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老三眼前一亮,緊走幾步一把抓住姜新禹的胳膊,顫聲說道:“你認(rèn)識俺閨女?” 姜新禹點了點頭,說道:“認(rèn)識,她托我來找你。” “她在哪?過的咋樣?”馬老三急切的說道。 “她現(xiàn)在在堰津,過的很好,已經(jīng)嫁人了。” 馬老三喃喃著說道:“那就好,那就好……俺的一塊心病,總算是放下了……” 他回身從窩棚里扛出一卷被褥,慢慢向山門外走去。 姜新禹跟在他身后,說道:“老馬叔,你要去哪?” “以后俺就不住在這了……” “蘭花希望你能去堰津,她要見見你。” 馬老三站在山門前的臺階上,長嘆了一聲,說道:“她過的好,俺就放心了,堰津……俺就不去了。” “為什么?” “因為……俺有大事要辦!”馬老三渾濁的目光里,忽然透射出一抹殺機。 姜新禹打量了他兩眼,說道:“聽說您在日本軍營做雜役?” “你聽誰說的?” “毛蛋。” 馬老三咧嘴笑了笑,說道:“怪不得你能找到城隍廟來……哦,忘了問你,你叫啥名?” “我姓姜。” “姜先生,謝謝你這么遠(yuǎn)的路來找俺,麻煩你告訴蘭花,就當(dāng)她爹……死了吧!” 說完這句話,馬老三大步流星向下走去。 姜新禹跟在他身后,勸道:“老馬叔,蘭花沒有怨你當(dāng)年把她賣了,你心里不要有負(fù)擔(dān)……” 馬老三猛然停住了腳步,說道:“姜先生,俺能求你一件事嗎?” “什么事?您說。” 馬老三看了看四周,低聲說道:“你能幫俺買一點那個……那個砒霜嗎?” 姜新禹目光一閃,說道:“您知道砒霜是什么嗎?” “咋不知道,潘金蓮給武大郎喝的就是嘛。” “你自己為啥不去買?” “俺昨天去過,藥鋪的人問俺買砒霜做啥,說不上來,就不賣給俺。” “不賣給你,就能賣給我?” “一看你斯斯文文的就是讀書人,你隨便說一個用處,藥鋪就能賣給你,現(xiàn)在的人都狗眼看人低。” “你買砒霜做什么?” 馬老三目光躲閃著,說道:“呃……廚房里有好多老鼠,俺是用來毒老鼠。” 姜新禹沉思了一會,說道:“不對,你買砒霜不是用來毒老鼠,而是用來殺人!” 馬老三慌亂的說道:“你看你這個人,青天白日的竟胡說咧,俺哪有膽子殺人……不幫忙就算了嘛……” 姜新禹淡淡的說道:“這種事瞞不了我,你是想在日本兵飯菜里下毒,給你死去的妻子報仇!” 馬老三驚愕的望著姜新禹,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道:“你、你到底是干啥咧?” 姜新禹笑了笑,說道:“我是干啥的不重要,您就說我猜的對不對吧!” 馬老三沉默不語,扛著被褥悶頭向前走。 姜新禹說道:“我提醒您一句,你即使買到了砒霜,這件事也做不成!” 馬老三忍不住回身問道:“為啥?” 姜新禹走到他近前,面色凝重的說道:“老馬叔,你還真要給日本兵下毒?” 馬老三怒道:“你剛才是……詐俺?” “不是詐,只要了解您家里的事,都會往那方面聯(lián)想,您說要毒老鼠,天底下哪有用砒霜毒老鼠的?” 既然被說破了心思,馬老三索性也不再隱瞞。 他恨聲說道:“俺現(xiàn)在家破人亡,要是不搞死幾個小鬼子,俺還算是個男人嗎!” 姜新禹說道:“辛虧我來的及時,知道了這件事……” 馬老三警惕的瞪著姜新禹,說道:“啥意思?你要去告發(fā)俺?” “告發(fā)你?我是在救你!” 見馬老三一頭霧水,姜新禹說道:“我先問你,你們那個廚房里有多少人?” “……十幾個。” “都是日本人吧?” “是。” “十幾雙眼睛盯著你……老馬叔,我不是看扁您,就憑您這手段,還沒等把砒霜掏出來,就得讓人摁在那!” 馬老三默然半晌,頹然把被褥扔在腳下,一屁股坐在上面,沮喪的說道:“那就是說,這個仇是報不了了!” 姜新禹勸道:“您還是跟我去堰津吧,何苦把命白白的丟在這!” 馬老三固執(zhí)的說道:“不搞死兩個小鬼子,俺對不起蘭花娘!” 姜新禹無奈的搖搖頭,打開行李箱,把那根金條拿出來,說道:“蘭花說,你如果不去堰津,就把這根金條給你。” 馬老三搖搖頭,說道:“金條我不能要,你轉(zhuǎn)告蘭花,讓她照顧好自己……” 姜新禹沒辦法,馬老三堅持不要,自己也不能硬塞給他。 “那好吧,我在車站對面的萬順旅館住一宿,您要是想開了,就在明天中午之前來找我。” 一連坐了幾天的火車,姜新禹感覺非常的疲憊,必須要好好休息一晚,反正時間也來得及,明天再走也不遲。 馬老三猶豫了一下,說道:“姜先生,你能不能給俺講一講蘭花的事?” 姜新禹笑道:“可以,不過,咱們別在這說話,您沒吃飯呢吧?我正好也沒吃,咱們邊吃邊聊,你看好不好?” “中,中。”馬老三高興的扛起被褥,跟著姜新禹走進一家飯館。 姜新禹點了幾個菜,燙了一壺老白干酒。 馬老三問長問短,包括閨女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嫁給了什么樣的人,對方的人品家境如何,細(xì)細(xì)的向姜新禹打聽。 姜新禹沒有提及小桃紅被賣進窯子的事,只說她被一個好人家收養(yǎng)。 馬老三嘆息著,不住的擦著眼淚。 姜新禹隨口說道:“老馬叔,你在軍營都干什么活兒?” “劈柴燒火,幫著運水兵推車,反正是啥都干,小鬼子根本也不把咱中國人當(dāng)人……” 姜新禹奇怪的問道:“運水兵是什么兵種?” “我們營地打了一口井,因為水質(zhì)特別好,附近的部隊都派車來拉水,有時候汽車陷在水井附近出上去,就要人幫著推……我就管那些拉水的叫運水兵。” 姜新禹心里微微一動,說道:“哦?都是一樣的土地,水質(zhì)還能分出好壞?那口水井……在什么地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