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掀起眼皮,抬頭朝她笑了笑,“好,我盡快完成。”</br> 說完,她拿起對講機,語調很淡的道,“夏小姐,這場戲你很難拍嗎?”</br> “對不起,”夏嬈明顯是很沒有誠意的道歉,“今天拍了一天,可能實在找不到狀態,多試幾次應該就有感覺了。”</br> 晚安垂眸,波瀾不驚的道,“既然你找不到感覺,這樣吧,你們角色換一下,我看陸小姐的狀態始終挺好的,她又拿了這一屆的影后,讓她給你示范一下,再拖延下去天就要黑了。”</br> “什么?”夏嬈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晚安,“你讓她演我的角色?”</br> 晚安挑眉,依然很淡,“有什么問題嗎?你不是遲遲找不到感覺?陸小姐檔期有限,明天就沒時間了。”</br> 距離隔得有些遠,所以夏嬈看不大清楚晚安臉上的表情,何況她低頭看著監視器。</br> 她一時間氣悶到極點,連唐初都不敢這么對她,慕晚安她算什么,不過是一個靠著男人平步青云的新人副導。</br> 她雙手環胸冷冷的道,“不必了,我和陸小姐演戲的套路素來不是一路的,看她演只會破壞我的感覺,下一條我會過的。”</br> 陸笙兒耐心的等著化妝師給她補妝完,然后不介意的朝晚安道,“那就這樣吧,天快黑了,如果今天拍不完的話那就真的只能麻煩劇組再換人了。”</br> 然后晚安聽到周邊細細碎碎的某些低低的議論聲。</br> 晚安抬頭看了她一眼,“好,各機位準備好。”</br> “開始!”</br> “啪。”夏嬈照例一個巴掌扇過去,“施碧,這個巴掌是我替慕容給你的,他舍不得打你,我舍得,像你這樣的根本就配不上他。”</br> 幾番爭執,夏嬈的手腕被反手扣住,情緒原本就很激動,力道失控,直接將人甩得后退了幾步。</br> 施碧在歌舞廳工作,穿著旗袍和高跟鞋,高跟鞋往后跌,踉踉蹌蹌的跌到了水池的邊緣,然后身形不穩,撲通一聲,直接掉進了水里。</br> 原本是沒什么問題的,事先就有兩個工作人員在鏡頭外潛伏好,只等這幾秒鐘的鏡頭過去就馬上把她撈上來。</br> 本來就是在安城大學取的景,這水池也是大學內的水池。</br> 比了個手勢示意結束,旁邊的兩個工作人員立即游了過去,晚安緊繃的神經也終于松弛下來,正捏著眉心,一陣尖叫聲忽然響起。</br> 這叫聲來自陸笙兒。</br> 嗓音很尖,帶著幾分撕心裂肺,聽得人就能感覺到她好像受到了什么很嚴重的痛。晚安心里一沉,立即起了身幾步沖了過去。</br> 等她過去的時候,兩個工作人員已經合伙把她帶到了水池邊,晚安撥開圍在一起的工作人員,伸手去拉人。</br> 然而她還沒有俯身下去,手臂忽然被一只力氣極大的手拽住,推倒了一邊,晚安沒有防備,摔了下去。</br> 水泥的地面,粗糙不平,她只覺得痛了一下,然后手掌就傳來黏膩的濕意。m.</br> 回過神,呆呆的看著似從天而降一般突然出現的顧南城。</br> 他的身上仍是穿著筆挺熨帖的西裝,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的側臉,冷峻寒意逼人,下巴緊繃,那表情是極端的不悅。</br> 顧南城直接將半邊身子浸泡在水里的陸笙兒抱了上來,見她渾身濕透了,臉色慘白異常,他沉聲問道,“笙兒,怎么了?”</br> “腿……”陸笙兒的手指攀在他的手臂上,斷斷續續的虛弱道,“我被蛇咬了。”</br> 旁邊不知道是誰在說,“不知道那蛇有沒有毒……”</br> 顧南城皺起眉頭,當機立斷一言不發的將她抱了起來,“我送你去醫院。”</br> 演員拍戲出了意外,劇組總是需要人出面。</br> 等晚安去醫院的時候,外面已經包圍著一大批的記者,見她下車,立即蜂擁而上的堵了上來。</br> 旁邊有助理擋都擋不住,仍然有話筒不斷地伸到她的面前。</br> “慕導,我們收到消息陸笙兒陸小姐在拍攝的現場受傷送進醫院了,能說說是怎么一回事嗎?”</br> “慕導,據說是顧公子親自抱著陸小姐來醫院的,你和顧公子不是在交往嗎?”</br> “慕導,你手指上戴著戒指是代表什么呢?”</br> 直到走到陸笙兒的那一層病房,記者才被擋住,晚安才覺得耳邊終于恢復了清靜。</br> 病房里,陸笙兒的經紀人和顧南城都在,晚安站在門外就聽到他們在爭執。</br> “好了我真的沒事,”陸笙兒有些無奈的道,“你不用告訴錦墨,剛才醫生不是說了嗎?毒素已經清除了,按時吃藥就不會有事……算了吧,我不想把事情鬧大。”</br> 蔡濃憤憤不平,“好端端的水池里怎么會有蛇還剛好就是毒蛇……好,蛇的事情我就不說了吧,那個夏嬈今天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欺負你扇你巴掌,她真當我們好欺負嗎?”</br> 說罷,她就轉而看向了一直淡然沉默的男人,“顧總,笙兒怎么說都是GK旗下的藝人……”</br> 敲門聲響起,蔡濃道,“進來。”</br> 晚安推門走了進去,她臉上帶著笑,“抱歉,打擾了,”不知為何,總覺得神經帶著緊繃感,“陸小姐的傷怎么樣了?嚴重嗎?”</br> 蔡濃正在氣頭上,看見晚安進來,雖然按捺著脾氣,但仍是沒好氣,“慕導,笙兒出道幾年上過多少大導演的戲都還沒受過傷,這次就好心看在唐導的面子上答應客串反而被蛇咬了……”</br> “好了,”陸笙兒打斷她指責的話,輕描淡寫的道,“拍戲受傷出意外誰都不想的,也很正常,沒什么。”</br> 她看著晚安道,“沒什么事了,只要休息幾天就可以了。”</br> 蔡濃還在氣頭上,“休息幾天,休息幾天又不知道要……”</br> 男人溫淡的嗓音響起,不溫不火的打斷了她的話,“我先走了。”顧南城說完這四個字之后,便抬腳走到了晚安的身邊,皺眉問她,“今天的戲拍完了嗎?”</br> 晚安的手指蜷縮著,點點頭,“是,唐導讓我過來看看陸小姐傷得怎么樣了,順便道歉,不好意思。”</br> “嗯。”他的臉色無波無瀾,看不出喜怒,“那就走吧。”</br> “噢,好。”</br> 帶上門出去,顧南城淡淡的道,“外面的記者太多,走另一邊。”</br> “噢,好。”</br> 然后,男人的手去牽她的,晚安下意識的避開了。</br> 他側過頭,皺眉看向她,面無表情再一次去拉她的手,這一次女人沒有避開,但是顧南城聽到了咝咝的抽氣聲。</br> 男人眉間的皺褶更加的深了,托起她的手才看到手掌處一片紅殷,已經破皮了。</br> “怎么弄的?”</br> 晚安抿唇,隨口答道,“不小心撞的。”</br> 走進直達地下停車場的電梯,顧南城一只手摟著她的腰,低頭用眼神鎖住她的臉蛋,“讓你不高興了?”</br> 晚安靠在身后的墻上,疲倦的道,“我有點累,忙了一天。”</br> 不高興嗎?</br> 那一瞬間可能是的。</br> 就好像她其實也有很多個瞬間覺得,這個男人的確比他所說的喜歡她在乎她,她其實也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的。</br> 從天還沒亮就忙到天黑,拍戲不是個輕松活兒,體力活加腦力活。</br> 晚安不知道地下停車場是沒有急著找過來還是被保鏢清空了,很安靜,坐上車給她拿出手機準備給唐初打電話,這才看見上面無數個未接來電。</br> 打開記錄,全都寫著顧南城三個字。</br> 未接來電之外,還有好幾條短信。</br> 一條比一條不高興。</br> 她今天真的太忙了,稍微有點空都恨不得能瞇會兒,手機扔在包里一整天都沒拿出來看,連時間都是看的表。</br> 不知怎么的,眼眶里忽然之間就涌出無數的淚水。</br> 她咬唇沒有出聲,腦袋偏向了窗外。</br> 一路上她都沒說話,顧南城見她閉著眼睛,猜測她是真的累極了,導演本來就是個體力活兒,跑來跑去這樣要想那也要想。</br> 不知道她怎么就喜歡這么個行當。</br> 這樣想,也沒出聲打擾她休息。</br> 回到別墅里晚安就直接上二樓回臥室洗了個澡爬上了床睡覺。</br> 顧南城在下面等了半響也沒見她下來吃飯,掐滅了手里的煙頭就起身上樓去,推開門,里面是安靜的黑暗。</br> 他打開燈,這才看見躺在床上的女人。</br> 她已經洗了澡換了睡裙,一只手臂落在外面。</br> 正想將她弄醒,手在碰到她的肩膀上時卻無意中看到她睫毛上沾染的淚水。</br> 看著她白凈的臉蛋,顧南城俯身捏著她的鼻子,然后含住她的唇。</br> 所有的呼吸來源就這么被斷絕了。</br> “你忘記要吃飯了,嗯?”溫柔低啞的嗓音貼著她的耳畔響起,“晚安。”</br> 她沒睜眼,“我吃了東西了,”她的嗓音低而模糊,“明天很早要起來,我要早點睡,你去吃飯吧。”</br> 顧南城又怎么會準,掀開被子就要抱她起來,“吃飯二十分鐘,吃完就回來睡,不會耽誤你的功夫的。”</br> 晚安在他懷里搖頭,“我不想吃,我只想睡覺。”她掰開了他摟在她腰上的手,翻了個身,“你別再煩我了行不行?”</br> 那聲音里,是一種試圖掩蓋但是很明顯的不耐煩。</br> 男人想也不想的把她的身子扳了過來,一雙黑眸瞇著,視線一動不動的盯著她的臉,“今晚我送笙兒去醫院,你為這個跟我鬧脾氣?”</br> 他耐著性子解釋,“是你從早到晚都不接電話,所以我去片場找你,去的時候剛好碰到她被蛇咬了……”皺皺眉,“乖,先把晚飯吃了。”</br> 這聲音和姿態都顯得太溫柔,像一把年老的刀,遲鈍到極致,一點一點的割著她的神經。</br> 堆積的情緒一下就爆發起來,她順手就拿起一側本來屬于他的枕頭直接砸在他的臉上,沖他發脾氣,“不吃不吃不吃,你覺得我應該吃飯,但是我現在就想安安靜靜的睡覺,”她的呼吸急促表情冷漠,“不吃飯,別再煩我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