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骨牌，巴望著上面的人形雕刻。</br> 不管多難，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都想試試！</br> 青泠默了一瞬：“有，不過……以你的本事，很難做到。”</br> 他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就像一支支利箭，直接貫穿我的胸膛。</br> 以我的本事……</br> 他了解我嗎？</br> 我死死咬著牙關，內心燃起了一團火：“你就這么看不起我……”</br> 青泠的聲音毫無波瀾：“不是我看不起你，這個世上，沒幾個人能入得了我的眼，哦，沈君心算是一個。”</br> 我被他堵得說不出話，手指一點一點收攏。</br> “你大可以去求沈君心，有他在，你什么都不用愁。”青泠譏諷道，對我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br> 我雖然看不見他，卻注意到了他語氣中的刻意。</br> “青泠。”我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你不必刻意激我，我雖沒有沈君心厲害，卻也不是依附的菟絲草。”</br> 他好像很介意我依賴沈君心，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我，用最極端的方式拔苗助長。</br> “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計較，但熊二的事，不行！”</br> 我用盡全身力氣向他嘶吼，聲音都在發抖。</br> 片刻，青泠嘆了口氣：“鬼魂跟人一樣，有形有魂，你弟弟被符咒傷了根本，就算救回來，也可能是個廢人，注定早夭……你確定還要救嗎？”</br> “我……”我猶豫了一下，沒想到熊二傷得這么重：“你也說是可能，那就還有一半的機會！”</br> 青泠鼻息嗯了一聲：“可以這么認為。”</br> 我毫不猶豫地拍板：“我救！我要救他！”</br> “那好！”青泠的聲音冷冰冰的，語調卻抑制不住地上揚：“先給他做個替身。”</br> 想來也是，熊二不能一直躲在地窖里，確實該弄一個替身。</br> 我問道：“我該怎么做？”</br> 青泠開口：“太陽落山前，你必須找到一片常年陰暗，曬不到太陽的陰地，摘下那里的枯草，編一個草人替身。”</br> “好！”我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西下，我的時間不多了。</br> “然后呢？”</br> “等你把草人做好再說吧！”</br> 我心里憋著火，他這話，擺明了看扁我，覺得我壓根做不到。</br> 我急火攻心，抄起墻邊的背簍和鐮刀就往外沖。</br> 姑爹的村子不算大，就在一處山腳下，但要找到青泠說的地方，似乎也沒那么容易。</br> 我正犯難，一個壯實的身板，突然撞到我的肚子。</br> “表姐，對不起……”熊大趕緊給我道歉。</br> “看路！”我沒好氣地把他推開，正要抬腿，看著眼前的熊孩子，我一拍腦門。</br> 怎么把他倆忘了！</br> 沒人比熊孩子更熟悉這兒了，哪塊地里有蘑菇，哪塊山頭有筍子，他們準知道。</br> 我從包包里翻出一包奶糖。</br> 熊大和謊話精眼神一亮，朝我攤開手掌：“姐，奶糖……”</br> 我寶貝地收進懷里：“想要吃啊，帶我去個地方……”</br> 我說出條件，熊大皺著眉頭，像是被釘在地上，大概過了一兩分鐘，我都快等得不耐煩，熊大抽風似的跳起來：“我知道了！”</br> 一只胖嘟嘟的小手拽著我向外跑去……</br> 跑了好久，我的肺火辣辣地疼著，熊大終于撒開手：“表姐，就在里面。”</br> 我順著方向看去，一塊凸起的巖石下面，長了一地的枯草，跟周圍郁郁蔥蔥的花草樹木簡直兩個樣。</br> 我一眼就確定，那就是青泠要找的地方。</br> 我順著緩坡，下到那片低洼地，迎面吹來的風好冷，我聞到一股植物爛根的腐臭味。</br> 熊大看了一眼我的帆布鞋：“姐，還是我去吧！”</br> 他把鞋一脫，踩上那片草地時，小腿瞬間陷進土里。</br> “小心！”我伸手就要去拉他。</br> 熊大憨憨地笑道：“不怕，這片沼澤沒多深。”</br> 他拔出腳丫子，艱難地向前走去，把那堆枯草全部收割干凈。</br> 然后雜草往懷里一攏，他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回來，塞進背簍里。</br> 望著他那雙泥腿子，我的心莫名的觸動：“謝謝……你幫了我一個大忙”</br> 我把所有的糖都塞給他，牽著他的手：“走，回家。”</br> 不到半小時，我就把整整一框雜草放在骨牌面前。</br> 青泠略有些驚訝：“不錯。”</br> 我拍了拍手上的泥：“你要的草弄來了，接著怎么做？”</br> “編草人！”</br> 我跟著網上教程，編了一個巴掌大的草人，第一次動手，做得有點丑，不過應該不影響使用。</br> 青泠嫌棄道：“將就吧……去，把他的生辰八字寫上。”</br> 我問姑爹要到了熊二的生日和時辰，寫在一張紅紙上，卷成小小的紙條塞進草人肚子里。</br> “去地窖，讓他附身在草人上。”</br> 青泠話音剛落，我就撒丫子跑出門去……</br> 我喘著粗氣，揭開地窖的蓋子，把草人丟了進去：“快，附身上去！”</br> 熊二明顯有點懵，蹲在角落里一動不動。</br> 我急得一聲吼：“趕緊的，我帶你去投胎！”</br> 熊二哆嗦一陣，化作白煙鉆進了草人身上。</br> 回到房間，我焦急地望向骨牌：“師父，接下來呢？”</br> 青泠開口道：“借陰討封！”</br> 我就像在聽天書：“這是什么？”</br> 他不急著開口，而是讓我等著，天黑后用紅布把草人包好，帶上一面鏡子，九個生雞蛋出門。</br> 我腦子懵懵的，問他他也不答，直到天徹底黑透，青泠咳了一聲：“時間到，出發吧！”</br> 我挎著籃子偷偷出門，耳邊傳來青泠的嗓音：“只管走，我叫你停，你就停。”</br> “好。”我漫無目的地在村里閑逛，路過一戶漆黑小木屋時，我好奇地看了兩眼。</br> “停！”</br> 突如其來的聲音差點嚇死我。</br> 我收回腳步，站在這間老房子面前。</br> 大門和窗戶結滿了蛛網，好像很久沒人住了。</br> 或許是眼花，也或許是玻璃反光吧！</br> 我好像看到一張臉一閃而過。</br> 青泠壓低了嗓子：“把鏡子拿出來，平鋪在地上，立雞蛋！”</br> 我心里犯嘀咕，生雞蛋怎么立？</br> 它里面是流動的，根本立不起來。</br> 明知不可能做到，我還是聽話地動手。</br> 鏡面朝上，平放在地上，我從籃子里拿出一枚雞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