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曾的邊吃邊嘿嘿笑，有時還陰陽怪氣問一句：“饞不？”“放屁，能不饞嗎？你喝一個月糊糊試試，喝得不讓你腸子青，我就叫你一聲爺！”饞還不能說，一說，姓曾的就會陰笑著拿過來一只雞腿，在他眼前一晃，說：“說啊，說了就給你吃。”</br>
    “媽的！”范大桿子吞口口水，硬把腸子重新排列一下，好讓它們抵擋住那股雞味。姓曾的這還不罷休，又端來一盆熱騰騰的羊肉，道上哪個弟兄都知道，他范大桿子最愛吃手抓，就是在深圳珠海，他也要想法子弄到西北的手抓羊肉，三天不吃，他渾身就沒勁，就跟抽大煙一樣。</br>
    姓曾的，你狠啊！范大桿子這才知道姓曾的有多狠了，心里恨死這個黑臉漢了。</br>
    姓曾的用筷子挨個兒夾起雞蛋大的羊肉塊，在他鼻梁前晃，晃過來，晃過去，晃得他眼睛都有些發呆了，晃得羊肉都不冒香氣了，這還不放過他，他讓小婦人再往熱里燜，燜好再晃，一天到晚，他就干這事！</br>
    后來是煙，后來是酒，總之，凡是他范大桿子深愛的東西，他都一一晃了過來。晃得范大桿子幾次都要崩潰，差點就跟他說了。</br>
    原以為換到吳水，情況會好一點，最起碼會給頓豬肉吃吧，沒想姓曾的心黑到了家，居然連包谷糊糊都給取消了，一日三餐，只吃一樣：吳水苦蕎！</br>
    范大桿子瘦了整整兩圈，對著洗臉盆一望，忍不住心里叫苦：水里映出的這是我嗎，這是我范大桿子嗎？</br>
    這一天，就在范大桿子為肚子的問題苦苦作斗爭時，老曾又使出一計，他帶來了范大桿子的老母親，還有范大桿子藏在吳水姐姐家的兒子。狠啊，真狠！居然連他兒子藏身的地兒都找到了，居然就拿著刀子往他爛了的心上硬捅。說來也真是慚愧，自從踩上這條道，范大桿子惡夢就沒斷過，不是夢見老母親被人砍了，就是夢見兒子被人剁了。六年前，也就是吳達功放他逃生那一次，剛回到省城，二公子就逼著他把兒子帶來。二公子這樣做再明白不過，就是怕他有一天會翻水，或者怕他洗手不干，亡命天涯，想把他的命線線掐在手里。范大桿子連夜奔到吳水，跟姐姐千叮嚀萬囑咐，托她一定要替他看好這命根子。回去，他跟二公子慌稱，兒子讓騎自行車的搶走了，沒了下落。二公子當然不會信，礙在還得靠他賣命的份上，只將他老婆作為人質，留在了手下。可范大桿子心里，始終都為兒子捏把汗。真怕有一天，這個命線線會斷掉，這塊心頭肉會飛掉！</br>
    眨眼間，兒子都有他高了，長得細皮白肉，壯壯實實。可是，兒子見了他，竟叫不出一聲爹，兒子心里，他爹早死了，是讓人開車撞死的，娘也死了，是跳井死的，沒辦法，他才做了姑姑的兒子。</br>
    六年啊，范大桿子沒跟兒子見一面，沒聽兒子喚一聲爹，這一下，他心里的淚再也控制不住，對著老母喊了一聲娘，頭重重地磕在桌子上。</br>
    老母親聽見喚，撲通一聲跪地上，老淚縱橫：“兒啊，你就回頭吧——”</br>
    5</br>
    一場風波猛地席卷了三河。</br>
    幾乎一夜之間，關于馬其鳴跟季小菲的桃色風波便傳得沸沸揚揚，成了三河最大的新聞。</br>
    若干封裝有馬其鳴跟季小菲在咖啡屋激吻在賓館床上云來霧去的照片的信從郵局發出，飛到三河各級領導的辦公桌上，人們打開信封，全都傻眼了。</br>
    照片上的馬其鳴哪還像個政法書記，簡直就是一色魔，一變態狂。相比之下，季小菲眼里卻含著屈辱，含著不得不聽命于擺布的辛酸。</br>
    其中有幾張，就拍在馬其鳴辦公室里，季小菲剛進去時衣衫整潔，轉眼功夫，竟被撕得七零八啐，那張擺著三河市委紅頭文件的辦公桌，很快變成一張淫床。</br>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照片是合成的，但對大多數人而言，合成不合成又有什么關系呢？他們總算是看到了馬其鳴的另一面，不為人知的一面，極度挑戰眼球的一面。</br>
    這一天的三河沸騰了，這一天的三河被燙著了。照片以極快的速度傳播著，電話里，手機上，“看了沒”這三個字成了三河最熱手的語言，人們的想象力被充分調動，各種各樣的傳言裹著形形色色的內心欲望在三河飛來飛去，三河一時間成了新聞制造地。</br>
    袁波書記和孫吉海桌上，也被這極Se情極見不得人的東西占據著。</br>
    袁波書記已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拍桌子了，總之他看一張，就要拍一下，手掌都快要腫了。</br>
    孫吉海卻異常冷靜。算上這次，他是第二次收到這種東西，上一次，是馬其鳴跟那個叫唐如意的女人，這次，又換成了季小菲。他簡單翻了幾張，就將照片推一邊。</br>
    孫吉海沒有一絲兒興奮感，相反，他卻預感到，真正的暴風雨要來了。</br>
    “這是逼著讓獅子發威啊！”他這么重重嘆了一聲。（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