫吉海同時驚大了眼睛。按紀律，凡是大的毒品交易和制售等犯罪活動，案件水落石出之前，絕不允許外泄。范大桿子的事，馬其鳴也只向袁波和孫吉海匯報過，而且只能到此為止。絕然沒想到，馬其鳴不顧紀律之約定，將此事講在了會上。這人真是太不成熟！</br>
會場一派騷動，常委們驚訝之余，全都將目光集中在馬其鳴臉上。這可是違犯組織原則的事，是領導干部之大忌。</br>
馬其鳴仍舊安靜地喝著水。</br>
出乎意料的事終于發生了，常委們交頭接耳之際，會議主持者孫吉海突然宣布：“鑒于有重大案情發生，李春江同志的事就到這兒，請常委們注意保密，散會！”</br>
馬其鳴一動未動地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盯住孫吉海。</br>
這一招太冒險，但絕對有效。試想一下，事關毒品犯罪的重大是非面前，哪一個常委敢輕易表態，調走李春江？</br>
孫吉海真是沒想到，馬其鳴會斗膽走這步棋，一下把他逼到了絕境上，除了認輸，他沒一點兒選擇。</br>
他咬著牙齒在心里恨道：“你狠！”</br>
看著孫吉海離開會場，馬其鳴的心才穩當下來。他看看表，已是深夜十一點，怪不得肚子一直叫。</br>
人到絕境處，什么怪招兒都有。馬其鳴也是讓孫吉海逼得沒了選擇，除了打出緝毒這張牌，他沒有任何招數能阻止常委們表決的拳頭。孫吉海正是吃定了他的能耐才那么氣勢逼人。當然，這一招是離原則遠了點，但馬其鳴現在只能要結果。他勝了，而且他相信，這一招的效果，遠不是保住了李春江，很有可能打亂了常委們已經形成的某種默契。再想一下，常委們為什么能讓孫吉海等人牽著鼻子走，他們到底怕什么？除了怕卷進去，還能怕什么！從車光遠到他馬其鳴，下的都是一步大棋，一步能把整個三河掀翻的大棋，在座的諸位當然不情愿！但是，如果馬其鳴把常委們引到另一條路上，告訴他們，這段時間神神秘秘搞的是緝毒，是在搗毒販的窩子，而不是像車光遠那樣在抓某個人的把柄，常委們會怎么想？</br>
情勢急轉直下，吳達功一上任，立刻向李春江和老曾他們發難，這是他的拿手好戲，簡直可以稱得上輕車熟路。他在同一天里給老曾安排五樣工作，沒一樣跟警察沾上邊。</br>
“這活沒法干了，我簡直成了打雜的！”老曾沒處發牢騷，只能把火泄在李春江身上。李春江苦笑道：“干吧，啥滋味也嘗嘗，別老想著立功。”</br>
“立功？”老曾黑起了臉，“我是怕……算了，不說了，我急著去三監，有事你先替我扛著。”</br>
三監正是李三慢服刑的地兒，老曾已打通內部環節，將一名外號孔雀的內線安插了進去。</br>
李春江自己的日子也很不好過，上午開黨組會，吳達功率先拿李春江開火，說自己治病的這段日子，有人拉幫結派，私立山頭，將安定團結的公安局搞得四分五裂，這么下去，公安局還能叫公安局嗎，干脆叫私人偵所好了。接著，他把被秦默和李春江削職的幾個所隊長叫來，一一在會上談思想認識。這一下，會議就不像是黨組會了，倒像是聲討會、批判會。那些丟了權又提心吊膽過了幾個月日子的所隊長，終于盼來了靠山，盼來了救星，恨不得把這幾個月的怨氣水一樣潑出來。</br>
李春江一時之間成了眾矢之的。</br>
這還不算，接下來的分工會上，李春江被抽出來抓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和創建文明旅游城市。吳達功強調，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和創建文明旅游城市，是市委市政府提出的新要求，是今年的中心工作，分管領導和抽調出來的同志一定要本著對市委市政府高度負責的精神，全力貫徹市委市政府精神，力爭將三河市建成一個社會文明、經濟發展、百姓安居樂業、各項事業和諧發展的現代化城市。</br>
對緝毒工作，吳達功只字未提，沒說抓也沒說不抓。</br>
李春江擔心，吳達功會搶在潘才章和王副徹底坦白之前，將他們弄出來。會議一完，他便匆匆去找馬其鳴，將吳達功這兩天的表現和自己的擔心說了出來。沒想馬其鳴說：“堅決按分工去做，這個時候，他說的話就是你的圣旨，懂我的意思不？”</br>
李春江搖頭，心里忍不住對馬其鳴生出一層失望。</br>
“怎么，想不通？”馬其鳴面帶微笑地說。</br>
李春江沒說話，好像有點走神。馬其鳴也不管他，只是按自己的思路說下去：“我們應該給他機會，讓他充分地表現，一個人越是想表現自己，也就越能暴露自己。春江，你應該好好研究研究人的心理，這對你以后辦案有好處。好了，我還有會，你先忙去吧。”</br>
李春江剛要走，馬其鳴又喚住他：“對了，北京那邊聯系好了，你跟夫人商量商量，趁這段時間，陪她去一趟，徹底做個檢查。”</br>
李春江哪有心思聽這個！走出市委大院，他心里就不只是委屈和擔憂了：馬其鳴這樣說什么意思？妥協、讓步，還是打算徹底放棄？</br>
潘才章興奮得簡直想死！多險啊，差點就給說了。幸虧自己長著腦子，幸虧對吳達功有信心，要不然，嘿嘿，不敢想！</br>
想起過去的這些個日子，潘才章簡直就像游了一趟太虛村，世上的事，怪，太怪，怪得連他這個老公安老所長都不敢相信。抓來人不審，好吃好喝侍候著，讓你想，讓你往透徹里想，這叫哪門子辦案？如果這樣也能讓人開口，還要警察做什么？</br>
又一想，不對，馬其鳴這招兒，你還甭說，差點就讓自己崩潰了。</br>
潘才章倒吸了一口冷氣。（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