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初皺眉打量了她幾分鐘，一句話冷不丁的冒了出來，“你是不是愛上那男人了？”</br> 晚安咬著吸管，怔怔的看著桌面沒有出聲。</br> “愛上了就愛上了，你又不是玩父女戀爺孫戀****戀，有什么不能說的，”唐初看著她垂在睫毛下的眼眸，“愛就大聲說出來，你沒事說什么人家臭不要臉。”</br> “唉，”晚安托腮，皺巴著一張臉，很是悲傷的嘆息，“其實我比較想離他遠點。”</br> 唐初覺得雞皮疙瘩都要被她抖出來了，“你再在這兒演怨婦老子就走了。”</br> “別啊，你走了我連說話的人都沒有了。”</br> 晚安低下腦袋，把剩下的果汁都喝完了，轉臉就變了一副認真嚴肅的模樣，“電影被封了，如果我不去找他低頭賠禮道歉，你們會記恨我一輩子嗎？”</br> “你還真的愛上了？”</br> 晚安蹙眉，“這兩件事情有什么邏輯上的關系？”</br> “因為一般這種錢色交易，只要雙方遵守游戲規則關系都是很穩定的，你也不是那么貪錢的人，顧公子也不至于不給你錢，總有事情發生了才會讓這段關系的天平失衡，而顯然是你打破了你們之間的關系。”</br> 唐初直視她的眼睛，“你既然選擇了跟他，跟到一半又想反悔……晚安，”他淡淡的笑，似是在回憶某些場景，“你們之間不是簡單的交易那么簡單吧？顧南城他也不會為了沒有價值的女人大動干戈，畢竟我的電影都是搖錢樹。”</br> 光是導演打出他的名字，就有一定的號召力。</br> 更別說，GK出品。</br> 在外邊兒游蕩到五點鐘，晚安慢蹭蹭的回到了南沉別墅。</br> 沒辦法，她不敢不回來。</br> 自從那天吵完后，他們基本沒有任何的交流。</br> 即便是他強制性的取消了整個《瓔珞》的進程，她也沒有質問一聲。</br> 其實她知道，最先妥協的那個一定是她。</br> 她不可能放任自己拖累整個劇組。</br> 顧南城沒有回來吃晚餐。</br> 但是他不準她不回來。</br> 她當時問了一句為什么，他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你跟強盜土匪問為什么？不要臉可以解釋你所有的問題。”</br> 晚安無話可說。</br> 晚上十一點，顧南城回來的時候晚安已經關燈睡覺了。</br> 反正……在他回來之前她勢必已經睡了，在他去上班之前，她也還是在睡。</br> 至于是不是裝的，他懶得拆穿。</br> 沒有性生活，他也不會抱著她。</br> 就這么躺在一張床上。</br> 他一靠近床邊的時候，晚安就嗅到一股淡淡的酒味。</br> 顧南城畢竟是商人，開會應酬喝個酒很正常，只是最近幾天很頻繁，林媽曾經隱晦的提醒過她，但是晚安沒說什么。</br> 不知道為什么，每次他回來擰開床頭另一側燈的時候，她心頭就會涌出一陣莫名的酸澀，淡淡的，卻經久不散。</br> 一般他回來后，開著小燈，然后去浴室洗澡，出來后就關燈睡覺。</br> 沒什么多余的內容，這幾天都這樣。</br> 但是今天，她久久沒有聽到他去浴室洗澡的動靜，反倒是一直坐在那張她睡前坐著看書的小小單人沙發上。</br> 晚安睡不著，半響還是悄悄的打開了眼睛。</br> 果然看見昏暗的燈光下，男人靜靜坐著的身影。</br> 黑色短發的頭顱微微的垂著，一只手摁在眉心上，平常干凈英挺的眉宇緊緊皺著的模樣，一眼看去便知道……好像不大舒服。</br> 大概是想……坐著休息會兒吧。</br> 還是不要管了。</br> 她閉上眼睛，繼續裝睡，近日，她裝睡的功力已爐火清純。</br> 又過了大約十分鐘，他仍是沒有什么動靜。</br> 也許是臥室太安靜了，男人的呼吸分明不是很重，但是那頻率晚安能聽得一清二楚。</br> 她睜開眼睛，還是掀開被子坐了起來，下床，走到他的身前。</br> 略有躑躅的開口，“你是不是不舒服？”</br> 男人掀起眼皮，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沒事。”</br> 她咬唇緘默了一會兒，“要不要給我去給你煮一碗醒酒茶？”</br> 顧南城眼神很淡漠，哂笑里帶著涼薄的嘲弄，被酒迷得低啞的嗓音，“既然煩透我了，主動湊上來做什么？”</br> 他閉上眸，“我沒心情看你鬧，滾回床上睡覺。”</br> 幾句話的時間，他的手又捏了捏眉心，英俊的臉輪廓透不近人情的冷漠疏離，亦有一層薄薄的不耐。</br> 晚安輕輕的舒緩氣息，低聲道，“我去煮醒酒茶，你進去洗個澡……早點睡吧。”</br> 顧南城抬眸看著她走向門口的背影，薄唇挑出淡漠的淺弧。</br> 呵。</br> 終于還是為了電影討好他么。</br> 像是意料之中，可又確實覺得索然無味。</br> 他的身軀往后仰，捏眉靠著身后，半闔著眼眸。</br> 酒精給他的大腦帶來淡淡的不適合眩暈。</br> 晚安重新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男人閉眸假寐的模樣，光線太暗，打在他的臉上或明或暗，無法看得真切。</br> 晚安把杯子遞到他的面前，低聲道，“喝吧，不然明天早上起來會頭疼的。”</br> 她記得薄錦墨曾經跟她說過，他喝酒會宿醉。</br> 顧南城睜開眼睛，沒有接她的杯子，只是淡淡然的看著她。</br> 過于深邃的黑眸，甚至分不清是清醒的還是醉著的。</br> 晚安又道了一句，“喝吧，快冷了。”</br> 這一次，顧南城接了過來，仰頭慢慢的喝了。</br> 晚安看他的架勢，不知道準備坐到什么時候才肯洗澡睡覺，她抓了抓頭發，低聲溫溫道，“我幫你拿衣服，你洗了澡就休息吧，坐著也很累。”</br> 她生病不舒服的時候他親自照顧她的，現在他坐在這兒半天沒動靜她不管不顧，顯得她很沒有人性。</br> 晚安這樣說完，就轉過身走到柜子前，推開放他的衣服的那邊，從里面取了一件淺灰色的浴袍出來，想了想，又抬手到另一層隨手拿了一條內褲。</br> 交疊著放在一起，順手關了柜門，兀自的走到浴室里放好才出來。</br> 他好像說過她很難伺候？</br> 洗個澡也要千呼萬喚，誰比誰難伺候？</br> 晚安只能再度走到他的跟前，俯身溫言軟語的道，“洗完澡休息會比較舒服的，你就撐一會兒，淋個浴就可以了。”</br> 除去敷衍的說話，她極少這般溫婉，顧南城看著這張他有好幾天沒有認真看過的臉龐，酒精在他的腦海中漾出一片搖曳。</br> 晚安還在思考要說點什么才能讓這位爺洗澡睡覺不要再鬧了，手腕被溫熱有力的手扣住，下一秒，她整個人都跌倒在他的腿上。</br> 說不出是什么感覺，或者說感情。</br> 他淡淡的瞟了一眼女人青絲鋪枕的背影，抿著薄唇掀開被子的另一邊躺了上去，然后像往常一樣，抬手擰滅了燈。</br> 臥室陷入安靜和黑暗。</br> 晚安那點睡意反倒是忽然消失了，腦子一下變得清醒起來。</br> 既然有需要寧愿自己解決都不愿意碰她，那堅持如今的現狀又有什么意義？</br> 她喜歡窗戶，所以都是誰在靠窗的一側，此時睜眼看著玻璃窗外的夜色，手臂抱著被子的一角，心里一片空茫茫的。</br> 第二天早晨，照例是顧南城起床離開后她才慢吞吞的爬起來。</br> 外面的天色已經很亮了。</br> 手撐著自己的額頭，胡亂的抓著發。</br> 她已經耽誤很多天了。</br> 絕口沒有跟顧南城提過電影《瓔珞》的事情，不對，應該說，除了昨晚，他們幾乎處于零交流的狀態。</br> 他白天上班不在家，晚上他回來她不是睡了就是裝睡。</br> 低頭很難嗎？</br> 慕家出事后她已經低過很多次頭了。</br> 何況這一次原本就是她自己不識好歹非要惹毛他。</br> 她甚至已經想不起來那時她到底在想什么了。</br> 晚安倒頭摔進了柔軟的被褥中。</br> 窗明幾凈的總裁辦公室，章秘書敲門進來。</br> 男人手邊放著一杯還氤氳著香氣的咖啡，深色的袖口挽起，露出考究的腕表，英俊的面容較之平常更加的凌厲。</br> “顧總，”章秘書當他秘書的時間不是很長，但是察言觀色很多年，很敏銳的察覺到顧總這幾天心情指數不是很佳。</br> 將一疊資料放在他的面前，恭敬的道，“這是您前幾天吩咐去查的資料，費了很多功夫從大使館的才查到……顧總，他是美國華爾街的金融家，最有名的那一位……威廉·史密斯，在跟夫人見面的第二天就飛回美國了。”</br> 顧南城瞇起了眸。</br> 章秘書沒有再說多的，因為這么個名字他自然是有所耳聞的，更別說他在美國待了很多年，那是華人圈子里最有名的一個。</br> 只不過這個男人過于低調，沒有媒體曝光過他的照片，對他的私生活更是知之甚少。</br> 金融界和商界雖有交集但是仍屬于兩個領域，他不是很關注那個男人。</br> 他淡淡的開腔，“他們什么關系？”</br> 章秘書搖搖頭，“顧總……查不出來有什么聯系……除了您都知道的這兩次，我們連他們什么時候認識怎么認識的也都不知道，抱歉。”</br> 顧南城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br> 那樣的男人，既然是有婦之夫，如要跟別的女人有什么聯系，必然不會讓任何蛛絲馬跡存在。</br> 慕家出事，他專程從美國飛回來。</br> 明知她結婚了，盯著慕家的別墅拍賣下來，出手闊綽不求回報。</br> 奇妙得無法不令人遐想的關系。</br> 偏偏他的太太態度諱莫如深。</br> 顧南城盯著那張紙上的資料，薄唇弧度似深似淺。</br> 章秘書摸不透他的心思，小心翼翼的問道，“下面有人請示……《瓔珞》是不是真的要取消拍攝？畢竟已經籌備很久了……”</br> 慕家的落魄千金失寵的事情已經傳遍GK了，甚至有傳言說慕晚安惹得顧總震怒，估計以后永遠別想在這一行混下去了。</br> 其實下面的意思是，如果顧總真的不爽慕晚安，換掉副導封殺她就是了，為什么要讓整個電影和劇組擱淺下來。</br> 損失的都是公司的錢。</br> 男人薄唇勾出嘲弄的笑意，不咸不淡的道，“她都不急，你們急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