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懷節還沒有完全準備好，只是搪塞自己老娘，可能需要她的配合。至于配合什么，吳家老夫人卻絲毫不知。

　　從老夫人的淳華齋出來后，吳懷節便像往常一樣上了職。心里卻還在考量如果沒有自己設想中的藥，免不得還要收買積善堂的大夫。只不過，現在這事為時尚早。

　　錦瑟閣這里，喬氏早就安排好了。因著這次去不是真看病，而是要去傳話的，所以喬氏安排了自己身邊的麥穗前去。麥穗作為喬氏的大丫頭，自小就跟著喬氏，對喬氏的事情很是上心。頭兩次就跟著喬氏去過錦瑟閣，知道那個女醫的事情，也知道這對自家主子身體有益，爽快的同意了。但是想了想問道：“奶奶，奴婢不識字怎么辦？”

　　喬氏沒想到這一出，旁邊的吳嬤嬤上來小聲解釋。

　　“去看病的女子有幾個能像奶奶一樣識字，所以那女醫平時會安排個清倌人在旁邊。她們從小就被調教著，別說識字了，琴棋書畫都會一點。那女醫每次找那些年紀小的清倌人，總會分點銀錢給她們。所以她們合作也算愉快。”

　　喬氏也是第一次知道這些個內情，要不是麥穗問自己還沒有想到這層。順著嬤嬤的話，喬氏說：“你進屋先把你要說的說清楚，想來那個女醫應該會用自己的法子讓你知道。能不勞動其他人，就不要勞動。實在不行，你讓她寫下來，回頭我來看看。”

　　吳嬤嬤聽了喬氏的話，難得覺得自家主子思慮周全，剛剛自己的想法確實不太妥當。于是趕緊對著麥穗說：“對對對，你就照奶奶的話去辦。”主仆三人商量好，便著手安排車馬。因為這次是麥穗去，而且二爺也知道了其中的情況。所以就安排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只說麥穗要出門辦事。

　　看著馬車晃晃悠悠的出發了，府里的張媽媽坐不住了，找了個借口便去了絲雨院，將情況同柳姨娘說了一遍。

　　“只有丫頭去了，主子沒去。看來只是取藥，不著急。”柳姨娘用手指繞著一綹頭發，不在意地說。

　　“那丫頭可是二奶奶身邊最得力的，她去了錦瑟閣還不能說明問題嗎？姨娘不要失了這大好的機會。”

　　“一個丫頭而已，就算抓住了又如何？了不起被發賣出去。我們要斗的是上面的人。自古以來捉賊拿贓，捉奸成雙。你動了她手下的丫頭，不是明晃晃的打草驚蛇，讓她起了戒心嗎？”

　　“那你就這么干等著，等到什么時候？”張媽媽被噎住了話頭，憤恨地問柳姨娘。

　　“自然等正主出門。”看張媽媽一副不識好人心的樣子，柳姨娘轉身拉著張媽媽的手坐下了，柔聲說：“媽媽您想，有丫頭去就說明這關系一直都在。既然看病總要親自去才管用。想來過不了幾日，那位肯定是要出門的。到時候咱們再露出風聲，讓老夫人知曉，親自去拿人，何愁以后啊。”

　　張媽媽聽聽也有道理，也沒有再堅持下去。

　　柳姨娘卻主動開了口問道：“不知道張媽媽這幾天可打聽到了什么？”

　　一說起這個，張媽媽來了勁。

　　“要說我家男人這幾日可出了大力氣，銀錢也撒出去不知凡幾。總算聽到了些有用的。”說著賣了一個關子，一臉“你懂的”的神色看著柳姨娘，柳姨娘氣個倒仰，不過面上依舊淡淡地說：“媽媽別急，蔓枝還能虧了您。不過，總要聽聽是什么消息，再說。”

　　這兩人都是三分錢買燒餅還看厚簿的主，在吝嗇這方面的實力旗鼓相當，不相伯仲。張媽媽見討不了什么好，先坐下干灌了三杯水，然后在慢慢說道。

　　“那個女醫進錦瑟閣的時候就已經是個啞巴，而且還有了身子，樓里面的人都叫她月娘。照理說這樣的人不該進來，可當時這女人月份小，又不能說話，人牙子憋著壞沒有說破，這虧便讓錦瑟閣吃了。勞媽媽氣的想往女子肚子里面灌紅花，可又害怕鬧出人命，白白損失銀子讓官府賺。想把她再賣了，可又賣不上好價格，只能忍著氣問她會什么。這一問才知道，她會醫術。本來覺得可能是個赤腳大夫，不想竟然真的治好了勞媽媽多年的惡疾。而且樓里面有些得了臟病的姑娘身子也大好。所以才留下了她。不過她生了孩子后，勞媽媽還是強迫她接了客。一次偶然，居然被勞媽媽發現她往客人酒里面下藥。雖然客人只是昏睡過去，但還是把勞媽媽嚇得不輕。今天能往客人的酒里下藥，明天不就能給自己下藥嗎。于是勞媽媽下令把這個女子和孩子都發配到了后院做粗活，餓不死就行了。同時也打聽著，看能不能賣給其他人，彌補一下損失。”

　　張媽媽一口氣說了好大一段話，停下來喝了口水，接著說到。

　　“不知是樓里的哪個姑娘提議，說可以讓這個女醫給外頭的人看病，特別是給婦人看病。這樣白養著，還不如看看能不能另外生出一條財路。勞媽媽心里一想也是，反正來樓里面的男人，三教九流的都有，隨便找人在外頭說上一兩句，說不得真能引人過來。于是就開始讓這女子在后院做起了看病的事情。出乎意料，竟然真的讓這個女醫看好了好些人，先是樓內干活的家眷，再是附近的街坊，甚至有些身份的人也來。勞媽媽這才打消了低價促銷，買一送一的念頭，調整了生活待遇，讓她專心看病掙錢。”

　　其實張媽媽還有好些話沒說。

　　男人喝了黃湯說話都沒有把門的。天南海北胡說了一通。

　　因為這張媽媽還知道，錦瑟閣還有一個生了孩子的女人。只不過這女人是進了樓以后才有了身孕。孩子出生的時間比那個看診的早一個月。

　　還說了勞媽媽這個女人雖然做了老鴇，但那方便的需求還挺旺盛的，尤其喜歡讀過點書的，據錦瑟閣內的雜役說有一次看見他連自家人都不放過……

　　不過這些事情和女醫沒什么關系。張媽媽就沒有提。

　　閑話都說完了，張媽媽笑著跟柳姨娘眨眨眼，嘴里輕咳了幾聲。

　　柳姨娘頓了半晌，恍然大悟道：“媽媽這幾日辛苦了，來來來。我看媽媽喜歡這茶，就把茶葉包了孝敬孝敬您。”說著便從屋內的抽屜里面拿出了一個黃紙裝的小包，笑吟吟地塞進了張媽媽手里。

　　張媽媽面色不虞，那冰窟窿的臉仿佛在說：“就這？”

　　柳姨娘裝作看不懂，懵懂地問：“媽媽還想要什么？”

　　張媽媽這次真是遇到對手了，提了幾次氣，最終還是拿著茶包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