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出了毒物，喬氏早早就搬回了棲雁院。李月萍也終于得了空閑可以與孩子處在一起。不過因為孩子到底需要有人在旁說話逗著才好，所以柳姨娘這些日子還是日日地陪著。此刻她就在院子里面看著兩個孩子摸著小臺階上上下下。

　　說實話，月萍不是不識好歹的人，柳姨娘這樣日日地照顧自己的兩個孩子，說不感激不愧疚那真是騙人。但是正房和姨娘之間天然就存在著對立和敵視。自己寄人籬下的身份不容她有什么站隊的可能。

　　不過能幫還是幫的。這一兩日月萍好生鉆研了醫書典籍，估摸著柳家弟弟的病情，開了一副藥方。因著藥方里面有幾味藥，外賣估計價錢不低，月萍將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連帶著藥方一同遞給了柳姨娘。這也算是彌補自己的愧疚之情吧。

　　柳姨娘接過藥方，臉上不是一喜。因為家中父親也是秀才，所以還是認得寫的。也是因為這個，老夫人才定了柳姨娘，覺得這樣的身份配著自家的兒子才正正好。

　　不過，很快柳姨娘就發現了里面夾雜的銀票，沒有絲毫猶豫。她把銀票還給了月萍。嘴上開玩笑道：“本就是麻煩你的事情，我都厚著臉皮沒付診金，你怎么還倒貼要錢？”

　　兩手握住了李月萍的手，柳姨娘難得動情的說：“我知道，這府里的人都說我是鐵公雞，小氣鬼。可誰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我也恨我自己這般斤斤算計。要不是如此，小弟也不會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可是事已至此，我現在就算愿意把所有錢都施舍出去，也再也回不到從前。既是如此，我能存些錢，多存些錢，家里的生活也會好點。說不定等我存夠錢，說動村里的族長能給小弟置辦些族產，以后就算娘老子去了，小弟也不會忍饑挨餓，白白受苦。”

　　月萍聽到這里，覺得自己更有必要將錢塞給柳姨娘了。

　　只見柳姨娘搖搖頭，堅定的神情不似作假：“你和我一樣，都是苦命人。你知道這世上最可悲的事情是什么？”

　　月萍不明白柳姨娘想說什么。搖了搖頭。

　　“那就是只有窮人幫窮人，只有苦命人幫苦命人。所有的苦難就在同樣的一波人中打轉，永遠突破不了這個怪圈。我不要你的錢，卻要你幫忙。”

　　月萍想告訴柳姨娘，其實二爺心地不差，二奶奶也不是尖酸刻薄之人，吳家的老夫人和老爺也都是良善之輩。可勸諫的話說不出口，只能讓柳姨娘占了主動。

　　柳姨娘見月萍神色似是不認同自己，也不氣惱拉著月萍的手道：“你只說愿不愿意幫我？你放心我只是讓你帶話給別人就行。”

　　月萍嘆了口氣，點頭應答。

　　“你剛剛是不是去了二奶奶院中？二奶奶此刻是不是愁苦無措？”柳姨娘眼睛亮晶晶的問，神色還帶著一絲狡黠。

　　月萍見柳姨娘猜的準確無誤，心下想想，反正自己是要替喬氏解難的，索性將難處攤開了，看看柳姨娘的態度。

　　柳姨娘一看自己猜中了，有些得意地說：“這位二奶奶，要說人品也算磊落。自我進府后，從沒有故意刁難為難于我。要說腦子，真是不夠看。別的不說，就說她找你看病這事，自以為瞞的天衣無縫。其實我早就知道了，而且我猜二爺也知道。因為我曾經故意在二奶奶出府時，鬧出點動靜想找二奶奶的茬，結果被二爺斥責回來了。那時我就在想二爺，她是知道的。不過，這事很快就黃了。”

　　月萍有些意外，怎么這些事情柳姨娘這么輕易就說給自己聽。

　　柳姨娘似是看出了月萍的疑惑，扶了扶頭發接著道：“我也不想這樣。剛進府的那會兒，我曾下定決心要投靠二奶奶。可二奶奶總是把我當做仇人。老實說二爺也就那樣，又不是什么皇子皇孫，也沒有家財萬貫。我看就二奶奶情人眼里出西施，把他當做香餑餑。我幾次袒露心跡，二奶奶都說我是睜眼說瞎話。害的我只能兵行險著，想拿著一個把柄威脅威脅她。好叫她能分我賺錢的門路。”

　　聽到這里，月萍總算明白了。敢情柳姨娘進府是奔著致富撈錢來的。爭寵生子這些常規操作在喬氏的滾滾家財面前被瓦解的一干二凈。平心而論，在心計和手段上柳姨娘確實比喬氏高好幾個層級。奈何大家不是一類人，所以理解不了對方的想法。李月萍越發覺得要讓喬氏和柳姨娘處好關系，因為柳姨娘這樣的人，喬氏根本就不是對手。

　　理解了柳姨娘話里的意思，李月萍拿著樹枝在地上寫道：“你準備和她說什么？”

　　柳姨娘這會兒覺得跟李月萍說話就是舒服，一點即通，于是湊近說道：“不用其他的，只要你讓她知道錢買不來愛情，但是可以買來小妾的忠心就行了。”

　　李月萍將話帶給了喬氏。喬氏一聽這是要做買賣的節奏啊！于是也不含糊，后腳就叫人請了柳姨娘來，兩人加上吳嬤嬤和麥穗一同在屋里商量了大半個時辰，終于敲定了這筆愛情買賣。

　　具體來說，就是雙方以金錢為紐帶捆綁權利和義務。喬氏給錢，柳姨娘負責照顧吳懷節，管束他的私生活，不能不經喬氏同意私自懷孕。喬氏根據柳姨娘每年的完成情況，發放獎勵性工資。年頭先預發百分之三十，年尾一次性發放剩余的。并且這個獎勵性工資還呈逐年升高的趨勢。如果柳姨娘沒做好任務甚至違逆喬氏意愿的話，之前所給的錢財全部追回。

　　不得不說，喬氏這買賣定得讓李月萍刮目相看。這骨子里的經商基因誠不欺我，富商之女果然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