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求當然只是說說，畢竟以那男人的姿態是不可能求的，但他態度強勢，她又不想因為這點屁大的事情鬧不愉快。</br> 何況對她來說，沒有什么區別。</br> 她說完接著怒道，“還有，你說這話沒素質就算了還沒知識，你記著你他媽還沒跟我離婚，你跟岳忠關系不是很好么，你讓他給你普及一下婚姻法，別好端端的盛世總裁出來丟人！”</br> 那邊靜默了好半響，正當盛綰綰準備直接掛電話的時候，又聽男人冷漠的道，“把你今天帶走的東西都給我回歸原位。”如果仔細分辨，大概還能聽出一點僵硬。</br> 盛綰綰冷笑一聲，直接掐斷了電話，把手機扔到床上，轉身走進了浴室。</br> 那邊，同樣是臥室。</br> 夕陽從落地窗照進來，柔和的光線仿佛更襯得臥室里空蕩得厲害。</br> 身形頎長的男人站在臥室中間，手里仍是拿著手機，維持著這個動作好半響，耳邊是不斷重復的嘟嘟聲。</br> 他就像是變成了雕塑，一動不動的站在那里。</br> 顧南城半慵懶的倚在門框上，淡淡的看著他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的男人，“你果然是沒怎么跟女人接觸過又一直被倒追，連忍不住想主動一下還只會找茬，找茬的借口還這么低端，跟個智障一樣。”</br> 薄錦墨驀然冷眸看了過來，“你什么時候來的？”</br> 顧南城眉梢挑起，“你問我什么時候來的？你問真的？”</br> 這話里的意思很明顯，他在門口站了一段時間了，而他毫無察覺。</br> 薄錦墨瞳眸一縮，握著手機的手也緊了緊，把手機扔到床上，伸手松了松襯衫上的扣子，仿佛這樣能緩解緊繃的呼吸，聲音低沉沙啞，“找我有事嗎？”</br> 顧南城薄唇掀起幾分冰涼嘲弄的弧度，“我說你，你要是真那么想要那女人，你就拋下你的過去甩了笙兒去跟她在一起，現在把自己弄個像個精神分裂一樣，怎么，她爹毀了你們家，你打算把你自己毀在她的手上？”</br> 低涼的嗤笑，“她毀了我？”</br> 顧南城雙眼盯著她，一雙眼只是溫淡，但又過于的有穿透力，似笑非笑，“情緒越來越反復，性格越來越古怪，你別告訴我，你覺得你自己很正常。”</br> 薄錦墨側過身，沒有跟他對視，只是淡淡的道，“你不過是剛回國，最近事情太多而已，過一陣就好了。”</br> “是么。”</br> 顧南城神色沒有變化，仍是維持著原本的姿勢倚在那里睨著他，語調溫淡，眼底極寒，“那你解釋一下，昨天凌晨盛世官方發布的那份聲明是什么意思，一次性發完我都懶得說你，但現在盛綰綰把剩下的東西都帶走了……”</br> 他語調微微的頓了頓，站直了身軀，邁著慢悠悠的腳步朝他走過去，瞇著眼睛懶洋洋的嗤笑，“你是不是要掛了，所以凈做些蠢事？”</br> 說罷，眼神悠然一變，溫和秒成凜冽，直接一拳揮了過去。</br> 薄錦墨不知道是猝不及防還是沒有防備，被擊到后退了兩步，然后退到了身后的床上，淡淡的血腥充斥著喉嚨，又不在意的抹了下唇畔。</br> “笙兒怎么樣了？”</br> 顧南城一臉冷漠，仿佛剛才的溫和跟調笑只是他的面具，唇角微勾，深寂寒漠，“我現在更想知道你是不是腦子被糊住了。”</br> 坐在床上的男人仍然是冷峻而面無表情，只是垂著的眉眼顯得很疲倦，“你回去吧，我想靜靜。”</br> 顧南城淡漠瞥他一眼，轉過身朝門口走去。</br> 身后又傳來有些深啞又淡然的嗓音，“這段時間，你替我照顧笙兒，我有些事情要處理。”</br> 顧南城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邁著長腿離開。</br> 他走后，整個別墅就再也沒有任何的聲息，像是一座華麗的墳墓，被漂亮的夕陽籠罩著，卻又探不進光線。</br>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身側的被褥，重重的用力，直接手指緊繃，關節泛出可怖的白，連著他英俊而一貫淡然的五官輪廓都仿佛一點點的冷硬了起來。</br> 雙眼里的血絲也更多了。</br> 身軀一松弛，他倒在身后柔軟的床褥上。</br> 從進臥室的第一個瞬間他就察覺到了，少了那么多東西，像是完全空了，然后他的身體里像是也被掏空了，繼而瘋狂滋生出一種陌生的空虛。</br> 他想，盛綰綰那女人真是狠，撤走了她留在這里的所有的東西。</br> 像是徹底的把她自己從他的生命力撤離了。</br> 氣息早已散去，沒有她的東西，沒有她的衣服，沒有可以制造她氣息的東西。</br> 離開。</br> 他突然發覺，從十五年前到今天，她從來沒有離開過他，現在突然離開了，并且，可能會永遠離開。從小到大，變成戀人，分手，再變成夫妻，再分居，到現在準備離婚。</br> 她的東西放在別墅里一天，衣柜里一天塞滿著她的衣服，浴室和盥洗盆上一天放著她的生活用品，屬于她的東西無處不在，就好像她從來沒有離開過。</br> 又或者說，還會回來。</br> 一種隱蔽的，掩藏在最深處的，從來不去直面的可笑的自欺欺人的錯覺。</br> 他閉上眼睛，從喉嚨深處慢慢的溢出細微而模糊的聲響。</br> 第二天上午盛綰綰在盛世的樓下給他打電話。</br> “我在樓下，你下來吧。”</br> 那端過了幾秒才出聲，“找我有事？”</br> 她坐在車里，腦袋靠著后面的靠墊，閉著眼睛淡淡的道，“當然有事啊，沒事我能找你么。”</br> 他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調調，“什么事讓你主動找我。”</br> 盛綰綰覺得這男人是不是真的在裝傻，但也懶得跟他說多余的廢話，“我們之間除了離婚還能有什么事？”</br> 她主動？她不主動的離婚難道還指望他么，他要是沒那意思他們不是要一直拖下去？</br> 大半輩子都是她在主動，索性現在也是她主動結束，把最后一個句號畫上。</br> 薄錦墨一手拿手機接電話，另一只手里拿著鋼筆在簽字，聽那女人輕松的甚至慵懶的聲音，菲薄的唇慢慢的抿起，淡淡的，“哦，離婚么。”</br> “一個小時能搞定，你下來。”</br> 這一個小時包括來去的路程，半個手續么，很簡單的事情。</br> 盛綰綰來之前就已經思索過了，他應該沒什么理由再拖下去了，昨天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不是么，他自己都說了，劃清界限，對他跟她都很好。</br> 然而下一秒，電話就被掛斷了。</br> 她怔了怔，不明白是幾個意思。</br> 前面展湛低聲問道，“大小姐，他答應了嗎？”</br> 她蹙起眉，煩躁的道，“不知道，屁話不說，直接掛了我的電話。”</br> 展湛便安慰道，“那等下應該會下來。”</br> 她嗯了一聲，決定在車里等會兒，也不想再上去找他了。</br> 結果等了半個小時，也沒看見那男人的身影。</br> “大小姐，我看薄總不準備下來，您要不要上去跟他談？”</br> 盛綰綰睜開眼睛看著盛世的寫字樓，不冷不熱的道，“他明擺著不想離，展湛，他還有什么理由不想跟我離婚的，整個盛世我都送給他了，還想怎么樣，難不成還真惦記我昨天帶走的東西？”</br> 她想不到，也想不明白。</br> 媽的煩死了。</br> 展湛沉默，看著后視鏡里還很年輕的女孩。</br> 年輕，她是真的很年輕，在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有很多人生都還沒有開始，而她卻像是蹉跎了大半輩子，除去仍舊年輕美麗的臉龐，眼神已經平淡蒼涼了太多。</br> 薄錦墨為什么拖著不肯離婚，如果無關利益，大概只是因為感情了。</br> 因為舍不得。</br> 他看著她從后視鏡里拿出手機，原以為她又要打給那男人，但聽她開口就叫晚安，語氣很煩躁，甚至忍不住抓著自己的長頭發，倒是頗有曾經年少肆意的女孩的聲色，“能不能有人告訴我他媽的到底想要怎么樣，我喜歡他我才貼上去，我現在不想要了我難不成還要貼上去求他離婚？屁大的事情他就不能干脆點？”</br> “你火氣這么大，不如進門去罵他一頓，泄泄火。”</br> “罵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死樣子，油鹽不進的，跟他說話像對這個尸體。”</br> “不然等他找你離婚？”</br> 盛綰綰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抿唇淡淡道，“不知道，不想再發生變故了，離婚了我就跟他一點關系都不會有了。”</br> 晚安過了一會兒才溫溫靜靜的道，“我知道了，你在害怕吧……他遲早會跟你離的，陸笙兒還在等著呢，他不離，你就當你們離了。”</br> 女人的預感有些時候真是太準，晚安沒有直接說出來。</br> 綰綰她未必不明白，但她也許不想面對，又或者也沒有必要去想，畢竟她的選擇清晰而明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