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殘留的一點瞌睡全都不見了，瞬間清醒，“哥，”幾步下了樓沖了過去，睜大眼睛看著電話都沒打沒有任何消息預兆就直接空降的男人，“你……你怎么突然來了。”</br> 盛西爵斜睨了她一眼，“不歡迎我來？”</br> 盛綰綰莫名的嗅到了一股興師問罪的味道，也就跟著莫名的心虛，“怎么會，我只是覺得突然，你沒給我打電話……”</br> “聽說你不計前嫌的跟那小子和好了。”</br> “哥……”</br> 她沒想到哥哥會為了這件事情專門回國一趟，頓時覺得愧疚不已，她跟薄錦墨也就這兩天的事情，她的確沒有特意打電話給遠在美國的哥哥說。</br> 盛綰綰還沒說話，低沉淡漠的男聲就后面響起了，“她跟我和好了。”</br> 那邊，穿著黑色襯衫跟黑色西褲的男人已經朝他們走了過來，他手上拿著一張紙巾，正在擦拭著自己的手指上的水珠，經過垃圾簍旁邊時順便扔了進去，然后道，“有什么不滿你跟我說就行。”</br> 盛西爵毫不客氣的嗤笑一聲，“跟你說？跟你說什么我也不會滿。”</br> 盛綰綰巴巴的瞧著自己哥哥，“哥，你吃早餐沒，沒吃吧，想吃什么我讓人給你做，是不是剛從機場過來的？快坐下休息會兒吧，我去給你端杯水過來……”</br> 盛西爵看她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就火氣至蹭，瞥了眼快走到跟前的死人臉，手指恨不得能直接戳上她的額頭上，冷嘲道，“我還只知道你跟他在一起了，看這樣子這是住一起了？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就這么迫不及待？”</br> 薄錦墨皺眉看著男人那副疾言厲色的樣子跟盛綰綰被訓得可憐巴巴的委屈，雖然有她慣有的裝出來的痕跡，但他還是極度不悅，剛走上前就忍不住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沒住一起，別兇她。”</br> 盛西爵冷睨了他一眼，心想不兇她還兇你這么個打也是那副死樣子，罵更是那死樣子的？浪費口水還是浪費力氣？</br> 怒極反笑，他瞇著眼睛看自己妹妹，似笑非笑，“看來有了男人是可以不用把我這個哥哥放在眼里了。”</br> 盛綰綰頭疼的看著兩個男人，連忙把薄錦墨扣上去的手給掰開，并且瞪了他一眼，“你趕緊松手。”</br> 薄錦墨沒跟她較勁，眉頭一皺，還是配合的把手松了。</br> 盛綰綰往自己哥哥懷里撲，軟著嗓子撒嬌，“我跟他也就是這兩天的事情……因為只是暫時定下來感情還沒有穩定我就先沒告訴你了，他沒跟我住一起……就是覺得我每天打車很麻煩，他就過來送我去上班，”</br> 薄錦墨不笑的時候是一種生人勿進的冷漠跟疏離，盛西爵不笑的時候則是一種很有壓迫感的冷峻嚴肅，像是年長而刻板的長輩，令人心生畏懼。</br> 她期期艾艾的道，“哥，你不會太生氣的哦？他對我……蠻好的。”</br> 盛西爵沒表態，低頭瞥她一眼，又轉而抬眸看向一旁重重擰眉的男人，發出明顯不屑的嗤笑。</br> 這笑的意思盛綰綰可能不懂，但薄錦墨自然是秒秒鐘懂了。</br> 他在諷刺他在這種時候還要女人撒嬌替他說好話。</br> 薄錦墨伸出手拉住女人的手臂，一把將她扯回到自己的懷里，他抬眼平視盛西爵的目光，淡淡的問，“專程為她跟我的事情回來的？”</br> 盛西爵看了眼他箍在女人身上的手臂，瞇起深邃冷漠的眼不冷不熱的道，“我記得我說過，我看著她跟誰在一起，都不會看著她跟你在一起。”</br> 薄錦墨面無表情的陳述，“她已經跟我在一起了。”</br> 他冷笑了下，說的隨意，但眉眼銳利，“我還真的沒看出來，薄錦墨，像是死命折騰自己然后惹女人心軟這樣招數你也用的出來，你不嫌丟男人的臉？”</br> 盛綰綰沒說話，只覺得勒著她腰肢的手臂驀然一緊，像是重重的按在了她的骨頭上。</br> 薄錦墨下頜的線條繃得很緊，語調是波瀾不驚的淡漠，“我沒那么想過，也沒那么做過。”</br> “你還說的挺有底氣，盛綰綰，你自己說，沒那點破事，你會不會跟他和好？”</br> 盛西爵很少連名帶姓的叫她的名字，這毫無疑問的代表他在盛怒中。</br> 她咬著緋紅的唇，為難又仿佛委屈的看著自己哥哥。</br> 這個問題根本無法回答，說不是……她沒法不心虛的說不是；說是——用韓梨的話來說，這男人好似有很強大的精神世界，無論她什么態度什么姿態他都能纏著她，但她也知道，她說一句是……他還是會……</br> 盛綰綰沒說話，薄錦墨就先開口出聲了，嗓音清清淡淡，“沒有那點事情，她是不會心軟跟我和好，可那又怎么樣，我沒想過用這種方式，但她因為這個原因來接受我，難不成……我還能拒絕她？說我不要她？”</br> 薄唇微微勾起，充斥著冰涼的諷刺，就這么看著盛西爵，“那點可笑的自尊心，還沒有那么重要。”</br> 盛綰綰被他摟在懷里，聽他波瀾不驚的說著，眼神還是微微的震了一下，然后還是垂下了眼眸，手指逐漸的蜷起。</br> 盛西爵看著他，良久沒有說話。</br> 兩個男人就是這么站在客廳的中央對峙著。</br> 最后，盛西爵淡淡的道，“你有精神病，我不管你是多愛她，你多愛她都是你自己的事情，爸現在不在了，我既然是哥哥就要替她的未來老公把關，薄錦墨，你，過去給她造成無數的傷害，未來，你連你自己都控制不了，捫心自問，七七長大后愛上你這樣一個男人，你放心把她交給他嗎？”</br> 他們沒聊多久，吃完早餐后薄錦墨還是開車送盛綰綰去公司上班，盛西爵是坐飛機過來的，到安城的時候剛好早上，離開南城別墅區后他就找了個酒店下榻。</br> 一路上他都沒有說話。</br> 盛綰綰坐在副駕駛上，偶爾側首看他。</br> 一眼看過去就能感覺到他極端壓抑的情緒，所有的忍耐也全都壓在了方向盤上，手指抓著它，過于的用力。</br> 她低聲道，“我哥那里，你不用在意……我會跟他說……”</br> 她一句話還沒說話，就已經被男人冷聲打斷，“你不用管，我會解決。”</br> 盛綰綰一怔，她意外的看著他，剛才那句話，他說的極其的冷漠，甚至有一絲的冷厲。</br> 半響，她收回視線，“哦。”</br> 薄錦墨聽著她低下去的聲音，心頭瞬間涌上一陣一陣的懊惱跟挫敗，仿佛有一只手在用力的抓著他的心臟，讓他刺痛更讓他暴躁。</br> 他兇她干什么？</br> 如果不是他過去對她造成的傷害，如果不是他現在的狀態沒辦法讓她哥哥放心，她怎么會夾在他跟盛西爵之間左右為難。</br> 是他太無能，所以盛西爵才特意飛了回來，因為不放心把妹妹交給他這樣一個男人。</br> 所以他才總是需要女人來顧慮他的情緒跟心情，好像他隨時都會被刺激，會失控。</br> 這次薄錦墨把車停在她公司的樓下。</br> 她低頭解安全帶，邊神色自然的道，“那我先上去了。”</br> 男人動作比她快，解開安全帶俯身過去抱住了她，像是壓根不知道自己力氣多大一般，極其的用力，手撫摸著她的臉頰，在她耳邊低聲道，“剛才不是故意兇你，對不起。”</br> 她仰著臉看他，歪著腦袋問道，“你兇我了嗎？”</br> 薄錦墨靜了靜，低頭親了下她的臉，“上去吧，別遲到了，”末了，他將聲音壓得更低，“嗯，我愛你。”</br> 盛綰綰愣住了，沒想到他突然會說這么一句話，條件反射的覺得應該回一句我也愛你，可是這四個字到了嘴邊卻像是是卡住了一般，怎么都說不出口。</br> 再對上男人深暗濃稠的眼眸，她話已經先說了出來，“快遲到了，我先上去。”</br> 說罷就伸手去推車門，下車往寫字樓里面走去，她腳步不算快，但薄錦墨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仍然看出了落荒而逃的味道。</br> 他不奢望她能回給他同樣一句我也愛你，但她這樣的反應……被嚇到了嗎？</br> 一直等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大樓里，他才收回視線。</br> 男人需要緩解情緒的波動時一般都會選擇抽煙，這一點薄錦墨也不例外，他靜靜坐在車里，目光偶爾掠過早上來上班的形形色色的人。</br> 點燃一根煙，吞云吐霧的抽著。</br> 可這尼古丁的味道非但沒有壓下他心里焦躁跟陰郁，反而將潛藏的更深的東西勾了出來。</br> 青白的煙霧中，一個噙著薄笑的俊美男人仿佛坐在副駕駛上，他沒抽煙，亦沒有戴眼鏡，穿著的也是一件淺色的米白襯衫，顯得溫和而儒雅，又帶著眼角眉梢溢出來的陰邪，跟他對視著，那點并不明顯的嘲諷意味卻是肆無忌憚的很。</br> 他低低長長的笑著，“你看你看，是不是很得意，她現在對著你像是照顧一個玻璃水晶，莫名其妙的吼她，她還會反過來安慰你。”</br> “回答盛西爵的話，如果是你女兒愛上你這樣一個男人，你肯讓她嫁嗎？”</br> “何況……她還不是愛你。”</br> “她現在答應你了，你滿足了嗎？你覺得她跟你在一起是這的開心嗎？”</br> “本來就是你哄她還來不及，現在還全都變成了她哄你，你是男人嗎？”</br> “她心軟只是因為她是女人，因為你把自己弄成那樣給她造成太重的心理負擔，她才跟你在一起。”</br> “整天看她沖你笑，你覺得她是真的看到你就笑得出來？”</br> “……”</br> 恍恍惚惚的，高高低低的，快慢不一的聲音在重重疊疊的響起，好似有好幾個人在他耳邊聒噪的說些什么，但實際上那又都是同一個的聲音。</br> 頭痛欲裂，好似有什么東西想要扒開他的腦袋從里面沖出來。</br> 強行沖突，強行抽離。</br> 有些畫面突然在他腦海中炸開。</br> 是他覺得熟悉的畫面，他十點多驅車去她家門口，打電話讓她出來，她如他所愿披著外套下來了。</br> 但又似乎不一樣。</br> 畫面不清楚，搖晃，斷片，有時甚至很模糊。</br> 他記得他那天沒有吻她，她也沒有沖他笑。</br> 親吻過后，他拉開車門從里面拿了個購物袋出來，遞給她，她有些訝異，但伸手接了過來，仿佛還有些星星點點的甜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