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瀟瀟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個山洞里,那個蛇瞳的可怕男人不在。
他顫抖地站起身來,想要往外走逃出去,但是走到洞口,白瀟瀟整個人嚇成了篩子。
這個山洞立在海底的懸崖峭壁上,外面就是無盡深淵!他節節退后,貼著墻半蹲下來,嗚咽著抱住自己的膝蓋。
“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山洞的對面。
蘭溪澤坐在一株斜生裂縫間的松柏上,面無表情低頭看著深淵底不斷浮現的青色霧障。
魔神去對付謝識衣了,他現在的任務就是給祂培養容器。
“我助你恢復力量,你真的會幫我復活微生妝嗎。”他的手指捏碎一根木枝:“我覺得,不會。”
秦子昂那邊突然失去聯系,不過他也懶得去追查了,自始至終,他們誰都沒有把彼此當作盟友。
*
霄玉殿,霽雪漫天。
莽莽雪原上鋪天蓋地的只有落雪的聲音,簌簌呼嘯而過,把這里襯得更為凄冷和寂寥。
這里每一處山峰都被冰棱渡上一層琉璃之色,琉璃折射著日光,在云中映出一道道綺麗絢爛的光彩來。
鏡如塵從霄玉殿的后殿走出,旁邊亦步亦趨跟著一個仙盟的人。
鏡如塵偏頭看向虞心,微笑:“不用跟著我,我不會跑的。”
虞心身為一個大乘期的修士,自然不敢對化神期的鏡如塵無禮。
但這里是霄玉殿,霄玉殿的每一片飛雪好像都是這天地間的秩序所化。修為越高,對這里越是忌憚。
虞心恭恭敬敬道:“鏡宗主恕罪。這是盟主留下的命令,我們不得不遵守。”
“是嗎。”鏡如塵的白裙掠過往下的三階玉階,融入茫茫白雪中,語氣卻聽不出喜怒:“現在滄妄海那邊魔域動蕩,正是天下大亂的時候。謝應卻把我們困在這里,他到底想做什么?”
虞心:“宗主可以親自去問盟主。”
鏡如塵眼里毫無笑意:“我問了他就會答嗎?”
想從謝應那里獲得答案,要付出的代價可不小。
化神期修士走路都是可以不沾一點塵埃的,她也不想沾上霄玉殿的一片雪。
鏡如塵每一步都踏在空中,淡淡道:“秦子昂怕是怎么也想不到吧,霄玉殿居然是他的冢。”
虞心沒有說話。
鏡如塵問:“謝應什么時候來?”
虞心道:“屬下不知。”
鏡如塵蓮步輕移,到了霄玉殿后面,遙望一座高挺入云的雪峰,眼眸波光明滅:“這是他百年閉關的地方?”
虞心說:“是。”
鏡如塵道:“我可以進去嗎?”
虞心道:“只要您進得去。”
“哦。”鏡如塵攤開素白的掌心,單薄的紋路上浮現出一朵蓮花來。她手指一揚,瞬間蓮花化利器扭曲著風雪時空,朝那座云峰襲去。xしēωēй.coΜ
但是只聽轟地清脆一聲響,蓮花撞在某個屏障上四分五裂,好似齏粉溶于雪中紛紛落下。
打不開。
鏡如塵并不意外,她收回手,沉默許久,幽幽地笑了。
“你說,謝應這種機關算盡的人,演出的同生共死能有幾分真。”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么心情,或許是好笑,或許是諷刺。無名怒火在心底洶涌蔓延。
她想到了汀瀾秘境中一切種種,想到謝應破玄陰炙火陣時冰冷至極的眼神;想到他半跪地上拂過言卿臉頰時顫抖的手。
琉璃心,琉璃心。
果然最是有情,最無情。
*
一路奔波,從魔域到人間到上重天,言卿終于在神宮海底見到了蘭溪澤。神宮廢墟的盡頭就在魔溝。
言卿從一個密道中走出,看到了萬仞深淵。
蘭溪澤就坐在洞口一株橫生崖淵的松柏上,銀發如雪,自下而上的風吹著他衣袍獵獵,袍底空空蕩蕩,鬼魅一般。
蘭溪澤聽到腳步聲,從樹枝上扯下一片葉子來,他像是跟朋友閑談,饒有興趣。
“九宗的太上長老都下魔域了,其實你們沒必要這么大費周章,這條海溝,我遲早會填平的。”
“魔神交給我很多復活祂的辦法,其中一條就是怎么幫助忘川之靈進行吞噬。”
言卿一點即透,眼神如刀:“你打算讓白瀟瀟吞噬整個魔域?!”
蘭溪澤彎眼笑了下:“對啊。”
言卿淡淡道:“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蘭溪澤說:“你先找到我再說吧。”
他忽然轉過身來,一雙蛇一樣的豎瞳陰冷血腥,顴骨突出,神情難測。
蘭溪澤的視線落到言卿手上的避息珠時,興意闌珊地笑了下:“原來微生妝就是靠這個東西避開我的?”
言卿冷冰冰說:“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蘭溪澤:“我不配?我是她夫君我都不配,那么誰配呢?”
言卿已經懶得跟他廢話了,手指一動,萬千紅絲便化蛛網幻影,朝蘭溪澤襲去,但是他的魂絲穿透的只有一重虛影。
蘭溪澤低頭看著穿過自己身體的紅線,抬起手想要把它弄斷,卻發現只會被越纏越緊,他笑說:“有意思。”
蘭溪澤不似淮明子那般傲慢,哪怕言卿修為沒恢復,忌憚于魂絲,他不會和他面對面硬碰硬,這里只是一道□□。
言卿發現這點后,也不再費力氣,直接道:“謝識衣在哪。”
蘭溪澤聽到這話,自顧自望向他。
他揚了下手,滿天的螢火蟲像是細雪般飄散在懸崖之上。
蘭溪澤說:“言卿,你都已經在避息珠中看到了我和微生妝的事,居然還對我的兒子一往情深。你不覺得你是在自尋死路嗎?”
“在某些方面,謝識衣只會比我更狠。”
螢火蟲螺旋升空,照亮這片天地。
蘭溪澤挑起眉,忽然有幾分輕佻地問:“怎么?你也被他種了情魘?”
言卿道:“蘭溪澤,別把每個人都想的和你一樣惡心。”
蘭溪澤嘲諷一笑:“情情愛愛不本來就是一種惡心的東西嗎?”
南疆一族最擅蠱惑人心,能把愛意偽裝在每一個眼神和笑容里。照老人的古話,深情裝一輩子那就是白頭偕老。所以他并不覺得給微生妝種情魘后,得來的愛不是愛。
——怪只怪那壞事的忘川之靈。
蘭溪澤忽然招手說:“來,言卿,我給你看出好戲。”
“滾。”言卿瞳孔深處漫開猩冷血色。
他往前走,紅衣紅線驅散所有霧靄:“蘭溪澤,我之前一直在看戲。現在這場戲演到我頭上,我不想看了。”
“哦?”
言卿伸出手,把纏在細白手腕上的紅線都解了下來。魂絲如同萬千魑魅魍魎,于他身邊包裹成初始之繭。蘭溪澤血瞳靜靜看著他,任由這些魂絲把自己摧毀。
在這道分神灰飛煙滅前,他朝言卿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來。
海霧一重重拍打上來,最后只剩言卿一個人立在懸崖峭壁上。
那些被蘭溪澤召喚而來的螢火散發出微微的胭脂紅光來。這紅光越來越亮,越來越濃郁,頃刻間把這片天地覆蓋。它們不斷往下壓,好似一團粉色的云。
魔域從來沒有過晴天,除卻黑云青煙,這是第二道奇觀。
九宗太上長老入魔域后,與百城城主進行惡戰,或多或少都有受傷。他們捂著傷口,半跪地上,抬起頭,驚恐地看著那漫天的紅霞。
“這是什么?”
“唔呃。”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開始嘔。
隨后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彎腰作嘔。
但嘔出不是鮮血也不是膽汁,而是一團又一團黑色的東西。
先是口,后是眼,是鼻,是耳。五竅源源不斷流出黑色的魘,被這紅霞吸收,凌空直上。
言卿就坐在原先蘭溪澤所做的位置。看著四面八方浮起的黑氣,形成暗河,流入對面的山洞內,流入白瀟瀟體內。
白瀟瀟還在睡夢中,忽然感覺一陣潮濕窒息的感覺。他在山洞的角落里蘇醒,瞳孔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無數的黑霧涌入他身體。
“這是什么,滾啊,滾!不要過來!”他惡心,他尖叫,他惶恐,但是沒有用。
他被人捆住了雙腳,從地上涌出的藤蔓死死抓住他,讓他不得不跪坐在陣法中心。
哪也去不了。
如果言卿能進山洞內,會發現,這個陣是御魘之術。白瀟瀟是情魘和忘川之靈的化身,他雖然是忘川之靈,但他也是魘!
蘭溪澤自始至終就沒信過魔神,他想的是如何把所有力量占為己用。他想利用御魘之術,把白瀟瀟培養成屬于自己最強大的武器。
*
謝識衣自那個山洞離開,因為南斗帝君的話,沒有選擇第一時間去滄妄海找言卿。他回到了霄玉殿。
九重飛雪都在等候這位久違的霄玉殿主。
寒殿深宮簾幕低垂,華燈次第點亮。九宗宗主位列于座,一雙雙冷漠憤怒的眼直落于他身上。
但是謝識衣沒有跟任何人交流。他吩咐人將秦子昂關于地牢后,便轉身離開。
“謝應!”流光宗宗主氣得怒吼出聲。一如當年喋血的夜,雪衣青年漫不經心拭劍,現在的他留給眾人的依舊只有一個冰冷的背影。
謝識衣握著不悔劍,一人到了后殿,雪衣鮫紗掠過深崖,緊閉的石門在他面前打開。
若是外人看到這處閉關之所一定特別震驚,因為跟想象中的冰天雪地完全不同。
這就是一件不是很普通但也不是很華麗的屋子。
古色古香,擺滿了各種木制小玩具。墻是白的瓦是青的,半開的窗外種滿了芭蕉樹,檐角下有一個紅繩系掛的小銀鈴,風一吹鋃鐺作響。
誰都想不到在霄玉殿雪峰之中謝識衣會幻化出這樣一個地方。謝識衣坐于案前,墨發委地,垂眸,手指輕輕拂過桌角的“11”二字。
他現在忽然很想見言卿,很想很想見他。
“識衣,你當初明明可以提前阻止這一切發生。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在魔神復蘇之前,摧毀四百八十寺,殺死忘川之靈,了結一切后患。”
“你為什么要賭?”
“你放任秦家的計劃,到時候等魔神恢復全部力量,只能用你的命終結亂世。你當真不悔嗎?”
怎么會后悔呢。從計劃在心里落地生根的第一刻起。他就知道,這條路他回不了頭了,也不會回頭。
*
時間差不多了。
言卿自松柏上站起身來,紅色衣袍和沉沉浮浮的胭脂云海相照應。他青絲如瀑落下,幾縷發絲拂過秾艷冰冷的五官,皮膚蒼白,紅線都被他握于手中,只留下手腕上一道又一道細細的勒痕。
這片浮在海溝上的詭異胭脂云,把所有弟子都吸引了過來。
緊接著,關押白瀟瀟的那面懸崖突然坍塌半邊,最后轟隆隆,一個倒三角的臺子被紅云浮起,突破海面。
言卿神色冷漠,步下凌風,也跟著它出了海。
其余弟子大驚。
“這是什么?”
“快跟過去!”
這個臺子破海升空,甚至和滄海境的祭臺平齊。白瀟瀟雙腳被藤蔓鎖鏈束縛,整個人跪在祭臺中央,身邊是各種黑色的霧障。
蘭溪澤就站在他旁邊,手里拿著一個哨子。
他低頭,眼神隔著滄海明月和言卿對上。
兩雙同樣的血瞳,劍拔弩張就在一瞬間。
蘭溪澤勾唇一笑。
言卿的指尖的萬千紅絲成為一道橋,衣袂如流星墜影,一下子到了三角臺上。蘭溪澤是南疆之子,草木螢火皆能為他所用。祭臺上一棵桂樹遮天蔽日,好似月下瑤臺,瓊花繽紛。
蘭溪澤說:“你的速度還挺快。。”
言卿眼珠子清凌凌望向他,并沒有被激怒,直接問:“蘭溪澤,驚鴻十五年是不是你的手筆。”
蘭溪澤淡淡道:“你說障城貍貓換太子的事嗎?我只是讓謝識衣回歸屬于他的身份罷了。他強占了別人的身份,付出那些代價不是應該的嗎。”
言卿:“不,如果不是你的指使壓迫,謝家只會求之不得留下這個貍貓。”
蘭溪澤不置可否。
言卿說:“你一直在觀察障城。”
蘭溪澤微笑,眼眸竟然涌現出幾分溫柔來:“我的妻子死在那里,我的兒子生在那里,我自然要一直留意此地。”
言卿聞言諷刺的笑出聲,拆穿他的虛偽,聲音很輕:“蘭溪澤,你演到現在不累嗎?”
“你跟魔神立契約,打的是復活微生妝的名義,讓魔神以為抓住了你的軟肋。實際上你圖的自始至終都是神的力量。”
蘭溪澤臉上溫柔和笑意散的干干凈凈,蛇瞳冷冰冰看著他。
蘭溪澤嗤笑出聲:“你以為你很了解我?”
言卿漠然道:“你在驚鴻元年后化名徐如清,拜入霄玉殿,目的就是忘川鼎。當年霄玉殿的雪崩,也是不是就是你試圖尋找忘川鼎引起的災禍。。”
蘭溪澤被他提到這件事,神色扭曲了一瞬間,不以為意淡淡道:“是。我曾以為微生妝是個蠢貨,沒想到我自己也犯了蠢。忘川鼎早就被九天神佛毀了,再找一百年都找不到。”
言卿接著說:“那場雪崩后,你傳位給謝識衣。你一定是知道了什么,開始忌憚霄玉殿。”
蘭溪澤盯著他,微笑:“繼續。”
言卿抬眸看著說:“蘭溪澤,你是魔種對吧。”
蘭溪澤沒有說話,眼神陰毒冷厲。
言卿自顧自說:“你曾親手把謝識衣推入死地,又怎么會好心讓位給他?你只想毀了他。”
“你說的沒錯。”蘭溪澤笑意加深,沒有否認,他坐在桂樹上,一拂袖就是滿樹的花雨,輕聲道:“我在霄玉殿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那個孩子有執念。”
蘭溪澤說:“你不如猜猜,謝識衣現在是不是魔種。”
言卿緩緩閉了下眼。
“執念過深不是好事,要知道,很多惡念都來自于求而不得。”蘭溪澤笑著說:“霄玉殿是個主殺戮的地方,同時也是個放任惡念擴散的牢籠。不受約束的權力,很多時候,只會把人推向墮落的深淵。”
“我沒想到,他的執念居然是十方城少城主。更沒想到,他都成了霄玉殿主,掌控了那條魔域唯一通向上重天的路——最后的選擇還是等。”
言卿漠然說:“這就是你和他的區別。”
蘭溪澤笑了,豎瞳里卻毫無笑意,他評價道:“執念過深的人,一定會死在霄玉殿。”
蘭溪澤把哨子放到嘴邊。
“我先殺了你。放心,識衣馬上會去黃泉陪你的。”
哨子聲吹響,高臺上困住白瀟瀟的藤蔓都潮水般散開。
白瀟瀟吞噬了無數魘,現在體內的力量處于一個臨界爆發的狀態,他神志不清,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蘭溪澤創建四百八十寺,也不過是效仿忘川之靈,收集天下的魘。
但現在白瀟瀟一人就夠了。
不需要集云落雨。
不需要男女茍合。
不需要將魘凝聚于胎才能取出。
如今天底下的魘,無論在哪里、無論什么形狀,都能被他吸引,被他吞噬。
言卿不得不在識海中喊了魔□□字。
魔神看著這一幕,眨了眨碧綠的眼,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嘲諷。
祂說:“你說蘭溪澤這算不算聰明反被聰明誤呢。我教給他的術法,要等白瀟瀟成為真正的新鼎后才能用,現在為時過早。蘭溪澤這么做,其實對我們還有利。”
蘭溪澤吹動了哨子,白瀟瀟襲向言卿。每一道劍招都毫無章法,可是里面混亂復雜殘酷的靈力,還是讓言卿不得不提防。除了白瀟瀟,言卿還要對付蘭溪澤。
祭臺的土地上各種復雜的藤蔓荊棘纏生,共生的毒蟲蛇蟻,也紛紛奔向他。
言卿一個不慎被刺劃傷手臂,鮮血從寬大的衣袖下滲出。
魔神陰冷說:“言卿,攻擊他的眼睛。”
言卿掙脫一根枯藤,在白瀟瀟瘋魔一般拿劍刺過來時,紅線直接刺入了他的眼睛。“啊啊——”白瀟瀟神智恍惚,放下劍大叫出聲。半蹲在地上,用手捂住臉,肩膀顫抖說不出的脆弱和可憐。
魔神幸災樂禍道:“蘭溪澤弄巧成拙。他繼承了太多記憶,現在正式最混亂的時候。”
言卿眼眸復雜得像是撕不開的長夜。很久,他蹲下身,把那顆避息珠拿了出來。
白瀟瀟捂著眼睛,哭過的眼眶流轉綠光,茫然懵懂像是稚子。
他還在因為身體受傷而抽噎呢,但是馬上又被熟悉的氣息所感染,呆呆的抬起頭。
月光從玉桂瓊枝中滲出,被花瓣斑駁,落在青年蒼白又詭艷的臉上。言卿身上寬大的衣袍隨風,他腳下是各種枯萎的荊棘藤蔓。
墨發紅衣的青年半蹲下身來,冷風吹起衣袖,露出青白的手臂,上面的傷痕如泣血的杜鵑花,零零落落,觸目驚心。
言卿啞聲道。
“大白,殺了他。”
*
大白,殺了他。
避息珠讓大白的意識占據上風。
“主人……”
白瀟瀟碧綠瘋魔的眼神變得澄澈,它看著那顆避息珠,淚眼婆娑。
大白心里空茫茫一片,直到聽到言卿的指引,才回過頭。懵懂迷茫的雙眼在看到蘭溪澤時,淚水瞬間滾滾而下,同時恨意鋪天蓋地卷來。
三歲稚子是不知道生死愛恨的。
但是見到這個人的一瞬間,它耳邊好像就聽到了小主人的哭聲。在逼仄的蛇牢中,在無盡的黑暗里。
蘭溪澤坐在桂花樹上目睹這一切,不知道出神想了些什么。
只是容不得他反應,大白的攻擊,已經瘋魔般反噬沖向了他。
蘭溪澤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股青色的風來,漫天的綠葉繞在他身邊,絕對強悍的化神之力飏上九天,使得整個滄妄海的海水都在狂涌呼嘯。
海驚山頃,天地異象。
海平面上的人都愣住了。
蘭溪澤對上那雙稚嫩又憎惡的眼,微微一笑,像是自言自語:“原來你那么恨我啊。”
祭臺上的每根刺都是帶毒的,毒滲入血液,雖然對言卿造不成生命威脅,可依舊讓他精疲力盡。
言卿背靠一棵桂花樹。
魔神難掩興奮:“等白瀟瀟吞噬了蘭溪澤的魘,我們就可以對他進行奪舍了。”
言卿扯了下唇角,突然覺得一陣惡心。這種厭倦惡心的感覺伴隨他很久了,五臟如沸,靈魂燒灼。他迫切地想要得到解脫。但他知道,這輩子,這一生,或許他都解脫不了了。
“我們現在可以先融合了。”
魔神的語氣里滿是激動。她幻化出一個女童的模樣,從言卿識海走了出來。女童發髻斜綰,上面的碧玉珠花和她的眼眸一樣流光璀璨。一襲黑裙,半蹲在言卿身前。
魔神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言卿,我們共生了百年,現在終于要成為一體了.”
言卿一雙眼漠然看著她。
萬千的紅絲自天地升起,成為一個密不可分的繭。淡黃色的桂花繽紛像是落雪。
一人碧瞳笑意吟吟,一人血眼冷若冰霜。
紅線入命,這一刻,串聯起了從滄海海底初識百年所有因果。
言卿閉上眼。
他把靈魂與魔神共享。從此之后,他們之間,生死相通,意念相通,言行相通。
接受魔神的感覺很神奇。
言卿想起了謝識衣曾說的一句話。
——“魘是另一個你”。
他與魔神相融的過程,更像是在記起自己曾經所有不堪言的惡念和欲望。
他甚至都感覺不到自己靈魂里多了什么。
魔神就像是成為了他的第二個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