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等吃完飯,你可以給爸爸打電話,你不是也有手機嗎?有爸爸的電話嗎?”</br> 薄硯點點頭,“好,我有。”</br> 他的手機是夏老給他買的,開始她還擔心孩子太小容易沉溺于游戲,但薄硯完全不會,他對那些好像沒什么興趣,只有打電話的時候他才會用手機。</br> 薄硯吃完早餐就去客廳打電話了。</br> 米悅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才道,“昨天晚上薄錦墨就過來了,在門口站了一個多小時才走。”</br> “他給我打了電話,我睡著了。”</br> “回了嗎?”</br> “沒有。”</br> 吃完壽司,米悅慢慢的喝著牛奶,望著她,“不知道為什么,他昨天來的時候我覺得他會不屈不撓的在下面站一個晚上,但他就這么走了吧,我覺得……”</br> 她想了一會兒,才找到合適的措辭,同情的看著她,“他比想象中的還難甩。”</br> 回頭一想,要真像偶像劇里那么演,他估計鬧騰個把月估計就耗盡心力鬧騰完了,像他這種養精蓄銳的,多半是準備持久拉鋸戰。</br> 一種很難形容的,像是死水一樣,誰都攪不動的執著。</br> 她們剛吃完,傭人在收拾東西,兩人討論待會兒去哪兒逛街中午在哪兒吃飯,薄硯握著手機小跑了進來,因為走得急,還有點喘,“媽媽。”</br> 盛綰綰俯身低頭看他紅紅的小臉,“怎么啦?”</br> 薄硯眼睛很干凈,漆黑有神,“爸爸好像生病了。”</br> “你怎么知道?”</br> “我給爸爸打電話,他的聲音……他感冒了,而且很嚴重。”</br> 薄錦墨鼻音很重,而且透著一層少見的虛弱,是重感冒最常見的癥狀。</br> 盛綰綰看著自己年幼的兒子,抿唇。</br> 是不是真的啊,二十多年他感冒的次數加起來都不超過五次,這么巧這就感冒了。</br> 薄硯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很顯然有某種期待的情緒在里面,見她久不說話,還是主動的開口了,“媽媽,爸爸他一個人……我們去看看吧?”</br> 她真的沒看出來,兒子看上去小冷,性格這么暖。</br> 盛綰綰面上是猶豫,她并不想去看那男人,不管他感冒了是真的還是假的,但她也不想直接回絕兒子,讓他覺得自己個狠心腸的女人。</br> 薄硯困惑的看著她,“爺爺說,爸爸跟媽媽離婚了,但還是朋友……媽媽,你不喜歡爸爸嗎?為什么他生病了你都不想去看他?”</br> 成人世界里復雜的感情狀況,一個五歲的孩子再聰慧也無法理解跟消化。</br> 米悅看著薄硯,又看著無言以對的盛綰綰,還是出了聲,“我家有備用的感冒藥,美國不比國內,挺麻煩的,你們想過去的話,我開車載你們去。”</br> 盛綰綰看著她。</br> “昨天晚上下了點小雨,雖然不大,但他站了一個多小時,感冒了的確在情理之中。”</br> 尤其是他這一小段時間以來都沒有好好的休息,缺乏睡眠體質自然有所影響,他回去后又沖了個冷水浴。</br> 大概是太久沒有感冒,所以這次異常的兇猛,頭重得混混沌沌的,發熱,咽喉痛,渾身乏力,躺在酒店的床上,連早餐都沒有吃。</br> 薄硯還特意的在酒店旁邊的早餐店買了一份粥。</br> 盛綰綰真是不知道他年紀這么小,心思怎么會這么周到,又是驕傲,又有點心疼。</br> 他們短信交流,所以他知道薄錦墨酒店的地址、房間號。</br> 米悅在車上等他們,盛綰綰送薄硯到門口,然后把藥跟早餐遞給他,在他面前蹲下來,“小硯,媽媽送你過來,就不陪你進去了,好嗎?”</br> 薄硯看著她,抿著小嘴。</br> 盛綰綰白皙柔軟的手摸著他的腦袋,輕輕的道,“你現在還太小,大人有些事情媽媽沒辦法解釋給你聽,你只要記住,不管媽媽跟爸爸之間怎么樣,都不會妨礙我們愛你,好嗎?”</br> 薄硯覺得懂了一點,但又好像沒懂,但他還是似懂非懂的點頭,“好。”</br> 盛綰綰笑了,“那就這樣,你現在敲門進去,你想送完藥就走媽媽就在外面等你,你想陪爸爸一會兒呢,等你準備回去的時候給媽媽打電話,媽媽過來接你,好嗎?”</br> “好。”</br> 薄錦墨的房間離電梯口很近,盛綰綰摁響門鈴后便走到墻后。</br> 過了半分鐘,門才被打開。</br> 她聽到薄硯的聲音,“爸爸。”</br> 薄錦墨穿著的是寬大的黑色浴袍,頂著微亂的黑色短發,俊美的臉呈現出淡淡的病態,他低頭看著出現在門口長相精致的小男孩,再聽這兩個字,薄唇忍不住揚了揚。</br> 他沙啞的出聲,鼻音很重,“媽媽呢?”</br> 薄硯仰著腦袋看他,老實的道,“媽媽已經走了。”</br> 他抬頭,掃了眼空蕩蕩的走廊,視線最后落在那處拐角后。</br> 不看著他出來把薄硯帶進去,她是不會放心就這么走的。</br> “爸爸,舅媽給你拿了藥,我給你買了早餐,吃嗎?”</br> 男人的喉結上下的滾動,視線始終盯著那無人的轉角,腦海中已經想象著她站在那里聽著他們的對話。</br> 最后,他沙啞的嗯了一聲,帶著薄硯進了總統套房。</br> 盛綰綰聽到關門的聲音,探出身子看了一眼,這才轉身進了電梯。</br> 套房里。</br> 薄硯把粥先拿了出來,勺子放在里面,推到男人的面前,稚嫩的嗓音一板一眼,“先吃早餐,過半個小時吃藥,還要量體溫。”</br> 薄錦墨看著小而老成的兒子,唇側染了點笑,“爺爺教你的?”</br> 薄硯搖搖頭,“我參加集訓的時候,教官告訴我的。”</br> 這個他是知道的,薄硯在那場車禍中傷的沒有盛綰綰重,但還是遺留了點體質的問題,所以夏老很早就開始了對他的體能訓練。</br> 現在已經比同齡的小朋友健康很多了。</br> 薄錦墨拿起勺子,低頭舀著粥喝,他不太舒服,喝也喝不出什么味道。</br> 薄硯就挺直著背,嚴肅的坐在他的對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喝粥。</br> 他抬頭看他一眼,“媽媽帶你過來的,還是舅舅送你們過來的?”</br> “舅舅不在家,是舅媽開車送我們過來的。”</br> “舅舅不在家?”</br> “出差了,舅媽說今天上午就回來。”</br> “你跟媽媽這兩天在舅媽家干什么?”</br> 薄硯想了想,“舅媽帶我們出去,買東西,吃飯,看電影。”</br> 他嗯了一聲,隨即又問,“你媽媽這兩天開心嗎?”</br> 開心?他蹙著小眉頭,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兒,然后回答,“沒有不開心。”</br> 沒有不開心。</br> 薄錦墨咀嚼了一會兒這句話的意思,但也沒咀嚼出什么特別的意思。</br> 他又問,“你們出去,有陌生的叔叔跟你媽媽說話嗎?”</br> 薄硯點了點小腦袋。</br> 薄錦墨抬頭看他,停下了喝粥的動作。</br> “昨天吃中餐的時候,好像是舅媽的朋友,他一直夸媽媽漂亮,問媽媽要電話號碼。”</br> “然后呢?你媽媽給他了?”</br> “給了。”</br> 男人一下子把勺子放了下來。</br> 原本只有淡淡的甜味的粥剎那間變得無味。</br> 他用他鼻音又重又沙啞,甚至說一句話都能扯得嗓子疼的聲音問,“什么樣的叔叔?”</br> 薄硯似乎不太擅長如何去描述一個人,從哪個方面入手,只能盡他單薄的認知跟還算卓越的記憶敘述,“是個美國人,比爸爸你年紀大,很高,但有一點胖,一直叫媽媽跟舅媽跟他們一起吃飯,后來被舅媽趕走了。”</br> 他想了想道,“他走了之后舅媽跟媽媽說,他不是好人,叫媽媽別理他,媽媽說好。”</br> 說完這句話后,男人陰沉難看的臉色好了點。</br> 重新拿起勺子喝粥,幾口后,他又問,“你們今天早上吃的是什么?”</br> 薄硯眨眨眼,不懂為什么問這個,但他還是很快回答,“壽司,也有粥,牛奶,還有小籠包,小籠包很好吃。”</br> “媽媽今天穿的什么衣服?”</br> 衣服?</br> “裙子,很長,有花,很好看。”</br> “嗯,好看。”</br> “爸爸,媽媽為什么不來……看你?”</br> 薄錦墨沒再繼續喝粥,只是用勺子不斷的攪拌著剩余的粥,過了好半響才淡淡的道,“以前做過很多讓她不開心的事情。”</br> 薄硯仍是似懂非懂,但也沒再多問。</br> 等他把粥都喝完,薄硯嚴謹的開始計時,并且調了鬧鐘,過半個小時吃藥。</br> 薄錦墨喝完粥就躺下了,腦袋過于的混沌,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br> 薄硯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蹙起小眉頭道,“爸爸,你額頭好燙,是不是發燒了?”</br> 男人微微的睜開,“沒事。”薄硯眉毛蹙得更緊,但沒再說什么,安靜了下來,準備讓他休息半個小時,然后叫他起來吃藥,量體溫。</br> 兒子在這里,盛綰綰沒有心思走遠,她跟米悅就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廳喝咖啡聊天,沒一會兒就收到短信。</br> ‘媽媽,爸爸好像發燒了。’</br> 她擰著眉頭,編輯了一句話,‘你小心別被傳染了。’</br> 末了,又覺得不合適,所以逐字刪除,重新編輯,‘給他吃退燒藥,燒得厲害的話就要去醫院了。’‘好。’</br> 米悅湊過來看了眼她的短信,挑了挑眉,“你兒子是個世紀暖男的苗子。”</br> 盛綰綰眨眨眼,一臉驕傲,“像我。”</br> “你兒子除了眼睛像你,其他哪哪都像薄錦墨。”</br> 盛綰綰,“……”</br> “長得像他也沒關系,反正他長得是沒話說,性格不像他就好。”</br> 米悅看著她,若有所思的問道,“你真的……一點都不考慮他?”</br> “考慮什么?”</br> “薄錦墨,”米悅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望著他,紅唇抿著笑,“別的不說,他硬性條件一流,愛你……也的確很愛你,我覺得你接受他,他以后都會對你很好。”</br> 盛綰綰點點頭,不否認,隨意的笑了笑,“我對他沒什么想法,暫時對男人都沒什么想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