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醫院,已經有護士在尖叫了。</br> 盛綰綰看著那個還了一拳還不肯罷手的男人一臉平靜又透著可怖的陰鷙,長腿朝著他們走過來,想也不想就直接抓住林皓的手臂阻止他再上前,然后擋在他的前面,站在他們兩個人之間。</br> 她抬手將自己的長發往后撩,露出一張完整的臉蛋和譏誚的笑,“想動手是吧,你打我好了,我看你也不差動手打我了。”</br> 她站在他的面前,眼神冰涼嘲諷。</br> 郝特助看著她,突然暗嘆,認識盛小姐也有這么多年,這一刻突然意識到這個仍然漂亮得令人自慚形穢的小姑娘,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從明艷變成了冷艷。</br> 薄錦墨低眸,注視著她的臉。</br> 好半響,他才將手里的紙袋遞到她的跟前,嗓音淡啞,“拿著,吃這個。”</br> 她不伸手接,他就一直舉著,就這么僵持了將近一分鐘。</br> 最后,還是林皓不想在這里耽誤時間,噙著冷笑伸手替她接。</br> 但紙袋的那一端,男人的力氣沒有撤去,手指也沒有松開。</br> 意思就顯得很明顯了。</br> 林皓笑了笑,低頭對著站在他的前面女人低聲道,“既然他特意去買給你的,綰綰,那你就收下,不然我看薄先生好像死糾纏著不準備罷休,我們不是還要去給爸爸買午餐?”</br> 盛綰綰眉眼這才動了動,面無表情的伸手接了過來,然后就轉過身,“我們走。”</br> 手腕被男人的手扣住。</br> 她沒轉身也沒回頭,一雙眼睛看著幽深的走廊,醫院的白色總給人一種特別蒼白又沒有溫度的感覺,淡淡低沉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如果你覺得我給你的藥有問題,你可以去咨詢醫生,別自己在外面隨便的亂買亂吃。”</br> 說罷,他的手便松開了。</br> 林皓偏頭看了眼扣著女人的手叮囑的男人,又再看向綰綰長發下的側臉,她沒什么情緒波動,手臂自由后,抬腳就往前面繼續走。</br> 郝特助默默的退后了幾步,因為他覺得薄總的心情指數很不佳,剛才被甩了一個巴掌都沒看出他多生氣,反倒是好端端要在醫院走廊這種地方擁抱的兩個人惹出他極端的不悅。</br> 他覷著站得筆直而冷漠的男人,實在覺得自己在他手下做事也有幾年的時間了,雖然不至于完全了解,但多數能揣測得出他的心思。</br> 但薄總對現任薄太太的態度和做法,實在是太讓他費解……要說有感情,步步緊逼毫不手軟,要說沒感情……就事后藥這么點屁大的小事,他也要親自去婦產科咨詢下醫生,又親自送到她手上。</br> 然而盛小姐顯然懷疑他給的是假的,薄總又說他沒法二十四小時盯著,間接好像說明……薄總是想讓盛小姐懷上孩子?</br> 他清清嗓子,秉著身為特助偶爾也需要為上司解決一點私人的問題,決定稍微的說上兩句,“薄總……其實我覺得,您如果對盛董事長好一點,盛小姐會對你心懷感激也不會對您這么冷漠的。”</br> 薄錦墨收回視線,冷漠的瞥他,“心懷感激,我要她心懷感激做什么?”</br> 感激?他不需要。</br> 盛綰綰手里捏著那個袋子,走在前面沒有說話,薄錦墨拿藥給她,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成年人又怎么會不知道這個藥是什么藥。</br> 難堪,他不逼得她在所有人面前難堪是不肯罷休么?</br> 到走廊的轉角處有個垃圾桶,她順手就要扔進去。</br> 林皓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這個動作,“綰綰。”</br> 她站著,沒有抬頭看他,但是手里的動作也沒有要罷手的意思,只是抿著唇,一言不發。</br> “待會兒去問問醫生這是什么藥,他也沒有說錯……這種類型的藥對身體有害,如果要吃還是選副作用最小的。”</br> 她手指更加的用力,抬起臉諷刺,“特意去給我買藥?他能有這么好心,就不會現在又來逼我爸爸把股份賣給他了。”</br> “他是他,藥是藥,反正我待會兒陪你去問醫生,嗯?”</br> 盛綰綰抬頭看他,最后還是勉強的點頭同意。</br> 第二天上午,盛綰綰吃完早餐后就待書房,準備快到中午的時候讓廚房準備好午餐,然后她直接帶到醫院去。</br> 九點多的時候,她接到從醫院打過來的電話。</br> “大小姐,出事了。”</br> 盛綰綰擰眉,把手里的書扔到一邊,沉聲問道,“出什么事了?”</br> “有警方的人來醫院,說是接到舉證董事長的證據,現在在病房,他們想帶董事長回去接受問話跟調查……”</br> 她一下子就從椅子里站了起來,“你說什么舉證,什么證據?”</br>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大小姐,你趕緊過來一趟吧。”</br> 盛綰綰沒多說什么,直接掛了電話,便起身離開。</br> 車才開出盛家別墅十分鐘,醫院的電話就又打了過來,說盛柏已經跟著他們去了警局,讓她改道去警局。</br> 她握著手機怔愣了半響,最后只說了一個好字。</br> “展湛,我們去警局。”</br> 展湛從后視鏡里看著她蒼白的臉色,也只低聲回了同樣一個好字。</br> 車很快的開到警局,等她帶著展湛進去的時候,盛家的律師也早就到了,盛柏坐在椅子里,閉著眼睛在養神,只字未開口,所有的對話都是律師在進行。</br> 盛綰綰的神經稍微的松懈了幾分,她走過去,輕輕的叫了一聲,“爸。”</br> 盛柏睜開眼,給了她一個相當安撫的眼神,反手覆蓋上她落在他手上的手背,“沒事。”</br> 什么樣的風浪沒有見過,進個警察局而已,只不過是他如今身體實在是衰敗。</br> 過了大概半小時,雙方的問話完畢,盛綰綰一直在聽著,她懂得不多只能隱隱判斷出來是涉及到經濟上的,對方好像控訴她爸爸曾經違法操作。</br> 結束后,律師代他們操作交了保釋的金額,又聽警方說盛柏暫時不能離開安城,需要隨時等待警方傳召。</br> 來的路上,她最怕爸爸會要被直接拘留,現在只是留在安城等待傳召,那就代表暫時還沒有什么很大的問題。</br> 一直到回去的車上,她才問律師究竟是什么情況,律師坐在副駕駛上剛想回答她,盛柏就重重的咳嗽了一聲,他再看過去,便只是簡單的道,“問題不算大,而且盛老先生有心臟病,您不必過于的擔心。”</br> 盛綰綰轉過頭看向自己的父親,手抱上他的手臂,“爸。”</br> 盛柏反握著她的手安慰她,“沒事,你別太操心了,只是以前的資金違規操作記錄,所以讓我過去,”頓了頓,他用尋常的語氣繼續道,“綰綰,爸爸年紀大了,而且這病也活不了多久,就算沒災沒難,也就能活個兩三年,你看開點,別像個小姑娘一樣。”看來點?她要怎么看開點?</br> “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規律,爸爸遲早會離開你的。”</br> 本來盛綰綰還只是緊張跟惴惴不安,盛柏越是這么說,她的眼淚就直接涌了出來,她咬唇道,“是薄錦墨逼您把股份賣給他,所以才折騰出這檔子事情嗎?”</br> 盛柏沒說是,也沒說不是,有些蒼老的聲音如是道,“本來打算等你哥回來,讓他帶你出國生活,離開這里的是是非非,現在……我安排人,送你離開。”</br> “我現在怎么能離開?”</br> 盛柏溫暖寬厚有些干的手摸著她手感極好的長發,“綰綰,你如果不走,他會用爸爸控制你,然后又用你威脅爸爸,這是你想看到的嗎?你離開,爸爸在這里有人照顧,我才能放心,否則你即便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也不放心,你明白嗎?更何況,你昨天不是也已經說了,誰知道他要做到哪一步才甘心,也許他要用你哥哥……來償他那個未出世的弟弟或者妹妹呢?”</br> 盛綰綰抿唇,好半響說不出話來,“可是……”</br> 讓她一個人離開,她沒有想象過。</br> “沒有可是,就這么定了。”</br> 盛綰綰轉過身體坐好,過了一會兒才問道,“爸,你是準備把您手里的股份賣給薄錦墨,換他跟我離婚嗎?”</br> 她上次怎么就直接給他了呢?</br> 哦,是,那時候她沒想過他要做到哪一步才肯罷休,她甚至沒想過他為什么不離婚。</br> 她以為他答應了放她爸爸性命,其他的對她沒有很大的影響。</br> 盛柏閉上眼睛,神色語氣都沒有什么很大的變化,“你昨天沒有出現的話,爸爸也許會考慮跟他談價錢,他潛伏這么多年,真的想送我進監獄,也不是難事。”</br> 盛綰綰沒說話了。</br> 薄錦墨這么說,爸爸也這么說,她找不到反駁的理由。</br> 她閉上眼睛,心里翻來覆去都是咬牙切齒的三個字。</br> 薄錦墨。</br> 股份的事情是盛柏的秘書跟律師在處理。</br> 她沒去找他,雖然她隱隱有種感覺,那男人的眼睛仍舊是在盯著她,像是一條藏在暗處的蛇,隨時隨地都要跳出來咬她一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