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明顯很害怕，雙臂抱著發(fā)顫的身體，可又明顯好奇地四處亂瞟，有種說不出的滑稽。</br> 陰曹地府是我們耳熟能詳?shù)脑~，從我們記事起，都聽過很多關(guān)于陰間的故事。</br> 這里陰森恐怖、暗無天日，是生命的終點、是歸宿。</br> 但同時，也是帶來新生的地方。</br> 老爸第一次來到這兒，難免新奇和害怕。</br> 我怕他誤會，趕緊解釋道：“老爸，你沒死，你是被他們抓來的，待會我就送你回去?！?lt;/br> 老爸艱難地點點頭，漆黑的目光轉(zhuǎn)了一圈，定在我身后的忘川河：“這地府還有河呢……”</br> 我點頭道：“是啊，這就是鼎鼎有名的忘川河?！?lt;/br> 他若有所思盯著我看了好久，雙手背負在背，朝河邊走了幾步，好像在琢磨著什么，心不在焉地越走越近。</br> 看著那漆黑的河水，翻涌的水浪，我心驚肉跳，趕緊喚他回來：“你小心一點，要是掉下去，可就出不來了?！?lt;/br> “是嗎？”老爸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忘川河，眼眶悄然地紅透，他站在河邊，腳邊就是拍岸的浪花。</br> 我的小心臟都快蹦跶出胸膛，三步并作兩步朝他走去：“老爸，都說了危險……”</br> 我伸手想要拉他回來，老爸卻揚手避開了我。</br> 我望著懸在半空中的手臂：“老爸……”</br> 他閃躲地朝我挪了半步，浪花濺起的水花浸濕了他的褲腿：“你別過來，你再過來，我……我就跳下去！”</br> 老爸不像在開玩笑，他的身體虛晃了幾下，像一棵搖搖欲墜的蘆葦草。</br> 我的眼珠都快瞪落，撕心裂肺地大喊：“老爸……”</br> 老爸趕緊穩(wěn)住身形，驚魂未定地站在河邊：“別……別過來……”</br> 我的情緒幾乎崩潰，卻始終強忍著眼淚，安撫著他的情緒：“好，我不過來……”</br> 我不知道老爸究竟要做什么，只能只能慌亂地盯著他，生怕有半點閃失。</br> 老爸穩(wěn)定身形，雙手理了理頭發(fā)和大衣的領(lǐng)口，就像要去一個極其重要的場合。</br> 弄好這一切，他鄭重其事地朝我開口道：“小玉……這些年，老爸一直都想親口對你說聲謝謝你……這輩子有你這個女兒，我白老黑值了！”</br> 他明明笑著，笑得很是驕傲，可眼淚卻溢滿了臉上的溝壑，他一把抹掉眼角的淚珠：“我沒什么本事，也沒有文化，不能給你更好的生活，也不能幫你什么……</br> 我時常后悔，當(dāng)年將你留下或許是錯誤的決定，我不該這么自私，不該阻攔你和顧瑤母子相聚，你跟著回城，一定有更好的生活，都怪我……都怪我……”</br> 他不斷地打著自己耳光，響亮的啪啪聲，刺痛了我的心。</br> “老爸，咱不是說這件事翻篇了嗎？你為什么……”</br> “可我沒想到，有一天我會成為你的累贅啊……”老爸情緒失控地捂著臉：“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fēng)云……便……便化龍……老爸希望你能成龍，老爸希望自己是送你青云直上那股子風(fēng)，而不是阻礙你飛的累贅……”</br> 他一邊說，一邊慢慢地向后退去。</br> 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老爸，你別動……我求你別動好嗎？別再走了……”</br> 我?guī)缀跻蛳拢竺媸峭ê铀?，普通人一旦掉下去，就很難再超生了。</br> 老爸心痛地捏著拳頭，拳頭的青筋根根暴起，他不忍地別過頭：“小玉，我已經(jīng)自私一回，不能再繼續(xù)拖著你了……”</br> 他笑著跟我揮手道別，我崩潰地嚎啕大哭：“對，你就是自私，從前我小，你不問我意愿就把我留下，這件事我不怪你，可現(xiàn)在，你憑什么不問我，就認定你是我的累贅？</br> 你，包括在場的每一位，你們都不是我的累贅，我們是一家人啊……”</br> 聽到我說一家人，老爸的眼睛瞬間迸出了亮光，高興得像個孩子：“是啊……我們是家人，是一家人……”</br> 他嘀咕了好幾遍，見我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他收斂起笑意：“小玉，別哭了……你也別難過……人都是會死的，老爸不怕死……從今往后，老爸再也不會拖累你了……”</br> 他張開雙臂，像一只自由的鳥兒，面色從容地向后倒去。</br> 我瘋了似的向前沖去，眼睜睜地看著他離我越來越遠，看著他快速地跌進水里。</br> 我從沒想過，老爸竟然會覺得，他是我的累贅。</br> 更不敢想象，老爸會毅然決然地跳下忘川河，只為讓我前進和成龍的道路更加平坦。</br> 可是……真的需要他做出犧牲嗎？</br> 我拼命地跑，但無論怎么跑，都好像永遠也夠不到老爸。</br> 就在千鈞一發(fā)之際，一條碩長的蛇尾凌空一卷，輕易就纏住他的腰，把他拖拽上岸。</br> 沈君心露出半人半蛇的形態(tài)，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他帶回岸邊。m.</br> 老爸嚇得魂不附體，像一灘爛泥，驚恐地跌坐在地。</br> 我不管不顧地沖上去，揮拳砸在他的身上：“你以為……你做出這樣的決定很偉大是嗎？</br> 你以為沒了你，那些人就找不到人威脅了我嗎？</br> 別說你不是我親爸，就算是……你也不能為了我，豁出性命，難道你的人生就不是人生嗎？”</br> 我一連串的靈魂拷問，把老爸給問懵了。</br> 良久，他紅著眼眶哽咽道：“我……我只是想幫幫你……”</br> “你只是感動了自己……打著愛的旗號，就想替子女決定一切……我不需要你的犧牲，不需要！”</br> 我歇斯底里地哭了起來，明明想好好說，跟他講道理，可話到嘴邊，卻又忍不住地瘋狂輸出，因為……我剛才差點就沒有爸爸了??！</br> 在我情緒失控的剎那，一雙冰涼的大手搭在我肩頭，將我按進懷里。</br> 沈君心安撫地拍著我的后背，舒緩的節(jié)奏，瑩潤的手指，慢慢地撫平了怒火。</br> “小玉，你父親的選擇，也不完全是錯誤的?！?lt;/br> 他低聲貼著我的耳朵：“他是你最親的人，現(xiàn)在出去，一定會很危險。”</br> 沈君心是了解我的，他知道，我一定放不下父親。</br> 今日是因為云星，我們才幸免于難，否則，還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br> “那……那將他藏起來？”我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