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br>
    “砰！”</br>
    槍聲響起的同時，一名特務迅速按下照相機快門，拍下谷小麥開槍射擊兩名同伴的瞬間。</br>
    為了向吳景榮“表忠心”，谷小麥無奈之下開槍射擊同伴尸體，純粹就是為了能夠盡早脫身。</br>
    他心里盤算好了，回去之后，完全可以向曹云飛解釋這么做的原因，或者干脆不提這段兒。</br>
    哪曾想，吳景榮技高一籌，竟然拍照留了證據，這一下弄巧成拙，不想做奸細也不行了。</br>
    回到隊長室，看著蔫頭耷拉腦的谷小麥，吳景榮微笑著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太陰險？但是，不這樣做，我心里也不踏實。”</br>
    谷小麥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br>
    吳景榮說道：“其實，這么一來，對你也有好處，徹底斷了你的私心雜念！”</br>
    谷小麥沉默了一會，說道：“啥時候放我走？”</br>
    “這件事需要安排一下，不能讓曹云飛起疑心……”吳景榮看了一眼手表，對特務說道：“給谷小麥弄點吃的，一整天沒吃飯，他肯定是餓壞了。”</br>
    特務答應著退了出去。</br>
    吳景榮指了指椅子，示意谷小麥坐下，說道：“我給你詳細講一下，以后我們怎么聯絡……”</br>
    十幾分鐘后，特務送來了飯菜，谷小麥也確實餓了，管不了許多，先填飽肚子最要緊。</br>
    “天涯呀海角覓呀覓知音，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咱們倆是一條心，愛呀愛呀郎呀咱們倆是一條心……”</br>
    吳景榮打開留聲機，周璇的歌聲在屋內回響。</br>
    谷小麥停住了筷子，長大了嘴巴很認真的聽著，說道：“吳長官，這是啥歌？”</br>
    “好聽嗎？”吳景榮點燃一支香煙，在煙霧繚繞中問道。</br>
    “好聽！”</br>
    “比三家店還好聽？”</br>
    谷小麥連連點頭，他終歸是年輕人，相比較慢半拍的傳統戲曲，對新鮮事物更容易接受。</br>
    “曹云飛喜歡聽戲嗎？”吳景榮漫不經意的問道。</br>
    谷小麥一邊吃著饅頭，一邊說道：“喜歡。以前他有一臺留聲機，后來轉移的時候，不知道弄哪去了……”</br>
    “他沒再買一臺嗎？”</br>
    “那怎么能行，隊里沒有閑錢買那玩意，這個、不少錢吧？”</br>
    “確實很貴……不過，你要是喜歡，這部留聲機可以送給你。”</br>
    谷小麥驚喜的說道：“這么貴重的東西……給我了？吳長官，你不是開玩笑吧？”</br>
    吳景榮淡淡的說道：“只要你能為正府做事，別說是一部留聲機，就算是再貴重的東西，我也可以送給你！”</br>
    …………</br>
    灰暗的云層里透出一絲曙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吠。</br>
    天快亮了。</br>
    “……學霖，別犯傻了，好好想一想，你要是死了，誰會為你傷心落淚？是你的同志們嗎？你知道不是，他們甚至會在心里歡呼，因為你死了，他們就安全了！”王新蕊苦口婆心的勸道。</br>
    汪學霖低頭不語，不像剛開始那樣義正詞嚴的反駁，似乎有被說動的跡象。</br>
    王新蕊趁熱打鐵，繼續說道：“別人倒也沒什么，可是，你為自己的父母考慮過嗎？他們受得了嗎？白發人送黑發人，弄不好……”</br>
    “別再說了！”汪學霖揪著自己的頭發，做痛苦不堪糾結狀。</br>
    王新蕊看了他一會，柔聲說道：“學霖，你只要隨便說出兩個名字，滿天的云彩就都散了。”</br>
    汪學霖默然半晌，神情黯然的說道：“然后呢？”</br>
    “然后……然后我們就可以找機會離開堰津，去過無憂無慮的生活。”</br>
    “問題是，出國需要簽證，我相信，只要我們出現在任何國家的使館，第二天吳景榮就會得到消息，到時候怎么解釋？”</br>
    汪學霖這么說，是在盡量取得王新蕊的信任。</br>
    王新蕊微微一笑，說道：“這件事很好解決，再過幾天，我會被派往南京受訓，趁著這個機會，帶上我們兩個人的文件資料，偷偷在南京辦理簽證，那邊沒人認識我。”</br>
    “可是，簽證需要本人……”</br>
    “實在不行，找人冒充你，反正文件資料都是真的，你之前有過出國記錄，使館不會懷疑的。”</br>
    “好吧……”</br>
    “你同意了？”</br>
    “我不想讓父母傷心。”</br>
    “那就是說……你原諒我了？”王新蕊小心翼翼的問道。</br>
    汪學霖輕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你說的對，在這件事上，你也是身不由己，如果換成是我，可能也會這么做。”</br>
    “所以……”</br>
    “所以，你還是我的未婚妻！”</br>
    王新蕊激動的熱淚盈眶，一年多的朝夕相處，若不是迫不得已，她也不想放棄這段感情。</br>
    “學霖，謝謝你肯原諒我，謝謝你……”她伏在汪學霖懷里，泣不成聲的說道。</br>
    汪學霖撫摸著她的頭發，溫言安慰著說道：“人這一生，無論是生活還是感情，磕磕絆絆在所難免，都過去了，別哭了。”</br>
    說這番話時，汪學霖的臉上毫無表情。</br>
    正在這時候，走廊里傳來腳步聲，王新蕊趕緊坐直了身子，把臉上的淚痕擦拭干凈。</br>
    房門一響，吳景榮推門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一名特務。</br>
    王新蕊站起身，恭聲說道：“副站長，您來了。”</br>
    吳景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汪學霖，心里多少猜到了結果，回身的對特務說道：“你去買些早點送過來，三個人的份兒。”</br>
    特務躬身退了出去。</br>
    “吃過了這頓飯，我就要回堰津了。”吳景榮慢慢坐在椅子上，就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br>
    汪學霖知道，吳景榮這是等自己開口，他思索了一會，說道：“十八街黑市，有一個叫劉德禮的人，他是我的上線。”</br>
    吳景榮熬了一夜，眼睛里布滿了紅血絲。</br>
    汪學霖供出了上線，吳景榮頓時困意全無，急切的說道：“這個劉德禮現在在哪？”</br>
    “在靜縣。”</br>
    “靜縣？”</br>
    “對，這次營救我的行動，就是他組織的。”</br>
    “怎么能找到他？”</br>
    “把我被槍斃的消息放出去，他就會放松警惕，然后派人在他家附近等著就行了。”</br>
    這個道理很簡單，汪學霖若是還活著，為了安全起見，劉德禮肯定會躲起來，甚至撤離堰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