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子里,童潼終于有機會把話說完整了。 “山口小百合是日本人,所以受到了延安的調查,他們不了了,這才跑出來。美奈也是日本人,將來會不會對你也……” “這事兒啥時候不能說,干嘛非要在人前說,就不能等一等嗎?”姜新禹心里很郁悶,他看到了山口小百合驚訝的表情。 “我怕自己忘了,早一點跟你說,心里踏實……” “現在說也一樣!” “我擔心你嘛……不領情不說,反過來還訓我!” 見童潼委委屈屈的樣子,姜新禹語氣緩和了一些,說道:“不是訓你,是提醒!我的身份你也知道了,稍有不慎,后果是什么,你應該很清楚!” “別再說了!你的事,我以后再也不管了!”扔下這句話,童潼氣呼呼的轉身走了。 “你去哪?”姜新禹在身后問道。 “回家!” “美奈讓你留下來吃晚飯。” “不吃了,氣都氣飽了!” 望著童潼遠去的背影,姜新禹無奈的嘆了口氣。 回到家里,飯菜已經擺上桌。 見姜新禹一個人回來,服部美奈看了看他身后,說道:“童小姐呢?” “哦,她有點事,回家了。”姜新禹說道。 “剛剛還說留下吃晚飯……什么事這么急?” “不知道。” 服部美奈也沒多想,不按常理出牌是童潼的常態,以前也有過這種時候,招呼都不打一個說走就走。 聽說小姐回家了,小紐扣匆忙忙追了出去。 服部美奈把閨女放在椅子上,說道:“榕榕乖乖的,不許用手抓,知道嗎?” “知道。”榕榕小大人兒一樣坐著,等著小蘭喂她吃飯。 姜新禹拿起筷子,看了看桌上的菜,說道:“榕榕要吃哪個?爸爸給你夾。” “那個。”榕榕伸出小手,指了一下豆腐。 姜新禹夾了一塊豆腐,放在榕榕的碗里,對服部美奈說道:“看看,我閨女多聰明,知道別的菜她咬不動。” 服部美奈說道:“給她蒸了雞蛋羹,太燙,晾著呢……對了,新禹,你知道趙太太姓什么嗎?” “姓什么?” “她姓山口,和綾子一個姓。” “所以,就覺得她更親切了,是嗎?” “嗯。” 直到現在,常紅綾的真實身份,服部美奈依然蒙在鼓里。 如果經歷過的所有坎坷,都和背叛欺騙有關,姜新禹擔心,服部美奈會接受不了。 丈夫是間諜,嫂子也是間諜,心理脆弱的人很難承受,哪怕這些都是過去式了。 “你們聊了些什么?” “日本,家鄉。” “她也是大阪人?” “不,她是京都人。不過,她去過大阪,有親戚住在那邊。” “哦……” 小蘭走了進來,把一碗雞蛋羹放在桌上。 “小蘭,你去吃飯吧,我自己喂榕榕。”服部美奈嘗了一口雞蛋羹,溫涼剛剛好。 小蘭答應著退了出去。 “聽趙太太說,她們一家本來在延安?” “嗯。” “她丈夫是共黨嗎?” “那還用說。” “既然是共黨,干嘛要跑來堰津?這是叛變了吧?” 姜新禹吃著飯,看了服部美奈一眼,說道:“你以前從來不關心這種事,今天這是怎么了?” 服部美奈喂了榕榕一口雞蛋羹,憂心忡忡的說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覺得心里很不安,唉,童潼可能是對的……” 姜新禹心里一驚,表面上不動聲色,夾了一塊土豆,在碟子里慢慢搗成泥,說道:“她說什么了?” “童潼擔心,正府會不會像延安一樣,對日籍家屬進行調查,真要是這樣的話,我、我又拖累你了……” “別聽她瞎說,怎么可能呢,正府官員有好多是日籍家屬,沒聽說誰遭到了調查!” “現在沒有,不代表將來也沒有。” “別胡思亂想了,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我可以保證,這種事不會發生!” “可是……” “吃飯。” 服部美奈還想說什么,見姜新禹不高興,也就閉了嘴。 ………… 山口小百合回到家里,趙卓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隨口問道:“去哪了?” “哦,去了一趟姜隊長家。你餓了吧?我這就去做飯。”山口小百合摘下披風,進臥室換衣服。 趙卓放下報紙,說道:“哪個姜隊長家?” “還有哪個姜隊長,就是你們保密局的姜隊長啊。”山口小百合在臥室里回答道。 過了一會,她換好了居家衣服,從臥室出來,說道:“那位童小姐帶我去的,她說,姜太太也是日本人,我們之間肯定有共同話題!” “哦……聊的怎么樣?” “很好啊,姜太太是大阪人,你知道嗎,她哥哥原先是憲兵隊長呢。” “你怎么知道?她自己說的?” “不是,童小姐告訴我的……哦,對了,說起這個童小姐,感覺很奇怪!” “哪里奇怪?” 聽說了童潼和姜新禹的傳聞,加上在登瀛樓親眼所見,趙卓理所當然的認為,這兩人的關系肯定不一般。 山口小百合把事情經過簡單講述一遍,然后說道:“你分析分析,這句話是啥意思?” 有一個特工丈夫,耳濡目染之下,比起普通的家庭婦女,在警惕性方面,山口小百合要敏感的多。 趙卓想了一下,說道:“這還用分析嗎?擔心將來正府也會對日籍家屬展開調查,童小姐是替服部美奈擔心,別大驚小怪!” “那你說,正府會調查我們嗎?” “不會。” “延安那邊……” “兩回事。對了,以后和站里家屬接觸,少談論延安的事!” “為什么?” “我們是共黨的叛徒,還處在考察階段,凡事都要低調一點,小心禍從口出!” “是。” 覺得丈夫說的有道理,山口小百合不再多問,起身進了廚房,準備今天的晚飯。 忙活了一陣子,她仔細想了想,自言自語的說道:“不對呀,要是說的這件事,童小姐慌什么呢……” 客廳里,趙卓凝神沉思著。 他安撫了妻子,只是不想她在外面過于活躍,引起別人的注意。 事實就是,他也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