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綰綰抿唇而笑，閉上眼睛，“聽上去很糟糕。”</br> “這幾天跟他在一起，你覺得糟糕嗎？”</br> 她歪著腦袋想了一下，“不糟糕啊。”</br> “那就不糟糕。”</br> 兩人在天臺上呆到晚上十一點多，顧公子等得不耐煩了親自上來逮人，一抱晚安觸手就摸到她被風吹得冰涼的身體，忍不住低聲訓斥，“多大的人了，大晚上的傻兮兮的在這兒吹什么冷風？”</br> 一邊說一邊連人帶著她身上的毯子一起抱了起來，眼睛瞥到盛綰綰的身上，嫌棄的看了她一眼。</br> 盛綰綰，“……”</br> 她也抱著毯子跟著下去了。</br> 跟在后面聽晚安跟顧南城說讓這兒的傭人煮兩杯姜茶，等她們一起喝了再回去。</br> 她又聽顧南城很嫌棄的表示不在這跟她一起吃，他回去親手給她煮。</br> 剛好回到客廳的時候也沒看到客廳，晚安環著他的脖子撒嬌，“哎呀那你就一起煮了吧，煮一杯也是煮兩杯也是煮，然后……”她連靠上去，蹭了蹭男人的下巴，“我覺得薄錦墨最近挺不正常的，你剛好跟綰綰一起聊聊唄。”</br> 顧南城低頭瞥她一眼，沒吭聲，一直走到沙發前才把她放進去，“我去煮姜茶，你待著等我。”</br> 她點點頭。</br> 盛綰綰看著男人的身影進走進廚房，才撇撇嘴，托腮無奈的道，“害你吹了幾個小時的冷風，顧公子真的是有夠不待見我。”</br> 晚安裹著毯子，朝她眨眨眼，“有嗎？”</br> 盛綰綰，“……”</br> 顧公子到底還是愛屋及烏的煮了兩杯，雖然她的那杯得她自己去廚房拿。</br> 她剛從廚房端了出去就看到晚安坐在沙發拿著勺子一邊攪拌一邊吹，還一臉很難喝不想喝的意思，非惹得男人溫柔寵溺的哄上幾句，她才不情不愿的喝了幾口。</br> 她默默的走過去坐下，等它涼了點她就捏著鼻子一杯整的全都喝了下去。</br> 晚安才喝了一杯，抬眸緘默的看著她放下已經空得只剩殘渣的杯子，過了一會兒問道，“你什么時候喜歡喝姜茶了？”</br> “沒有男人哄的時候。”</br> 晚安，“……”</br> 顧南城握著她的手將她的杯子一起送到她的唇邊，低聲道，“別理她，繼續喝。”</br> 晚安看了他的臉一眼，“哦。”</br> 她低頭皺著臉繼續喝著，顧南城這才抬頭看向盛綰綰的方向，不溫不火的道，“你又怎么刺激他了？”</br> 盛綰綰睜大眼睛，“我刺激他？你說薄錦墨嗎？”</br> “你還能刺激誰？”</br> “我……怎么刺激他了？”雖然她覺得自己沒做錯什么，但是被顧南城這么盯著，她還是有些莫名的不安，聲音也放得很低，“我已經很小心了。”</br> 顧南城睨著她，又低頭看了眼懷里的女人，才又重新看向她，淡淡的道，“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刺激他，我只知道他今天找過韓梨。”</br> 盛綰綰臉色微變，眼睛也睜大了點，“為……為什么？”她自己還覺得委屈，“我該跟他計較的我什么都沒計較，看他不開心我都上去哄他了，他要親要吻我也配合他了，我還能怎樣？”</br> 顧南城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溫溫淡淡的道，“誰讓你該計較的不計較，誰讓你看他不開心就去哄他，誰讓你給他親給他吻了？”</br> 盛綰綰，“……”</br> 晚安終于把她的姜茶喝完了，她抬起頭，額頭蹭了蹭男人的下巴，溫軟的埋怨，“你這么嚴肅干什么？”</br> 男人低頭，“嚴肅嗎？”除了她他對誰都是這樣的，這算什么嚴肅，他又淡淡的道，“不是你讓我跟她說，現在我都說了，她好像不懂。”</br> 她抬頭親了他的臉一下，然后點點頭，“我聽懂了。”</br> 顧南城皺了下眉，“明天再說，現在時間很晚了，回去睡覺。”</br> 晚安想了想，朝盛綰綰道，“我先回去，給你發微信。”</br> 盛綰綰泡了個熱水澡換了身舒服的睡衣，靠在床上看晚安發過來的微信：</br> ‘你是不應該遷就他，打個簡單的比方，你做了一件對不起我的事情，你想要補償我，至少跟我說一句對不起，這樣你的愧疚才能稍微的得到安慰，但你還沒說之前，我就跟你說沒關系我不怪你，因為你是個殘疾人。’</br> ‘綰綰，我明白你的顧慮，但也許你也可以想想——薄錦墨他想要的究竟是一個時時刻刻會顧慮他的你，還是像曾經戀愛時不管不顧任性依賴他的盛綰綰，我不是韓梨，沒有她的專業，但我覺得你如果想最大限度的治愈他的話，那就應該讓他把自我定位到——男朋友跟父親。’</br> ‘你不能給了他權利但剝奪了他的義務，嗯……女人有時有相當大的依賴性，相對應的，男人有時候也有相當強烈的被依賴要求，薄錦墨他看著也特別像。’</br> 她握著手機，看著屏幕上的話久久沒有做出反應，直到屏幕自動的暗了下去。</br> 扔了手機抱著枕頭邊想邊睡覺，胡思亂想到不知道什么時候，她慢慢的睡著了，好在第二天是周末，她不用上班，也就放任自己睡到了九點多。</br> 等她隨便換了身衣服，打了個呵欠下去的時候，她還在樓梯上就看到在客廳腦袋跟腦袋湊到一起的父子兩。</br> 茶幾上的東西被清空了，兩人在下棋。</br> “小硯。”</br> 聽到她的聲音，父子同時看了過來。</br> 薄錦墨今天穿一身淺色系的灰色襯衫，戴著斯文的無框眼鏡，眼神如幽深的古井，深，靜，且暗，但薄唇上噙著微末的弧度像是溫柔。</br> 薄硯沖她笑，“媽媽起來了。”</br> 盛綰綰走過去，摸了摸他的腦袋，“幫媽媽去廚房問下阿姨有沒有早餐好不好？”</br> 薄硯點點頭，馬上去了。</br> 客廳里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br> 盛綰綰手指梳理著頭發，在沙發上就這么坐了下來，然后才算數看了他一眼，“我發現你最近很不務正業啊，你不是日理萬機的嗎？”</br> “今天周末。”</br> 她還想說他昨天也沒去上班，但話到嘴邊還是收了回來，只是撇撇嘴，不去看他。</br> 也因為她沒有正眼看他，以至于她沒能捕捉到他眼底蓄著隱匿的笑意，和眼角眉梢說不出來也無法形容的暗色調的意味。</br> 盛綰綰手撐著自己的腦袋，看向廚房的方向，不理他，像是在發著小脾氣的女人。</br> 男人走了過去在她的身側坐下，抬手托住她的臉板了過來，在她耳邊低低的笑著，“昨天沒去接你，也沒有聯系你，所以生氣了？”</br> 她的臉被他板過來，也就順勢對上他的眼神正視他的臉。</br> 這是薄錦墨，是的嗎？</br> 昨天被銬起來的那個是薄祈，被她拆穿后他又冒充薄錦墨跟她說分手挑撥他們的關系。</br> 是這樣……的吧？</br> 她不確定的想。</br> 一把拍開他的手，不溫不火的道，“你昨天干什么去了？”</br> 男人伸手環住她的腰，將她抱在了懷里然后低聲道，“我昨天去找了韓梨，然后自己在家里休息了一天，”他語氣很尋常，還有些歉意，手指探上她的臉頰，參雜著些笑意，“你是生氣，還是擔心？”</br> 盛綰綰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的臉，還是有些不確定的迷茫。</br> 他似無奈又似落寞，伸手摸摸她的腦袋，“我去廚房給你看看，有沒有什么你喜歡的。”</br> 說罷就起身去了廚房。</br> 盛綰綰看著他的背影，蹙著的眉頭久久沒有舒展開，她抱起一旁的抱枕靠在沙發里發呆。</br> 沒一會兒，薄硯先跑了出來，道，“媽媽，廚房只有一點粥了，爸爸說他現在給你煮面，讓你先等一下。”</br> 她點點頭，轉而問道，“小硯，媽媽問你，你剛跟爸爸下棋……有覺得他跟以前不一樣的地方嗎？”</br> 薄硯困惑的看著她，“不一樣的地方……什么地方？”</br> 盛綰綰伸手抱了抱他，“沒什么，你跟爸爸在一起開心就好。”</br> 小男孩有些拘謹跟不好意思，耳根有些泛紅，“爸爸跟我下棋，我從爺爺那里回來以后就沒有人跟我下棋了。”</br> “嗯，你可以跟爸爸說，讓他陪你。”</br> 薄硯耳根更紅了點，眼睛黑白分明，很干凈，看著她的眼神里帶著點期盼的意味，“媽媽，爸爸說，你們現在在談戀愛，以后會在一起，像七七的爸爸媽媽一樣，是這樣嗎？”</br> 盛綰綰想了一下，“嗯，應該是這樣的。”</br> 他一雙大眼睛看著她，稚嫩的嗓音的嗓音很清晰，“那……爸爸什么時候搬過來跟我們一起住？”</br> “再過一段時間吧，不過雖然爸爸沒跟我們住在一起，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br> 薄硯像是消化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br> 二十分鐘后，男人折回客廳把她牽到了餐廳里，又把筷子遞到了她的手里，“快吃，不然會糊。”盛綰綰看他一眼，低頭一言不發的吃面。</br> 男人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在對面低低的響起，“今天周末，剛好你跟我不用上班，我打算帶著薄硯，七七跟冷峻一起出去玩。”</br> 她遲緩的點點頭，“好啊。”</br> 帶著冷峻一是他們三個現在年紀差不多已經很熟悉了，二來則是七七很黏冷峻，一有空就跟個小尾巴似的跟著他。</br> 周末人多，行程都是男人安排的，盛綰綰跟其他三個孩子差不多都只負責聽從安排，跟著他走。</br> 事實上他們也沒去什么特別的地方，因為帶著孩子，所以不能免俗的的去了些孩子喜歡的游樂園之類的地方。</br> 中午帶他們去韓記定了包廂吃午餐，吃了差不多一個半多小時，下午七七說想去海邊，薄錦墨側首看她，低聲問道，“可以帶他們出海，我開游艇，你去嗎？”</br> 她曾經對游艇有不太深但一直排斥的陰影，因為無論是薄錦墨還是薄祈都曾帶給她不太好的回憶。</br> 盛綰綰低頭，親了親七七軟軟的包子臉，蹲下身笑著問，“七七，叔叔跟阿姨帶你們坐游艇出海，但是今天晚上就不能回家了，只能跟叔叔阿姨，還有你哥哥和小哥哥一起，要明天早上才能回家見你媽媽和顧叔叔，你去嗎？”</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