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花草樹木，晃出了重影，逐漸變得模糊。</br> 出口被毀，這兒也支撐不了多久，很快也會隨之坍塌。</br> 我們幾人拔腿就跑，青鳳一躍而起，張開的雙臂生出一片水青色的羽毛。</br> 兩截白嫩的手臂又長又細(xì)，變成了兩扇一米多長，半米多寬的巨型翅膀，呼呼扇著風(fēng)朝我們飛來。</br> “主人，快上來，帶你離開！”青鳳昂首挺胸，飛到我面前時，刻意壓下了屁股。</br> 我手腳并用，費力地爬上青鳳的后背，雙手死死圈住她的脖子。</br> 青鳳嗚咽一聲，明顯有些喘不上氣：“咳咳……主人，你再用力，我就要被你給扼死了啊！”</br> 我嚇得趕緊松開雙手：“抱歉啊！”</br> 我也是太緊張了。</br> 青鳳喉嚨里發(fā)出幾聲咕嚕，然后甩了甩腦袋：“主人坐穩(wěn)，我們起飛了！”</br> 她展翅飛向前方，似離弦的利箭，穿透面前的重重白霧。</br> 粉色的月半草叢腳下掠過，我漫山遍野的鮮花一瞬間枯萎，失去了生命的跡象。</br> 我心急地大喊：“師父，葉非晚，趕緊跟上！”</br> 青泠掐著手訣，嘴里念念有詞，下一秒，整個人便從草地上消失不見。</br> 葉非晚緊隨其后，身上紅光盛放，鉆進了地下的泥土里。</br> 我們幾人，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還有一個憑空消失，簡直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br> 鉆進了濃霧，離開縹緲墟的瞬間，我感覺就像在做夢。</br> 若不是身下騎著青鳳鳥，我甚至都要懷疑，這只是我的一場噩夢。</br> 什么縹緲墟，什么神殿，什么三省池，什么梧桐樹……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個荒誕的幻境。</br> 可我身上幾大關(guān)節(jié)傳來的刺痛和極寒，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著我，剛才發(fā)生的一切都是真的……</br> 我是縹緲墟的魔尊！</br> 沈君心的出現(xiàn)拯救了我，將我?guī)щx了魔窟。</br> 我不知他對我進行了什么改造，我的身體確實大不相同，至少，我現(xiàn)在成為了一個人！</br> 原來，我沒有仙根仙緣，是有因果的。</br> 就我之前做的事，殺了這么多人，沒有下地獄已經(jīng)是老天開恩。</br> 可惜，那卷發(fā)男還做著魔尊復(fù)辟的美夢。</br> 而我，也早已不是當(dāng)年嗜血如命的井底之蛙了。</br> 我們回到村口時，天色已經(jīng)透亮，看著鄉(xiāng)親們的煙囪里燃起炊煙，到處都是嘈雜的犬吠雞鳴，我熱淚盈眶。</br> 先前被定格的世界，終于回來了！</br> 我嗅著柴火和飯菜匯聚的人間煙火氣，看著鄉(xiāng)親們出門挑水、背著背簍上山打豬菜，早起做買賣的，也開始忙活起來，每一個人都仿佛像個沒事人，只不過是睡了漫長的一覺，一睜眼，又開始日復(fù)一日的生活。</br> “小玉，你回來了……”</br> 一路上，不斷有鄉(xiāng)親們跟我打招呼。</br> 我點頭笑笑，面對這些熟悉又樸實的臉，很難想象，當(dāng)初他們是怎么狠心讓我一個嬰兒去獻祭給龍井的！</br> 我心里沒有怨氣，那是不可能的。</br> 于是暗暗下定決心，這次回來，跟父親好好談一場，從今往后，我便不會再回村了……</br> 我不想再回到這個讓我又愛又恨的地方。</br> 我腳步沉重地往家里走，走到門口時，突然腳步一頓。</br> 老爸不知什么時候醒了，滿懷心事地坐在門檻，專程等著我。</br> 見到我，他局促不安地站起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不停地搓著雙手，想要說什么，卻倆眼直勾勾地看著我，始終不敢開口。</br> 地母娘娘清除了大家的記憶，卻唯獨保留了我爸爸的記憶，想來，也是希望我們父女倆能坦誠相見，好好地談一場。</br> “小玉，回來了……”老爸率先打破了平靜，他推開大門：“我熬了小米南瓜粥，煮了紅薯，還炒了大頭菜，你餓壞了吧，趕緊去吃飯。”</br> 我眼淚唰的一下流淌下來，再也控制不住，掩面哭泣……</br> “哎呀，你這孩子，好好的怎么哭了呢？”老爸手足無措，想要觸碰我，卻又不敢觸碰，手臂在面前焦急地比劃著。</br> “你為什么要對我那么好啊……”我咆哮道，明明堅硬如鐵的心，看到他像往常那樣為我準(zhǔn)備早飯，我一瞬間忍不住破防了。</br> 老爸也忍不住抹淚：“因為你是我女兒啊……”</br> 他仰起頭，不讓眼中的淚水滾落，哽咽地說道：“你生下來的時候就小，半斤都不到，瘦得像只猴子，我當(dāng)時就擔(dān)心啊，我擔(dān)心你養(yǎng)不大，好在老天保佑，一眨眼你就變成了一個大姑娘。”</br> “有時候看著你，我會忘了你不是我女兒，村里誰要敢提這事，我就跟他們急，把他們往死里打。”</br> 難怪……老爸明明脾氣很好，敦厚得就像一頭大水牛，可在村里也算是混不吝的人，原來都是因為這事！</br> “本來我和媽媽就有些不清不楚，很多人見我這么護著你，也慢慢覺得你就是我的孩子，沒想到，這一天還是來到了……”他奮力地吸吸鼻子，方正的臉龐，仿佛瞬間蒼老了二十歲。</br> “小玉，你恨我也好，就算要離開我，我也認(rèn)了，只是……”老爸悲痛萬分地別過臉：“想老爸的時候，想家的時候，或者……在外面遇到什么難處，都別忘了，還有一個家在這兒等著你……”</br> 我眼前的世界突然暗沉，一顆心猛然向下沉墜，胸腔的酸澀伴化作淚水奪眶而出。</br> 是啊，這兒是我的家啊！</br> 父親雖然自私，但他始終養(yǎng)育我長大，為了照顧我，他終身不娶，到老也沒留個后。</br> 過去的事雖然復(fù)雜離奇，我也不會原諒他，可養(yǎng)育之恩大過天，他陪伴了我近二十年，于情于理，我該還他二十年的情。</br> 我默默地擦干眼淚：“我說了，你永遠(yuǎn)都是我的老爸，想什么呢？”</br> 老爸愣怔了幾秒，看那吃驚的神色，仿佛以為自己聽錯了。</br> 我深吸一口氣：“不是說煮了粥嗎？”</br> 我摸著咕咕叫的肚皮：“我餓了。”</br> 老爸受寵若驚，跌跌撞撞地往門內(nèi)轉(zhuǎn)身。</br> 他走得太急，絲毫沒注意到腳下的門檻，差點就被絆倒。</br> 驚魂未定地站直后，他憨憨地朝我露出一笑：“老爸去給你盛粥。”</br> 老爸剛進入廚房，屋檐上蜷縮的青鳳鳥便開口問道：“主人，我可以去附近轉(zhuǎn)轉(zhuǎn)嗎？”</br> 她剛剛離開縹緲墟，對人世間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br> 我點點頭：“去吧，別飛遠(yuǎn)了。”</br> 青鳳高興地?fù)潋v著翅膀，正打算起飛，她突然“咦”了一聲，修長的脖子扭向一側(cè)：“主人，那是什么地方？好重的黑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